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归何处》草木何求折

30、第 30 章 地上有些潮

　　“生活这个混球，它逼迫着你咽下名为痛苦的汤药，反过来揪着你的头发让你微笑感谢，谢谢它为你的生长提供了养料和经历，你说，我是该真的感谢它？还是给它一拳呢？”
　　意识昏昏沉沉的，眼前模糊一片，看不太清东西。
　　“我会把你送回去的，你就别追我啦，你们查到的证据不是已经定性是意外巧合了嘛。这次是幸好我还没走远，要是我走远了没救成你，你不就交代在这儿了嘛。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爸爸妈妈该有多伤心呀？”
　　耳边略显稚嫩的声音还在响。
　　谁？
　　是……谁？
　　“唔——我们老大说过，她想做的事情必须要有强有力的财富支持，更别提集团还有那么多人要养活呢。金钱这种东西吧，文人骚客视其为粪土；劳苦大众视其为刚需；富豪雅士视其为添头，其实说到底，就是我们不得不拜倒在金钱的控制下。大部分人庸庸碌碌辛苦大半辈子，就连资本家也是变着法儿的压榨劳动力，不就是为了银行余额上的数字嘛，哪儿有谁会嫌钱多的。老大当初用了好久的时间才让集团有了立足之地，也是为了以后能赚得更多的金钱。虽然在你看来可能是无病呻吟地为自己开脱，当初做什么正经生意不好非得沾上这种灰色地带的东西，但我们既然能有现在的经营规模和利润，说明我们做的事情也有人承认了，对不对？”
　　怎么还……诡辩起财富论了呢……
　　脑子像断片了一样，对身旁不断说出来的话根本无法理解，好像全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明白。
　　“真可惜，我还挺喜欢你的。”那个声音遗憾起来，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
　　我伸出了手，想要挽留些什么。
　　抓到了一只手。
　　很小，软软的，冰冰的。
　　那声音诧异起来：“你醒啦？身体恢复能力真不错啊……醒了也好，回去的路上就方便了，会说德语吗？”
　　在昏沉中，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嗯……”

