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城主府现冤魂束手就擒 王什么长, ...

  •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即使两军对垒,要互相通信都该派个来使商议一番。可眼下除了这支冷箭和薄薄的信以外,再无其他。顾征心下疑惑,拆开信封,信上字体娟秀整洁。上面是这样写的:

      “王母山山贼顾征,自八月以来自号替天行道匡扶正义粮食如山将军,起兵谋反,公然挑衅天子威严。”
      “行事粗鲁残暴,占领雍州十数个县镇,令百姓身陷水深火热之境地。”
      “但念及区区千人,难成气候。皇上特派人前来招安,兹令顾征及其手下之人去除武器盔甲于三日后午时来神木城内招安归降,不得携带军队。”
      “望能深感皇恩浩荡。届时一切要求可至神木城主府午宴上详谈。”

      顾征读完这封简短的信,又翻到背面,想要看到更多信息,可惜并没有。六子就坐在身边,指着信上的字,怒道:“什么叫区区千人,不成气候?还有,我们何时令百姓身陷水深火热中了?将军,这是不是在羞辱咱们?”

      顾征觉得这信从头到尾都很可笑:“这信是城外射进来的?你可有看到射箭的人,莫非是哪个小孩子的恶作剧。”

      六子指指信的右下角:“不能吧,这上面盖着红色大印呢。这是啥字,王什么长?雍州有这号人物?”

      顾征也看不清楚,好笑道:“这上面写要招安,叫我们三日后既不带武器,也不能带兵,只准自己去神木。”

      六子有点生气:“这不是叫人送死吗?这王什么长是不是当我们傻?哪里有谋反的人乖乖到别人城里束手就擒的,我看这信纯粹是胡闹,将军撕了算了。”

      顾征盯着字里行间,想看出更多门道来。虽然他不知道朝廷为何突然招安,但按理说,朝廷若真想如此,便该拿出诚意来。虽然自己答不答应是一回事,但谈不谈就是另一回事。但这信从头到尾充斥着傲慢和轻蔑,仿佛刻意激怒他一样。

      而这若是陷阱,想要设下埋伏,约定的地点又偏偏在神木。眼下神木已经被顾征兵马从三个方向包围,就算有先前的银甲军守着,拿下也是早晚的事。对方既然已经将信送到府谷,必然知道神木已被包围的形势。

      顾征缓缓开口:“写信的人或许用意深远,可能是想激怒我们,也可能恰恰相反,想引起我的怀疑。我看有诈!”

      “那——将军,我们咋办?这神木到底去不去?依我看,干脆直接把那打下来,叫这王长也剥了盔甲来见我们!”

      “不。”顾征想了想:“眼下神木已是囊中之物,我们有什么好怕的?不过须得好好安排一番。”

      ……

      三日后的神木,风和日丽。午时一到,顾征就持信来到城门处,身边只带了六子和飞虎。守城的士兵见三人身着便装,也没佩戴武器,欣然放行。

      “大哥,这样真的行吗?”飞虎有些不安地小声说道。

      三人走在神木的大街上,四周十分热闹,人声鼎沸,和那日的寂静完全不同。

      六子不屑地开口:“有将军在呢,你怕什么?况且神木城外全是咱们的人,惹恼了咱们把他一座城都打下来!哎,不好!”

      “你怎么了?”二人齐齐看着六子。

      六子把手背过身去,整理一番,尴尬一笑:“藏在衣服里的剑险些割到自己,现在好了。”

      飞虎鄙视地白了六子一眼。顾征再次叮嘱道:“虽然这次是名为招安的酒席,但很有可能设有埋伏。你们都要小心行事,也不要乱吃东西。”

      城里的百姓你来我往,全然不知这新进城的三人,几个月前才指挥过攻城。城主府对于顾征来讲也算轻车熟路,那日他就是在此折了近半兵马。今日又见,顿时觉得有些复杂。

      四个婢女统一着装,站成一排候在门口处,见到顾征三人,附身行礼:“顾小将军,这边请——”

