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独占一江秋》水远烟微

10、婉仪公主

　　昭阳园内歌舞升平，宜辰顿觉烦闷，便悄悄离席，独自漫步在水边小道上。清风拂面，有着说不出的舒爽。清湖饮绿，柳条弄姿，忽有淡淡花香盈盈飘来，宜辰顺着花香飘溢的方向走去，香味渐浓，心中诧异，忽见一只蝴蝶风筝在空中急旋几下便没了踪影，想来是断了线。从前也见过很多小孩子放风筝，记得有一次邻居小银还因独自上树取风筝而摔断腿，想到此宜辰徒步走向风筝隐没的地方。
　　拐过绿湖，一片花海毫无征兆地呈现在眼前，花下一位纯白宫装少女正颐指气使，一脸怒气。几位小宫女和太监跪地磕头不断，还有一位太监在树的半腰上，似是上下难移。“你们这群没用的奴才，连个风筝都拿不到，养你们有什么用。”那少女骂着还用手去掐人家的脸，那被掐的小宫女痛得眼泪直打转，可终究不敢流出来，“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奴才（奴婢）没用，奴才（奴婢）该死．．．”这又是哪个公主，这么刁蛮，怎么没在宴会上？宜辰望向那棵树，的确蛮高的，对毫无武艺的宫女太监而言自然是个难题。
　　缓缓走近，“公主可否让宜辰一试？”少女闻言抬头看向宜辰，一时愣住了，好美的少年，原来还有人比寒哥哥还俊，不，这比不得的，当下也说不清楚我为什么。当下放缓语气说道：“你是谁？”宜辰微微笑道：“晋王新近认了个义子，宜辰便是。”“皇叔的义子？你叫．．．宜辰？”公主忽而一笑：“你刚才说可以帮本公主拿到那风筝，可是真的？”宜辰望向树顶，一只花红蝴蝶风筝正与树枝迎风挣扎着，脚尖轻点，跃上枝头，取下风筝，飞旋而下。公主眨眼看着眼前的风筝，高兴地扯上宜辰的袖子：“你真厉害耶，不像这群狗奴才一点用都没有。”闻言，宫女太监们又是一阵颤抖。
　　宜辰微微笑道：“公主既已复得风筝，可否就此饶过她们？”公主见到宜辰的笑容，心中涌上莫名的欣喜：“饶过她们可以，那你要陪本公主逛御花园，放风筝。”宜辰为难道：“公主怎么没去参加太后的生辰盛宴？那里可热闹了。”
　　公主闻言一时沉默不语，折下身边的一朵红花绞弄着，深深蹙眉道：“唉，母后每年生辰，我都没机会参加，今日是母后的生辰，也是我母妃的祭日。按规矩，是要避讳的。”
　　宜辰微微愣住，脱口言道：“公主的母妃是？”公主语带伤感地说道“母妃当年生下我不久就病死了，母后说母妃见自己生下了女娃，终日抑郁，不久便辞世了。她就是当年的玉妃，你说，母妃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不要我？”玉妃？玉妃。“你说，今日．．．今日是玉妃的祭日？”宜辰把手握得紧紧，几乎渗出血来，“公主是玉妃的孩子？”
　　公主此刻也正陷入忧伤中，没注意到宜辰的异状：“虽然自小母妃就去世了，可是我一直由母后抚养，母后对我真的很好。”宜辰缓缓松了拳，强自压下心中的悲伤，恢复原先的平静，“公主千万不要怀疑你母妃对你的爱，宜辰想，当年玉妃娘娘的辞世绝不可能是因为公主的出世，世上没有哪个娘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公主听后仍是一脸怀疑：“真的吗？”
　　“当然了，宜辰在不到两岁的时候就离开母亲的身边，可是宜辰从来就没有怪过母亲。因为母亲是为了让我能更好地生活才送走我的。”宜辰看着眼前的女孩，她才不过十四五岁，自小没有亲生母亲的照料，太后怎么可能善待母亲的孩子，可是她好像说太后对她很好，这就奇怪了，想必是为避闲言吧。
　　公主听宜辰这么说，毕竟十几年来过得也是呼风唤雨的生活，性格开朗，没有什么烦忧事，很快便展开了笑颜：“母妃原是不讨厌我的，嗯，婉仪相信你说的了。对了，现在你到底能不能陪我去放风筝。”宜辰暖暖一笑：“公主之命宜辰不敢违。”婉仪一听有嘟起嘴巴，不满道：“你也别叫我公主了，你是皇叔的义子，你跟云卿哥哥一样，以后我就叫你辰哥哥。你就叫我仪妹妹好了。”你本就是我的妹妹，今后我一定好好爱护你这个我唯一可以爱护的亲人了，宜辰心下如此想道，宠溺一笑：“公主叫我辰哥哥，宜辰不反对，只是宜辰还是叫公主来得好，以免落人口实。”婉仪也不在此多做纠缠：“好吧，辰哥哥，喏，风筝已经断了。”说着把手上的风筝推给宜辰。