　　李漫浩被闹钟吵醒，从被窝里不情愿地爬出来，摁掉了叫得不亦乐乎的手机。
　　她扶了扶还有些不太清醒的头，一动不动发了三分钟的呆，才慢吞吞地起床洗刷换衣服。
　　进电梯的时候刚好看到已经站在里面的商澍酒，一副要出门的打扮。她头发长长了许多，秀丽的眉峰末尾处的小痣又被重新遮挡起来。
　　“去吃早饭吗？”李漫浩随口打了句招呼。
　　商澍酒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李漫浩的错觉，总觉得她的态度比着之前要疏远了些：“嗯。药吃得也差不多了，我得去医院再找一趟医生，顺道复查一下。”
　　李漫浩刚好也要去楼下吃早餐，下意识就要邀请商澍酒一起，话都到嘴边了，突然就顿住了。
　　她忽然想起来两天前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儿，事情被编撰地歪到局里的同事都看不下去了，昨天下午下班前委婉地提醒了李漫浩一嘴。
　　而爆料的主角，就是她和商澍酒。
　　几个月前的那天，商澍酒短短一个晚上连发了两条暧昧不清的微博，热搜挂了一茬又一茬，营销号和黑子都在网上阴阳怪气她这过气影后要靠这种方式博人眼球了。
　　李漫浩翻完商澍酒的微博，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就无可避免地看到了不少脑瘫言论。
　　刚才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立刻明朗起来，转变为了冰冷刺骨的愤怒。
　　于是她动用了一点儿关系，联系上了发这些内容的工作室或者个人，把大部分不好的言论给删了个干净。
　　早上还给她打电话刺探消息的父母知道这事儿后，晚上已经在心里基本确定了，他们女儿和这个大明星有“关系”。
　　李漫浩中间回过一次家，还被拉着问了半天，好说得说才把父母那歪了不知道多少的猜测给掰正了。
　　而她和商澍酒就住上下楼，附近也只有那一个商场，这个大明星没有工作后似乎真的很闲，也不避讳外出这项活动，经常能和上下班或者出门采购的李漫浩来个偶遇。两个人在这三个多月的相处中氛围已经十分融洽了，平时碰到后就会把要进行的活动合二为一，也算是经常同进同出的。
　　路上碰到认出来商澍酒的人也会被拍照，李漫浩不怎么用微博这些东西，对网络也是一知半解的，根本不知道被拍到并在网上传播后会有什么后果。
　　商澍酒路人缘很好，专业素质也没得挑，可还是架不住就是有人想黑她，不想看到她好。
　　从李漫浩第一次出现在商澍酒的微博里开始，后来每一次被路人传出来的照片都会把黑子的恶意加深一层，层层积累，直到前两天的突然爆发。
　　被爆料出来的内容一成真九成假，说李漫浩其实是个富二代，家世显赫到京圈有名的那种。而商澍酒就是她包养的小明星，从出道到现在所有的路都是李漫浩拿钱铺好的，两个人甚至在国外偷偷领了证，还生了好几个孩子。现在孩子寄养在李漫浩父母那里，商澍酒在出事之前经常会去看孩子们，出事后就被李漫浩安排在了她工作的城市里，方便照顾。
　　李漫浩昨天被同事提醒后皱眉看完了整篇满嘴放屁的博文，内心不知道是先震惊还是先感叹。
　　她虽然不怎么参与网络，但也不是完全的出世不懂，知道如果放任这件事不管，可能会对商澍酒未来复出的道路有影响。
　　乔红和商澍酒工作室处理得很快，声明和律师函发是发了，但并不能堵住悠悠众口。
　　还是注意一点距离吧。
　　李漫浩在心中叹了口气。
　　可能商澍酒的疏远也是这个意思，再怎么说，她毕竟也是个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可能会被无限放大。
　　如果没有狗仔和那篇满是恶意瞎编出来的通稿，她估计还不清楚明星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想到这儿，李漫浩咽下了“一起吗”的邀请，也同样平淡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地上有些潮湿，一路上两人顺路同行，一直安安静静的，没像以前一样时不时搭上几句话，氛围诡异的不行。
　　直到两人默契的同时推开小区楼下第一家早餐店的大门，也没人先开口打破寂静。
　　“呦，两位美女又来啦，还跟之前一样？”操着一口天津口音的老板擦了擦手，十分热情地给她俩指了个地方，“这不赶巧儿了吗，你俩经常坐的地方刚收拾出来你们就来了。先坐着等几分钟，我去给你们端包子。”
　　李漫浩觉得今天的饭吃得可能会有些尴尬。
　　老板光着膀子，胳膊上的纹身被热气腾腾的水汽给模糊了不少：“来咯——两屉小笼包，两碗豆腐脑，醋和辣椒刚添得满满的，吃了自己加。”
　　“谢谢。”商澍酒接过了自己的包子，没像往常一样直接把蘸料先给李漫浩倒好，而是把东西往两人的中间推了推。
　　李漫浩抬眼看了她一下，默不作声地倒在小碟里调好。
　　一顿饭吃完，坐在同一桌上的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天津口音味儿贼重的普通话突然响在了不知道想什么入神的李漫浩耳边，让她惊了一下。
　　“你俩这是做嘛呢，今儿从你们进店里我就觉着不对劲儿了，咋看着这么冷漠啊一个个儿的，闹矛盾啦这是？”
　　老板嗐了一声：“有啥矛盾是不能摊开在明面儿上说的，讲开了不就好了吗。得了得了，别搁这儿怄气不说话了，干嘛呢都是，有啥好生气的嘛。今儿这顿饭算是我请的，大家和和气气的。”
　　老板还忙着招呼其他客人，麻溜儿地把她们桌上的碗筷收拾完就走了。
　　一直低头闷不做声表情平淡的商澍酒眨了眨眼睛，再抬头时，表情是一副落寞又委屈的样子，眼神里都带上了歉意：“李队，我这两天仔细想了想，确实应该和你保持距离。之前我太得意忘形了，选择性忽视了你的感受，不知道你到底愿不愿意被公众所关注就拉着你做各种事情。以后我会注意的。”
　　李漫浩被一席话搞得一愣神，还没来得及有所回复，商澍酒已经很好地收起了所有的情绪，拿起自己的背包离开了。
　　上班时间也差不多到了，来不及表演偶像剧里追出去有来有往的台词对话，李漫浩只好先按压下了一部分心思，开车去市局。

　　没有重案大案的工作日常繁琐而普通，需要整理的东西十分之多，还有一堆文件等着李漫浩去看，一堆总结等着她去写。
　　李漫浩照例打卡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手头上的工作收尾，在心底确定今天要做的事，然后习惯性地登录内网筛选自己需要的信息。
　　没坐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李队，遇见个有点儿问题的人，您下去看看。”顾婧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听起来闷闷的。
　　市局管辖片区平日里也会出现摩擦的小案，大多时候都是值班的警察直接介入从中调停基本就能解决，很少会报到李漫浩这里，但只要是让她知道的，这种不起眼的小案子最后往往能牵扯出来一条大鱼。
　　李漫浩心下里有些奇怪，过去开了门，说道：“去看看。”
　　顾婧在陪着李漫浩下楼的短短两分钟内，已经快速将提前组织好的语言倒了出来：“是个年纪挺大的阿姨报的案，她说见到杀人的凶器了，但是我跟许丘去看过了，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而且就她一面之词，我们连个查君阳府附近的监控摄像头的理由都没有。”
　　“凶器她没留存吗？”
　　“她说太害怕了，看见之后就跑了。”
　　李漫浩点点头，推开了调解室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