      三人随即跟着进入城主府。一路上,好闻的香味萦绕,脚下的地面被擦得一尘不染。一路上的下人虽然不多,但凡迎面,无不喊一声:“顾小将军。”

      飞虎和六子哪里见过这阵势,顿时被这阵仗吓得有些怂,不太敢说话。

      顾征也觉得气氛过于融洽,和招安的信完全不同,忍不住问前头带路的婢女:“你可知道究竟是谁办的这场宴席?”

      婢女闻言,略一低头:“奴婢是刘大人指派过来,只听说要迎接顾银龙将军的后人,其余一概不知。”

      此时几人已走到走廊尽头处,即将迈入厅堂。

      顾征站住脚步:“你说什么,顾银龙将军后人?我?你们没有搞错吗?”

      六子和飞虎也摸摸脑袋,觉得奇怪。飞虎也奇怪道:“将军后人,大哥什么时候是将军后人了?”

      那婢女见他们这幅模样,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为难地开口:“这些都是刘进大人吩咐过的,具体的奴婢也不好说。大人们就在里头,还是请各位先进去吧。”

      顾银龙——顾银龙。这名字顾征只听说过一次,那天,坐在石头上的相泽亲口跟他说“你听说过大将军顾银龙吗?……假借他的名号,岂不是一呼百应?”

      顾征很清楚自己不是那位将军的后代,所以一直没有用过他的名号。可如今,这城主府上上下下都这么称呼他,究竟是因为什么?

      厅堂的门是半掩的,顾征缓缓推开,心里莫名有些期待。

      ……

      刘进坐在次高的座位上,还是有些不安:“殿下,听说府谷形势不是很好……您真的有把握吗?”

      相泽坐在最高的座位上,垂着眼睛,把玩手中的一颗桂圆,没有开口。

      刘进坐在座位上,心急如焚:“一开始还是该派个使者送信的吧?要是顾小将军觉得怠慢了,直接不来,这雍州要如何是好……”

      “管他是谁的后人,现下也不过是个山贼罢了,招安都是抬举他。”厅堂木门传出吱呀的声音,相泽抬起一侧嘴角:“喏,这不还是来了吗?”

      顾征三人踏过门槛,刘进当即一脸谄媚的站起身:“顾小将军可算来了,真叫我们好等!那边的,再搬两个凳子来,给两位好汉坐!”

      下人们连忙搬来椅子,摆在空着的座位旁边。桌子上满是丰盛的菜肴,相泽坐在最东侧,顾征和刘进的位置在南北两侧,而飞虎和六子坐在更次的位置。

      六子觉得确实有些累了,便率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毫无规矩地冲刘进开口:“你就是那个王什么长,想招安我们将军?“

      “什么长?招安顾小将军那可是皇上亲口下的旨意!下官怎么能做主?”复又正色道:“这位就是当今三皇子长乐郡王,招安的诏书是殿下亲笔写的。你们既要归顺朝廷,就也要讲究礼法,还不快给郡王殿下行礼!”

      六子闻言,朝最高的座位看去。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差点从凳子上跳下去。那个长乐郡王一身锦衣笑意盈盈的盯着将军,整张脸像极了过世的嫂子,就好像嫂子的冤魂从地下爬出来,套上新的衣服一样。

      六子觉得后背有点发凉,想赶紧提醒大哥。再一转头看去,顾征也死死地盯着那个冤魂——不,三皇子。而飞虎此刻比六子好不到哪里去,都是一副见到死人的模样。

      宴席上的气氛顿时有些诡异。刘进等着三人行礼,六子和飞虎目瞪口呆,下人们自然不敢说话,而相泽和顾征就这么互相对视。终于一道声音率先打破宁静。“皇子?”顾征嗤笑:“我等不入流的草寇,也配让这等人物屈尊前来吗?”

