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董枫顿时有 ...
-
“十一年前你跟着我办得第一个案子,当时也是各种巧合,由一个小小的盗窃案推测出了一个可能是走私管制武器的大案。所有明里暗里的证据全都指向了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是犯罪嫌疑人的一个人,但那个人之后没过多久就出国了,而且因为那时候的网络监控技术不够发达,采集信息不够完整,我们也并没有找到那些管制武器,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我也知道,你第一次碰上大案子就是这么棘手的,心里就一直过不去。”
李漫浩皱眉认真听着,不知道董局突然提她心中的这道坎儿做什么。
董枫的语气里突然带了些感慨:“可是刑侦技术日新月异,即使后来更加先进了,每年都会把这件案子拉出来重新过一遍,也还是不得不承认,巧合就是巧合,那件案子和那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倒霉被连累的。有时候你觉得巧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只是因为你在潜意识里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上面,它会让你不自觉忽略其他很明显应该被观察到的东西。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心理研究的视频,是让你数数前面出场的那些人用了多少种武器,但是屏幕中有一个穿着玩偶衣服的熊走了过去,很多人都把注意力全神贯注地放在了数武器上面,压根没发现这个穿着玩偶熊的工作人员。”
“漫浩,”董枫敲了敲桌子,“你需要从囿于现有的思维中跳脱出来,才能不被眼前的路障所迷惑。在这个职业中习惯怀疑性思考当然不是不好,只是有时候你需要大胆的放弃些东西,明白吗?你太谨慎了。”
李漫浩手指抠着一次性杯子的边缘,眉峰紧蹙着,良久,才像是回过魂儿来似的,把杯子放下,声音放的极轻:“董局,如果我真的放弃了一部分的怀疑……因此错过救别人一命的机会该怎么办?”
董枫喟叹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直严肃着的面部表情都突然放松下来,隐隐含了笑意,声音也缓和不少:“有人在海边将退潮后残留的小鱼扔回海里,可是鱼那么多,总有顾不上的。有人觉得这是假慈悲,有人觉得是圣人心,有人觉得是无用功,有人觉得是不公平,但独独没人在意被救下的那些鱼自己的感受。对它们来说,能救自己一命的,就已经它们世界观里的神了吧。所有没经过缜密推断所做出的假设里会发生的“错过”,都可以视为看不见。漫浩,做我们这行的,你需要学会和自己和解。”
像是蔫儿了好几天干渴的花被重新浇注了水,李漫浩一直皱着的眉头都舒展开了,整个人都生动起来:“嗯,我知道了,谢谢您,董局。”
董枫也露了个笑容,脸上的皱纹都透露出慈祥和蔼:“行了,跟别人客客气气的到我这儿还端什么。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还会不知道你吗?看上去挺不好相处,说起话来倒是一针见血能把人气死,顾婧的嘴贫多半也是被你带得。得了得了,我见外面有人接你呢,赶紧回家吧,吃吃饭换换衣服还得回来加班呢。”
这下轮到李漫浩愣了一下,才反应回来,心下也觉得好笑:“她说她来接我,我还想着要发消息问过下班时间之后才来,竟然这么快。要不是您看见了,她不知道要自个儿等多久。”
董枫不是不知变通一昧执拗的老顽固,对年轻人的态度一直都是“只要合法、正经就支持”。商澍酒最近来局里的次数这么多,每次都恨不能把自己粘李漫浩身上,那眼神简直明晃晃地昭告着自己的目的。他刑警干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孩子的真实意图。又想想李漫浩都这岁数了,谭治川孩子都能跑了,她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也是真心希望能有个伴儿陪陪她。
想到这儿,董枫也忍不住打趣了一句:“我看啊,你这注意力不自觉放在别人身上多半不是因为案子本身的原因。”
李漫浩一心只想着还等在下面的商澍酒,也没听太清这句话,匆匆和董枫道过别就赶紧下楼了,让董枫顿时有种“吾家女儿终出嫁”的复杂心酸感。
商澍酒回家之后也没多待,拿了自己车钥匙就心急地冲了下来,风风火火地开着自己的车赶来接李队了。
来这儿之后想着李漫浩还要加班,也没打扰她,自己靠在车门上安静地刷手机,回复她快要炸了的群聊。
李漫浩走到站在车旁摆个姿势就能去拍广告的人跟前,正好听见从她嘴里蹦出去的最后一个发音。
是一句德语。
李漫浩就算不在资本圈醉生梦死当富二代了,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名媛,从小接触的是精英教育。乐器方面钢琴小提琴都是必会的,运动方面骑马潜水也都是认真跟过老师学过,其他的诸如形体礼仪艺术更不必说。
母语中英双语是最基本的,其他国家的语言也被灌输了不少,不说精通到像是母语这种地步,流利的交流和书写是没什么问题的。
——其中就有德语。
李漫浩也只是诧异了片刻,很快就没放在心上了,自然地绕到副驾驶打开了车门:“怎么不先给我发个消息就来了?要是没看见你不知道还得等多久。还没吃饭呢吧?走,去小区楼下喝粥,我请你。”
商澍酒不知道被她的哪句话哪个动作戳到了,一路上都在嘿嘿笑着傻乐,车开得跟喝了二两白酒似的,颠颠的乱晃,让李漫浩都有种自己是坐了过山车的错觉。
等上餐的时候李漫浩又点了不少的分量打包起来,想着等会儿带回去犒劳犒劳辛苦加班的大家。
李漫浩翻着菜单,随口说道:“待会儿我回局里,吃完饭你先自己回去。”
