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独占一江秋》水远烟微

14、太后中毒

　　明月当空，夜凉如水。凌王府内，月光将苍松下的两条身影拖得老长。凌王展亦寒仰望着星空，若有所思。另一名男子静立一旁，恭敬地等待着自家主子的发话。过了好一会儿，凌王才喃喃道：“他身中奇毒，似乎好久了。”“属下愚钝，并没有看出。”那男子一脸不可思议：“王爷，属下与他相交月余，却只知道此人满腹才华，医术甚深，其他几乎一无所知。曾经多次调查与试探，越加迷惑。”此人便是多次往返凌王府的许世枫。“说下去”凌王转过身来，眼里兴趣十足。许世枫两眉稍稍蹙起，说道：“雅阁会上才华横溢，他妙计除树，智敌他人，更博游之宇的高赞。仁宁医馆现今名声在外，不止是因为其能妙手回春，更是因为他善心仁德。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成了晋王的义子。”
　　“医者不自医。”凌王看似云淡风轻地说道：“不知比之清风神医如何？”许世枫摇摇头：“清风神医浪迹天下，从无人知道其行踪。众人只知道他身边总是跟着一位老妇人。传闻其风华绝代，清如止水，潇洒如风，固得清风神医之名。”
　　“风华绝代。”凌王脑中闪过一个清冷孤寒的身影，淡淡地说道：“后日把他约到扇楼去，要不着痕迹。”“是”许世枫疑惑自家主子最近怎么对慕宜辰这么感兴趣，已经派他查了多少次有关他的底细，可却丝毫查不出什么，看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应该宜辰有些‘挡道’了吧！
　　“下去吧”凌王挥了挥手。许世枫心中浮起淡淡的失落，正准备退下时，凌王冷冷的声音突然传来：“叫绫绢火画去查一下那清风神医。”“是。”应声退下。“慕宜辰么？”凌王两眼灿若星辰，静谧夜幕下，犹如一个夜间幽灵，绝美地诡异着。
　　日暮黄昏，是仁宁医馆最为热闹的时候，宜辰也只有每日此时才得闲在馆，求医者接踵而来，排队求诊。清风拂面，余晖迎上了一张张满足的脸，一片祥和。许世枫站在不远处，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缓缓走进医馆，众人亲切地问好，大家都对宜辰这样一个身份高贵的御医，能够低价为他们这些寻常百姓医治心怀感激，对许世枫这个宜辰的好友自然和善。
　　“这生意都要赶上我许家了，看来皇帝还是没能填满你的腰袋啊!”宜辰尚且未见其人，便闻其声，自然知道来者何人，头也不回地笑道：“明日便将这话告之皇上，看你有几颗脑袋来消遣。”
　　许世枫径自走到宜辰跟前，望着这一排长队，轻声道：“你还真能折腾，这皇宫还不够你呛的？”宜辰继续为人开着药方，直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呀？”“这叫啥话？”许世枫吃吃笑开：‘只为朋友之道而来，明日出来一道吃酒去吧，曾皓那小子也来的。可不能推辞哟。”
　　宜辰刚要回答，就见梅香急匆匆地往这边赶来，后面还紧跟着一个太监，好像是启禄。宜辰心下一顿，知道定有什么急事，不然皇上也不会派启禄来了。梅香几乎是跑进来的，气喘吁吁地说道：“大人，这，这位…”梅香喘得讲不出话来，启禄看似甚急，径自附在宜辰耳边轻声道：“皇上急召。”宜辰立即站起身来，向众人朗声道：“抱歉，诸位，宜辰突然有些急事，明日再为大家看诊。”众人点头应声退下，虽然有些失望，但终归知道这肯定是皇帝召见，谁也不敢哼声。“世枫，你所说的，明日再说，我先进宫一趟。”宜辰语带抱歉。许世枫点点头：“知道了，快去吧。”