      说着,顾征也毫无负担地坐下。刘进斜眼看了一眼相泽的脸色,不温不火地说道:“三殿下还没开口,你们倒是先坐下了。也罢,规矩可以慢慢学。”

      顾征毫不客气:“他是李氏江山的三殿下,但不是我等反贼的三殿下。我既没同意归降朝廷,又哪里需要什么礼数?”

      刘进还要说什么,相泽挥手:“顾将军说得也不无道理。今日我既是来招安,便应当以顾将军为主。”

      连声音也一模一样!六子和飞虎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眼前这人不是长得像嫂子,而是根本就是她。六子因为之前的事很是愧疚,如今再见,顾不上眼下的场合,激动地起身:“你,你是嫂子!太好了,你还没死!”

      刘进一拍桌子:“大胆!我们和顾小将军议事,你这小贼怎么胡言乱语?”

      “或许是认错了,”相泽冲六子一笑:“不过不管如何,本王都不想再听到类似的称呼。”

      六子难以置信,又转头看到顾征淡定地摇摇头,终于不甘地坐下。

      相泽示意下人斟酒:“实不相瞒,顾银龙将军是本王的亲舅舅,所以本王一见到顾将军便觉得一见如故。这杯酒,我先敬顾将军。请。”说着,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亲舅舅?顾征抬起头,侍女同样也为他倒满一杯酒,酒杯里映出他自己的脸。顾征没有半分犹豫,一饮而尽。

      六子不安地问飞虎:“将军不是让我们不要乱吃东西吗?怎么自己先喝起来了?”

      飞虎想了想:“喝酒不算吃东西,估计没事。”

      相泽见顾征喝了酒,满意道:“这第二杯,敬将军的恩情。承蒙七月之时,顾将军对本王的照顾。请。”

      “我还以为王爷不会提起此事。”顾征仰起脑袋,再次喝下整杯的酒:“山寨粗鄙不堪,哪里比得上皇宫锦衣玉食。”

      相泽笑道:“将军言重了。这第三杯,就敬顾将军手下上千将士们。等到归降朝廷之后,都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的兵士,共同守护这个江山。”

      这场宴席上的酒,都是刘进私藏的上上佳品。不仅味道纯正浓郁,醉人的本事也分毫不差。顾征脸色飘红,举起酒杯,轻轻摇摇头:“我不能喝这第三杯。招安?归降?呵。寨子被烧的那天你也在场,我的条件,王爷一定很清楚。”

      “赤甲军是冀州一带的驻军,听命于本王二哥。”相泽沉声:“顾将军若是要这样的要求,难于登天。”

      刘进听得一头雾水,但也忙道:“小将军只要肯归顺朝廷,银钱、官位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一切都好商量。”

      “银钱?我听了你的,从延绥起兵,确实是个造反的好地方,却根本不是人活的好地方。”顾征眯起眼睛:“官员拼了命地征税,百姓被压得吃不起饭。若是连我都降了,他们要怎么活?”

      “这……这和你有什么——”刘进刚想说话,又被相泽打断:“北边有霍四海大军驻扎,雍州须得养着这支朝廷精锐,无论如何,这事改变不了的。就如同之前各地造反的反贼,最后无一不被剿灭,都是改变不了的。顾将军很幸运,沾了你父亲的光,本王才会来招降。”

      顾征一直注意着相泽的表情,见他说得一本正经,忽然笑出声:“我父亲?我父亲是个山贼。你为什么要给我安这么一个名号?”说着,他又把手里那杯酒喝掉,握住空空的酒杯:“三殿下,我是山贼的时候,有人劝我起兵谋反。等到我真的起兵了,这个人又来劝我归降,你说,他是不是在耍我?到底要我怎样才好?”

