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匍匐》绕弄青

2、第 2 章 事实

　　事实证明季姝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第二天季姝被叫醒时，发现胳膊上和腿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包——是被蚊子咬的。

　　季姝热裤配靴子，腿长且细，皮肤白得像雪，这几片微红更是被无限放大，刺眼得不行。

　　王婶“哎呀”一声，直呼心疼，一直责怪自己忘记给那间屋子装蚊帐了，季姝臭着一张脸，本已经忍不住发难，又回想起昨天让一干人干等的场景，只好挂笑：“王婶，家里有没有止痒的药？”

　　王婶越认为季姝这女娃好，长得好看又是个好脾气，心里更为内疚：“等下荷花回来后让她带你去村医生那看一看。”

　　幸好今早的早餐是红豆粥，看起来还算干净，季姝确实饿了，终于肯在桌上老实喝粥，美食安抚了季姝的坏情绪，她有心情应王婶：“大早上的，荷花去哪了？”

　　王婶普通话口音重，季姝听了半天才明白荷花去给一个叫何继家送粥去了，季姝耸耸肩，真奇怪，明明自家都吃不饱。

　　等季姝慢吞吞喝完粥时，还是没等到荷花，季姝懒得再等，决定自己先去村里的小卖部买点必需品。

　　一路上没碰到多少人，听王婶唠叨了半天，季姝大抵知道这个时间大部分村民不是在犁田就是在锄地，她根据王婶的描述，七拐八拐地终于找到了那家小卖部。

　　说是小卖部也算抬举它了，季姝面无表情地踏进那个破破烂烂的小木屋，店主是个光头，趴在桌上好像在补觉。

　　季姝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走进里面，视线随意一扫，季姝直呼好家伙，里面的东西不是“嗨飞丝”就是“澳利奥”，大部分还积着灰，不经意碰到，皮肤上也积了层灰。

　　仿佛身体也痒了起来，季姝眉头蹙得紧紧的，她翘着指头小心抓了几件吃的，避免自己饿死，至于换床单这件事——季姝扫了一眼灰尘仆仆的店面，决定放弃这个奢侈的想法。

　　把智能机开了机，无视掉99＋的交友软件，季姝掂量了下自己所剩无几的资产，敲醒了那位沉睡不醒的光头。

　　光头看样子有点呆，他看了季姝起码三分钟，季姝不耐烦，微抬下巴：“结账啊。”

　　光头这才慢吞吞把头地下去，又用了起码三分钟报了个数，季姝摇摇手机：“微信，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不是吧，这里只收现金？”看到光头呆滞的目光，季姝觉得真正原因其实是这兄弟根本就不知道手机支付是个啥，季姝烦躁得揉了揉脸，连带着被蚊虫叮咬的地方也痒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不要了。”

　　季姝刚扭头要走，光头却激动起来，他“嗷”的叫了一声，以非常敏捷的速度拦在季姝面前。

　　看着光头抵在自己眼前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刚刚的那些东西，季姝不明所以：“我不要了啊。”

　　“钱！”

　　“我、不、要、了！”季姝加大声音。

　　光头依旧挡在季姝身前，季姝这才看出来这人精神好像有些毛病，她想起王婶做工前叮嘱的话，可惜自己因为懒得听，所以压根就没有听。

　　“钱！钱！钱！”他重复道。

　　季姝想绕开他，他却兔子一样的灵活，有种季姝不给钱誓不罢休的样子，季姝又气又好笑，觉得自己今天别想回去了。

　　同光头鸡同鸭讲了好久，季姝的脾气已经要压不住了，这光头上辈子应该是个币吧——季姝刚想给光头一脚，门前走过的一个身影让季姝停止了动作。

　　季姝大叫：“何二！何二！”

　　过了三秒，人影倒了回来，果然是何二，他插着兜，静静看着季姝在弄什么幺蛾子。

　　这样的相遇让季姝选择性忽略何二不那么热络的表情，季姝冲他露出一个标准的笑：“有钱吗？借我点……”

　　想起昨天两人的剑拔弩张和欠着的20工资，季姝罕见的失了底气，她已经做好何二见死不救的准备时，就见何二大步走了过来，拍了拍光头的肩。

　　被救于水火的季姝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拎着那袋差点要了命的零食跟在何二身后，塑料相互摩擦发出的簌簌声也这样响了一路。

　　何二忍无可忍：“村长家在另一边。”

　　季姝还不太适应自己“被拯救者”的身份，更没想好怎么同何二交流。

　　何二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揣测大小姐的心理，他掏出钥匙：“我到家了。”

　　——“谢谢。”

　　以为何二没听清，季姝抬眼看他：“谢谢。”

　　声音软得发腻，和昨天冷声顺“滚”的时候大相径庭。

　　“一共欠我72.5，”何二似乎挑了一下眉，但也只是似乎，他看着季姝：“还是要还的。”

　　对牛弹琴。季姝自讨没趣，小脸一垮，声音立即低了几个度，她掏出手机：“二维码给我。”

　　一声和昨晚一样的嗤笑一样响起来：“你觉得这些钱我在村里能用？”

　　来这短短一天，季姝本以为自己的脾气已经得到了飞一样的历练，却还是倒在何二嘲讽声中，季姝正准备反击，院门就被人推开，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是荷花的。

　　荷花看着眼前的一对男女，疑惑地愣在原地，季姝也愣了愣，她问：“你不是去何继家送粥了吗？”

　　荷花举了举手中的碗，更疑惑：“对啊，有什么不对吗？”

　　何二和季姝擦肩：“我只是在家中排老二——并不是叫何二。”

　　明明是平静的解释声，季姝却解读出了类似于嘲讽、白眼、无语的情绪，季姝脸上表情差点挂不住，她冷哼：“你没手没脚吗？要蹭村长家的饭？”

　　何二，哦不，现在叫何继了，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季姝，然后冷笑一声，赶客似的，重重合上门，“砰”一声砸在季姝鼻尖。

　　他抛下一句话：“你问荷花行不行？”

　　“季姝姐，这红豆粥是送给何二他奶喝的，”荷花怯生生：“昨、昨天何阿奶，在等你的时候晕倒了。”

　　“？！怎么晕倒了？”

　　“别激动啊姐——俺们村医说是中暑了。”

　　一切的莫名的敌意都得到了解释。

　　季姝缓缓呼出一口气，破天荒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内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