“好吧,那李队你直接开我车就行,你的车钥匙等你回家了我拿给你。”商澍酒看她好像挺忙,也没空搭理自己,就给自己悄悄谋划着福利,得意的小眼神儿盯着低头工作的李漫浩,里面全是撩人的笑意,“等你不忙了我请你吃顿饭,来我家我亲手做,我做饭可好吃了。”
李漫浩刚好回着顾婧他们发来的有新发现的消息,把下一步部署的工作分配下去,她也一心不能二用,没听进去商澍酒说了什么,嘴上就已经自动的应承“嗯”了一声。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答应了什么都不知道,李漫浩抬头,迷惑地看了一眼商澍酒,用眼睛询问她刚刚说了什么。
商澍酒在她抬眸的瞬间就收好了表情,把自己的“司马昭路人皆知之心”给瞒住了当事人,还适时地表露出来了一丝担忧和委屈:“李队,我不会还被什么奇怪的人盯上吧?”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李漫浩,她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认真道:“我刚还在想这个问题,差点儿忘了跟你提。那个女人找到前都是个潜在的不确定的危险因素,他们既然已经知道你住址了,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怕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你要是不嫌麻烦的话,可以先搬下来跟我住一段时间,副卧已经收拾出来了,顾婧也在隔壁,安全性还是很有保障的,等这个人找到了再搬上去也不迟。”
商澍酒被天降的馅饼砸得有些发懵,这还是头一次不仅不倒霉,老天爷还在她瞌睡的时候送枕头,幸运的让她一时竟忘了回答。
李漫浩见她一直没回答,“啊”了一下,有些抱歉:“是我忘了你的工作本质了,这个提议可能唐突了,不方便的话也没——”
“好姐姐!”商澍酒一把抓住了李漫浩的手,从眼角眉梢到头发丝儿都在散发着“我超开心”的气息,她眼睛极亮,语气郑重的像是要答应求婚一样,“我愿意。”
东城是这个光鲜亮丽干净整洁的城市上的一块儿陈年皮鲜,处处都透露着和二十一世纪不相符合的破败和衰落。上世纪那种矮旧的居民楼在这里随处可见,甚至成片成片的连在一起,组成了个不三不四的“有名小区”。
家家户户离得极近,谁家晒衣服滴水滴到楼下住户晒得被子上了,朝上头吆喝几声,整栋楼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还纷纷开窗户凑这两家互相对骂的热闹。
且这种对骂的韵律十足,用词极为讲究恶毒,非要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儿孙二十代都给挨个儿咒一遍才算是出了气儿,几乎没有一个参与过对骂的人是自己和对方没在彼此嘴中死过二十遍能结束的。
东城与其说是旧城区,不如说是被放弃的烂城区。
曾经还没完全改革开放前,这里仗着有个厂房的优势,发展的还算不错,大都是厂里的职工在这儿住着。后来因为废弃物污染源排放的问题,厂房倒闭的倒闭、搬迁的搬迁,这儿的片儿区也分不到什么好的学校,有能力搬走的人早早带着家人孩子卖了厂家属院的房子就搬走了。
只剩下了一堆在这儿被年轻人放养不管的独居老人。
或者就是实在是没什么能力,每个月就拿一千的工资,图这儿每个月的房租只要两百块的便宜的“可怜人”。
政府也不是没想管过,一直说重新规划,但不知道规划了什么,一搁置就是十年的光景。
废弃的厂房多而没人管、安保措施落后、摄像头覆盖不全面,都是让这个地方在历史朝前进的洪流中被甩得越来越靠后的原因。
某家废弃的厂房深处,斑驳的墙面上沾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上去的脏东西,地面上积了十几年的灰,一脚一个清晰显眼的脚印。
厂房太过空旷,只要有一点声音就会反弹回来好远的回音。
但这个常年无人的废弃建筑今天突然热闹起来,隐隐传出一些对话。
“怎么说?”
“让处理掉,别留痕迹,干净点儿。”
“啊?不是要留着说之后有大用吗?上头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可能突然出了什么变故吧,咱们老板的想法也不是我们能理解的,按吩咐做就是了。”
“我打电话再叫几个人把车开过来,干净点儿的话只能肢解分批埋了,在这儿待到晚上再出去,刚好也有时间清理布置一下现场。”
“那我去动手,东西给我。”
“需要把她死亡的讯息透露出去吗?”
“不用,老板说顺其自然。”
早已醒过来的女人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全听了进去,心底涌现出一阵绝望,脑中对如何要自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难以名状的恐惧将她整个儿包裹起来,眼泪刷的一下就淌了下来,喉头处都泛起了腥甜。
是报应啊。
如果她安安分分做着自己的工作好好当个保姆,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是老天对她鬼迷心窍赚了人命钱的报应啊。
戴着手套穿着脚套的男人进来就看见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见他逐渐靠近,无用的向角落缩去。
男人没有废话,见女人醒了也毫无波澜,上前揪住她的头发,利落的把手中的注射器扎在了女人的脖子上,看她从拼命挣扎变得没有生气,在地上瘫成了一具死尸。
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器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四处反弹,和肌肉骨骼碎裂的闷响组成了一曲要命的交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