　　宜辰和启禄快步走在去皇宫的路上，这里离皇宫并不远，所以坐轿倒繁琐费事。“公公，可知皇上召见，所为何事？”宜辰心下疑惑。启禄面带紧张地说道：“大人，咱们再不快点，脑袋恐怕都要搬家的。太后中毒了！”太后中毒，宜辰大惊，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也不多问，拉起启禄快速奔跑起来。
　　齐云殿里跪满了宫女太监，太医们正手忙脚乱地在太后榻前为其诊断着，个个汗流满面，惊惧异常。皇帝焦虑地走来走去，看到宜辰走进来，疾步上前：“宜辰，快，给母后瞧瞧。”宜辰急步上前，看到凌王也在，正站在太后榻边，双眸冰冷地看着慌乱中的御医们，丝毫不显焦虑之色，似乎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什么。
　　看到宜辰，凌王双眉不由蹙起，宜辰无暇研究他眼里的那抹深意，望着榻上面容苍白，嘴唇发青，双眼紧闭的太后，还有脖子边的那几点红点，心中多少有了些许了然。见到宜辰的到来，那些御医脸色明显一松，快速让出道来。
　　宜辰三指触上太后的寸关尺三部，知道御医们已经让服了季汤暂时压住了一些毒性。皇帝急切地问道：“如何？”宜辰并未回头，伸手猛的掐住太后的脖子，殿里一片惊呼，太后脸上涌上血色，皇帝斥责的话还在嘴边，就见太后慢慢地睁开双眼。凌王始终目光灼灼地看着临危不乱的宜辰，脸上仍无任何表情，似乎在看一出无关紧要的戏剧。
　　“母后。”皇帝急声唤道。宜辰转身向皇上道：“皇上，请下令先泡些浓茶过来；甘草，防风各一两，水煎。”“听到了没有，还不快去。”皇帝一声令下，跪在地上的几个大宫女几乎是滚爬着出去。宜辰接过宫女递来的浓茶，向尚在痛苦挣扎的太后说道：“太后，请您猛咳几声。”众太医都面露惊疑之色，心下暗暗叹服这位少年的胆色与医术。太后闻言，向宜辰狠狠一瞪，但也依言猛然咳了起来。宜辰丝毫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将手中浓茶递到太后嘴边：“太后，请您将它一口气喝下。”太后喝下浓茶，突然猛的挣扎着爬起身来，厉声道：“那个贱婢在哪，雨荷那个那个贱婢在哪？寒儿，寒儿…”宜辰将太后重新按回榻上，打断道：“太后，请您不要动怒。此事过后再问不迟，眼下身体最是要紧。”
　　话音刚落，凌王这才接言道：“太后就依慕御医之言吧，那宫女已经被收押了。”皇帝脸上布着些许失落，欺身向前：“母后放心，此事儿臣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太后眼里满是戾气，奈何此刻心慌头晕，身上一丝力气也无，张口却讲不出话来。
　　此时，宫女已将药端来，皇帝接过药汤，宜辰让出道来，恰好站在凌王身侧，望着皇帝亲事汤药，宜辰心中莫名闪过一丝不快，刚才太后在急怒中唤道的是凌王而不是皇上，可见这太后从心底里信赖倚靠着凌王，至少比皇帝来得强烈些。
　　宜辰感受到阵阵幽寒，果然凌王冷冷地声音从耳边传来：“慕御医解毒之法果然奇妙。”宜辰嘴角挂着笑，转头看着凌王十分立体的侧脸，发现原来自己只及他的肩膀，这男人有着天人般的绝世容颜，身上始终透着雄鹰般的孤傲。宜辰坚信，冰冷平静的表面掩藏着的往往是一颗足以融化千层寒冰的火热之心。
　　“慕大人，可瞧够了？”突兀的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宜辰偏回头，反省了一下自己，怎么能对着一只老虎发愣呢。宜辰干笑两声，适时转移话题：“皇上事母如此孝顺，真是天下臣民之表率。”凌王突然看向宜辰：“慕御医想来也是至孝之人。”“下官是世上最不孝之人，不省累人之时，成时至亲已故。”宜辰深深叹息，眼底那抹难掩的悲伤让凌王心中一怔。