      相泽好像并不在意:“若将军不愿归降,迟早会被北方霍将军的十万铁骑镇压。这倒是和本王无关了。”

      顾征终于忍不下去,狠狠摔下酒杯,冷冷道:“够了!只要我顾征还活着,就不会归降。我给你机会,现在就从我眼前消失。马上!”

      刘进见局势微妙起来,站起身:“这……一切都好说的啊。将军还没看到朝廷给的条件,何必如此决绝?朝廷带来了白银五千五百两!还打算加封小将军为从——”

      “不好意思,只有五百两。”相泽叹了口气,提醒道:“国库亏空,拿不出那么多。不过应该也不少了。”

      刘进顿时噎住,满脸惊恐。

      此刻酒劲完全上来,顾征满脸潮红,听着这声音,心头顿时火起:“五百两?还不如我从京城带回来的多。信也是你写的,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吗?”

      相泽支起一下巴,轻轻嗯了一声,又挑起一边的眉毛:“顾将军说什么呢,本王是带着诚意来的。”

      这表情,充满挑衅与玩味,就好像在勾引他犯错。眼前这人如此高高在上,让顾征很想把他从高处粗暴地扯下来,扯到和自己一样高。顾征再也忍不下去,把心头原本揣着的克制和尊重丢到九霄云外。他骤然起身,迅速掏出藏好的剑。座位之间相隔的距离并不远,顾征顷刻之间就从后方控制住相泽,飞虎和六子也立刻起身掩护。

      一瞬间,整个城主府的下人都惊慌失措。刘进此刻更是两股战战,毕竟整个宴席都是按照三殿下的意思布置的,真真切切没有一个伏兵。

      如果顾征没喝那么多酒,可能会回忆起那天在皇宫,他也是这个姿势想要控制相泽,却被对方反制。然而今天的长乐郡王好像也喝多了,完全没有反抗的表示。

      “你你你——你要是敢动——动三殿下一根毫毛,就是杀头的大罪!!!有话好好说,把剑放下!!!”刘进大喊,声音有些颤抖。

      顾征完全不想理会刘进,他贴着相泽耳边,满嘴酒气:“现在呢?你的命都在我手里了,还敢那么说话吗?”说着,把剑抵得更紧了。

      那剑分明都没有出鞘,相泽表情完全不慌,但还是说道:“你们只有三个人,恐怕都出不去神木的城门。”

      顾征不屑道:“谁和我说的,战场之事变幻莫测。今天我当然不会只身前来。”说着,开始往外走,边走边喊:“你们谁都不准动,否则你们的三殿下会怎样可不好说!”

      六子和飞虎跟在身后,众人闻言的确不敢动。相泽一边配合地往外走,一边不忘冲刘进喊:“本王被反贼生擒,此事务必要向朝廷禀报!要快!”

      有个忠心耿耿的侍卫想从后方偷袭,却被相泽一眼发现,连忙喝止:“你,不要乱动!是想本王死吗?”

      那侍卫果然不敢再动。顾征满意一笑:“果然,你也知道自己跑不了的。”

      顾征三人挟相泽走在前头,城主府除了刘进的众人亦步亦趋走在后头,不敢轻举妄动。转眼就真的僵持到城门处。飞虎看了眼太阳,低声冲顾征说:“大哥,时候差不多了。”

      顾征一只胳膊掣着相泽,一边往前走。神木守城的士兵迫于无奈,大开城门。而顷刻之间,城外出现了黑压压的军队,扛着“顾”字大旗,冲入城内。

      乱军之中,一个小兵难得的牵来马匹,朝顾征喊道:“将军,上马!”

      顾征接过缰绳,又看看了怀里的人,喃喃道:“夫人莫怕。”说着,换了没有持剑的手,一把搂住眼前之人,带入怀中,利落上马。小城神木——就以这样的方式沦陷在粮食如山将军之手。而雍州牧刘进,早在顾征刚出城主府的时候就趁乱仓皇逃往镐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