《迷途归何处》草木何求折

51、第 51 章 即使是张山

　　李漫浩接过了一叠纸，将上面的信息飞快地扫视了一遍，在看到张家麟说的某句话时，突然和自己先前看得那段对话不太对劲的审讯监控联系了起来，指着那句话问道：“他为什么说是他们两个人跑的？一般一伙人不都是一起行动的吗，难不成他们在那个小巷子就分开了？”
　　谭治川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漫浩话里的意思，皱眉道：“你是想说——他们在被叶澄江拍走之后没有立刻跑出巷子，而是很有可能在巷子的某个地方又待了一段时间，爆发过冲突？”
　　李漫浩点点头，把手中的纸张放在了桌子上：“你还记不记得现在还没找到的卫诺？”
　　会议室的同事们都停下了手动的工作，朝李漫浩看了过去。
　　谭治川说道：“是那个下落不明的保姆？”
　　“如果我们把视线一直放在他们最后接触过的人身上，还有他们可能会去的周边地区，这么久还是没有找到关于他们的消息的话——”李漫浩在白板上写下了二人的名字，分别圈了起来，“那么或许可以试着转变一下思维方式。比如说……默认他们死亡。”
　　谭治川已经猜到了李漫浩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李漫浩用笔敲了敲白板上的字，决定了下一步的侦查方向：“张山和卫诺通过我们的排查已经确定最后消失的地点就是在怀哲市内，怀哲对埋葬管控的十分严格，如果他们真的已经遇害的话，遗体极有可能是被火化下葬处理的，开具出来的证明也很有可能是伪造的。我们需要从殡仪馆最近几月的记录、和张卫二人的人际关系网这两个方面下手。”

　　分派完任务，李漫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语气严肃：“赵城他们四人再有两天就要移交司法机关了，我们必须要在两天内找到张家麟和张家龙是否和张山的‘死亡’有关的证据！大家辛苦这两天，一定要查明张卫二人的下落！就算他们曾经是加害者的角色，也有法律法规去判断并作出惩罚，不能让他们被打着正义的旗号的人永埋在地下而不见天日，实行着数千年前的同态复仇行为。一切犯罪行为都应该摊开在阳光下被评判审核，而不是在背阴处悄咪咪做出了自以为是正确其实也是触碰法律底线的处理方式。即使是张山和卫诺这样压根儿不算是人的畜生……这种时候也需要我们的帮助。这也是现代刑法和我们人民警察存在的意义。”

　　在跑外勤的谭治川收到了同事发来的检查结果，忙着也没时间自己看，扫了两眼便直接转给了李漫浩和陈法医。
　　怀哲有八家殡仪馆，坐落在东南西北四个城区。因为分布的太散乱，要排查的事情太多，人手不是很充足，分完组只剩下了李漫浩一个人，她干脆挑了两个最远的南城区的自己去，这两家刚好和藏悲公墓距离不是很远。
　　李漫浩正在殡仪馆门口出示自己的警察证询问工作人员最近几月来火化的人的信息，得到允许后才坐在电脑前翻看记录。
　　仔细查看了数个小时，把记录来回看了两遍，也没找到疑似张山卫诺两人的信息，李漫浩和工作人员道了别，打算去下一家看看时，手机刚好响了起来。
　　一接通，就是商澍酒的清脆嗓音：“姐姐，不回来了吗？我见时间这么晚了，给你发的消息你也没回，有点儿担心你。”
　　李漫浩下意识地瞥了眼手表，猛地反应过来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自己真的是忙昏头了，捂着额头有些歉意地回道：“对不起啊小酒，刚刚一直没看手机。我这两天都要加班了，你别等我了，吃完饭早点儿休息。”
　　商澍酒夹着电话，把桌上满满当当的盘子和碗放进了冰箱里，只留下来了自己的粥碗，打算等她回来了自己再给她热热：“那好吧，姐姐你千万注意安全，也要记得吃饭呀。那晚安咯，拜拜。”
　　挂断电话，李漫浩去自主贩卖机那儿买了瓶冰水，一口气灌下去了大半瓶，才打起精神去了下一个地方。
　　商澍酒喝完自己的粥，把脏碗扔进洗碗机里，正准备去泡个澡，突然接到了乔红的电话，条件反射以为自己因为今天又去警局要被骂了，张嘴就是一句：“对不起红姐，我又闯祸了。”
　　乔红：“……？”
　　商澍酒：“……”
　　她说完的下一秒才想起来自己压根儿还没来得及说这件事。
　　乔红一听她说这仨字儿就头疼，本来打算给她安排工作的话全被堵了回去，眉头拧巴着问道：“你又怎么了是？”
　　商澍酒大概复述了一遍今天的遭遇，乔红知道她被那几个混混堵过的事儿，也不忍再挑起这个小姑娘的恐惧，没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嫌疑洗清了人也没事儿就好，我这么久都没在你身边，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哎呀我知道啦，红姐你还是跟老样子一样。”商澍酒欢快地回了一句，声音才低了下来，染上了正经与认真，“真的很谢谢你，红姐。”
　　乔红一听商澍酒不气自己还说了句人话，一时都有些不太自在：“行了行了，你也别跟我整这些煽情的，我既然是你经纪人肯定是要好好带你的。你最近身体恢复的怎么样？我这边给你师妹接了个剧本，拍摄地点也是在怀哲，你也不用来回奔波了。里面有个角色挺适合你的，人物设定也讨喜，戏份还不多，不算累，我把剧本发给你邮箱里了，你等会儿看看。”
　　“我最近确实太闲了，也该接戏了。”商澍酒把尘封已久的电脑打开，又给自己倒了杯水，“这两天我把剧本看看，到时候有问题了再问你。红姐，你大概什么时候来怀哲啊？”
　　“就这两天了。”
　　乔红那边响起了几声敲门声，商澍酒也打开了剧本，见她那边在和其他人交谈，上道地挂了电话，发了条“红姐你先忙”的微信。
　　剧本主旨内容还不错，红姐的眼光一如既往的毒，她说的那个角色也确实适合自己一贯拍古装戏喜欢演反派的偏好。
　　商澍酒挑了几段人物角色变化节点的剧情试着演了演，自己感觉没找对方向，瞬间被激发起了演戏的挑战性，独自琢磨去了。