　　“皇儿，将那贱婢带上来，哀家有话要问。”太后喝下药，已然好多了。皇帝让其他御医们先行退下，便有侍卫拖着一个满身鞭伤的宫女进殿，那宫女被重重地摔向地面，疼得一声痛呼，泪如雨下地爬向皇上太后：“皇上，太后，奴婢冤枉，奴婢什么都没做啊！”
　　太后抓过药碗猛的砸向那宫女，血顿时自前额顺流而下，整张脸狰狞可怕，殿内的众宫女一直磕头，身子抖个不停。太后厉声骂道：“哀家平日待你不薄，想不到你这蹄子竟藏着这样的心。”
　　“太后明鉴，太后饶命，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太后饶命啊！”宜辰见那宫女满脸血迹，大有血流不止之势，还不停地磕头，实是可怜，终是迈开了脚步，倾身上前：“太后，皇上，再不止血，就会毙命。想来留着她，真相才能更快水落石出。”“慕御医说的是，这宫女想必还没那么大的胆子谋害太后。”凌王的话让宜辰微微一愣，宜辰知道这宫女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太后仍是不依不饶，但也放缓语气道：“是谁？哀家知道，你没理由害哀家的。”“奴婢不知道汤里有毒，更不知道为什么奴婢试汤后却没中毒，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宜辰心下了然，是啊，宫里主子的食物药物皆是现有宫女试喝，确保无毒再让主子喝下，而这次太后中毒，这宫女却一点事也没有，当然会首当其冲。
　　“那就是你意图谋害哀家，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太后更是火冒三丈。雨荷听后立即惊昏过去，宜辰眼快，扶起雨荷，以最快的速度给她止了血，触上她的腕脉，心头一震，原来如此，淡定地说道：“皇上，太后，她已经惊吓过度，昏厥过去。”“来人，将她押入大牢，听候发落。”皇帝朗声下令道。
　　“慕御医可是瞧出了什么？”凌王气势逼人地问道。
　　聪明如他，怎么可能瞧不出端倪。宜辰躬身道：‘皇上，雨荷其实也中了毒。”语气平淡无波。“她为哀家试汤，自然会中毒，只是她先前已经服下了解药。”太后眼神犀利，语中却带着份虚弱。宜辰蹲下身来，用手触及地上雨荷残留的血迹，淡然道：“她不是服解药，而是服了两份毒药。”“毒药？”皇帝和太后异口同声地问道。“两毒相克。”凌王淡淡地解释道。宜辰点点头：“她在为太后试汤之前已经服过另外一种毒，是慢性毒。”
　　“母后，母后。”突然一阵焦急的呼喊声传进殿里，接着就见容妃、婉仪，还有几位宜辰并不认识，想来是其他的宫妃，丽影匆匆而来。婉仪急切地跑近太后：“母后，您怎么样了？”两眼泪汪汪的，满是焦虑之色。“臣妾见过皇上，太后。”这宫妃显然淡定不少，还不忘行礼。“微臣拜见娘娘。”宜辰躬身行礼，知道自己可不比凌王，可以当做没看见。“傻丫头，母后没事，别哭了。”太后伸手为婉仪拭泪，眼里满是疼惜和宠溺。这太后果然很是宠爱婉仪啊！
　　“皇儿，此事让凌王去查，定要查个究竟。哀家倒要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对哀家下手。”太后眼里满是凶狠之色。“凌王，此事就由你全权负责。”皇帝眼中带着些许疲惫，宜辰知道，这小皇帝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两母子还真是召人恨。
　　“是，微臣告退。”凌王领命而去，宜辰自然也不多待，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