　　李漫浩在第二家殡仪馆眼都快看瞎了的时候猛然看到卫诺的名字，还以为自己真看花眼了，反复确认了几遍信息，才确定这就是失踪的卫诺本人。除了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的章印是假的之外，其他的户籍信息、身份证号、家属签字等全是真的。
　　……这个歹徒连伪装一下都懒得伪装了么？
　　李漫浩的心情一时复杂无比。
　　不过能把卫诺的消息查清到这种地步，也属实让人脊背发寒。
　　既然有卫诺的消息，张山的也很有可能是在这家殡仪馆。
　　李漫浩揉了揉太阳穴，短暂地闭上眼歇了一会儿，才耐着性子接着往下找。
　　泛着白光的电脑屏幕将光映照在李漫浩的脸上，排列整齐的文字冰冷而沉默，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段生命的消逝。有的是寿终正寝，也有人是因为意外去世。证明一交、火化下葬、接过骨灰盒，便算是结束了这短短不过数十年的人生。
　　不知道找了几个小时，张山两个大字儿不起眼地待在名单的末尾处，李漫浩眯了眯眼，反复核对信息确定无误后，摸出手机拍了照发给了同事们，才揉着僵硬的脖颈，跟工作人员道了谢：“今天麻烦你们了。我想请问一下，你还记得当初送这两个人来的人长什么样子吗？他们有没有透露可能会把这两个人埋葬在哪里？”
　　前台接待的小姑娘凑近仔细看了看李漫浩手机屏幕里的信息，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啊，这两个人都几个月之前的了，时间太早了，我实在是记不起来了。不过我们这里离藏悲公墓挺近的，如果不是家族规矩要带回家里的话，一般都会选择埋在公墓了。”
　　本来就是顺嘴一问也没指望能收获到什么的李漫浩点了点头，和工作人员道了别，开车回了市局。
　　藏悲山占地面积不小，依山而建的藏悲公墓更是如此。要是排查他们两人的埋葬地点的话，时间少说也要以月起步，这项大工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结果……
　　李漫浩呼出一口气，等红灯的档口刚准备看看手机有没有什么收到什么消息，就接到了谭治川打来的电话：“喂？”

　　等了半天，李漫浩都拧起眉毛打算联系同事定位他了，还以为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那边才传来一声带着震惊语气的低呼：“……李队，我们应该找到卫诺遇害的第一案发现场了。现在在等陈法医采集样本回去做检验，核对究竟是不是卫诺本人。不过陈法医说这是被清扫过的现场，现场还残留着大片喷洒过的漂白剂和动物血液，很影响勘察，采集到有用样本的可能性很低。”
　　谭治川一手举着电话，表情复杂地盯着眼前喷洒过鲁米诺和激发剂溶液的空旷场地上显示出来的大片大片的荧光，对电话那头的李漫浩说道：“痕检科的同事说漂白剂是不断叠加喷涂的，最新一次喷上去的时间不超过五天……这里一直有人会来。”
　　李漫浩安静了一会儿：“你们现在的位置发给我。”
　　挂了电话，微信消息的提示声恰好亮起的绿灯同时出现，李漫浩打了转向，向着和市局相反的方向开去，还未熄灭的屏幕上赫然亮着谭治川刚刚发来的位置消息：
　　【东城——造纸厂（现已废弃）】

　　这个地方，和他们之前去东城的那个破旧家属院端获不法家政网站建设的地址相距不过三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