　　宜辰接过，把断了线的风筝重新接合，看着还在地上跪着的一群人，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公主现在可以让她们起了吗？”婉仪不在意地挥挥手：“你们起来吧。”“谢谢公主，谢谢晋二公子。”晋二公子？怎么这么别扭，这些人转得还真是快。“公主，救救奴才吧！奴才下不去了。”树上的那个太监如今还没下得树来，瞧他急得满头是汗，双腿发抖，双臂紧紧抱着树干。“没用的奴才。”婉仪冷哼一声。宜辰见状飞上树枝将那太监带下来，那太监感动得直叩头谢恩。而婉仪心中却越发喜欢面前的这个少年，当下甜甜笑道：“走吧。”
　　两人便在御花园放起风筝来了，婉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过，身边的人不是忌惮她就是奉承她，从无一人像眼前这个辰哥哥一样，虽然没有很多话，却能从他坦诚舒心的笑意中感受到他并不怕她也不奉承她。宜辰看着婉仪的笑脸，恍惚了好一会儿，母亲要是知道我们姐妹俩还能这样聚在一起，应该也是开心的吧！母亲，您当日让婆婆带走宜辰，是想让宜辰远离纷争的吧！那婉仪呢，您放心她一人在宫中生存吗？怎么会在生下她不久，就离开了呢？您是太累了吗，累得喘口气都做不到吗？
　　“辰哥哥，辰哥哥？”婉仪看着对着自己发愣的宜辰，心中也有些羞意，被一个这么俊美的男子这样紧紧地望着，当然会胡想了。宜辰这才回过神来，“公主这是累了吗？脸上还流着汗。”说着便要去拭，又顿觉不妥，硬生生地收回了手：“我是从宴会上出来的，看这时辰，宴会估计也要结束了，宜辰该回去了，太后还要我为凌王看伤势呢？”“辰哥哥是大夫吗？”婉仪问道。“是啊，皇上让我到太医院当值，以后会常在后宫走动，我们应该会经常碰面的。”宜辰微笑地说着。婉仪这下可乐开花了：“太好了，以后可以常常见到辰哥哥了。”宜辰忽然想到了什么，慎重地对婉仪道：“公主，如果想要跟宜辰一起玩，可千万不要跟别人提起我会武功这件事，大家会说我会带坏公主，爬上飞下的。”
　　婉仪霎时瞪眼：“谁敢胡说。”宜辰看婉仪一脸的单纯可爱，心下甚是怜爱，“大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会这么想的。只要公主不说，她们自然也不会说的。”说完看向身边的那些宫女太监，“唰”的一声，全体跪下：“奴才（奴婢）一定不会胡言乱语的。”“我不会说的，相信你们也没这个胆，起来吧。”婉仪一脸保证不会说的样子煞是严肃。其实那些人知道了也没什么，只是怕会对宜辰多加生疑和提防.
　　“宜辰相信公主，好了，我要回去了。公主也早些回宫歇息吧。”宜辰向婉仪微微行礼，便欲退去。婉仪心中甚是不舍，可又想到宜辰今后常在宫中，便笑着说道：“辰哥哥，你以后要常来找我玩，否则我也会去找你的。”宜辰点头算是应允，移步离开。
　　走在原路上，远远看见一个太监在那里东张西望，有点着急，好像在找什么人。那人好像看到宜辰，脸上一喜，快步走来：“二公子，奴才可找着您了。太后皇上现下正等着您呢。”宜辰心中暗暗反思了一下，怎么出来这么久了。“好，宜辰这就前去。”快步跟着那太监走进昭阳园。太后脸上已有些许疲惫，见到宜辰，笑着说道：“宜辰这是去哪了，叫哀家好找。”找我作甚？宜辰认真答道：“回太后，宜辰喝了点酒，有点燥热，便出去透透风。让太后挂心了。”“哀家看你也是不爱热闹的，好了，天色向晚，哀家也有些累了，你跟哀家到齐云殿来，顺道看看寒儿的伤势。皇儿也陪哀家回去吧”太后说着就站起来，“众位闹腾了一日也累了，就散了吧！”众人闻言，跪下齐呼：“恭送太后，恭送皇上。”
　　云卿和云妍随晋王一同回府，只留宜辰和凌王随着太后走向齐云殿。一路上，宜辰走在凌王身侧，各走各的，互不相言。皇帝回御书房批阅奏章去了。进了齐云殿，太后缓缓坐下。太后看着宜辰说道：“宜辰，你现在就给寒儿看看，他的伤到底如何了，那些御医只能诊断出中了毒，却是何种毒，却未能诊出。你不用紧张，这毒来自契国，实是罕见，你且一试。”御医都诊不出？太后在试探他吗？
　　宜辰恭敬答道：“宜辰尽力一试。”说着走到凌王面前。可是眼前这个人，一动不动，丝毫没有配合的意愿，似乎丝毫不关自己的事，这让宜辰有点尴尬。他淡淡地看了眼宜辰：“慕御医意欲如何为本王诊断？”“自然是先看伤口，才能断诊啊。”宜辰也好不客气地回视着他。只见凌王好无表情地脱下外袍，“嘶”的一声，撕碎左袖，露出一片青紫。咳，宁愿浪费一件衣服，也不.．．．看来真如许世枫所说，这凌王不喜别人观望。宽肩窄腰，白臂修长，怎么看都不像是百战沙场的人应该有的。伤口表面看似已经结茄，其实里面仍是溃烂着的，紫中泛青，原来是它呀！
　　“不知慕御医可看出本王所中之毒了吗？”头顶传来冷冷的声音，让宜辰心中甚是不快，当下也不回他，径自走到太后跟前：“回太后，凌王所中乃是‘夜华香’之毒。”凌王嘴角微微翘起，穿上外袍。太后惊喜道：“何解？”宜辰解释道：“回太后，这是由一种叫做‘夜华’的植物花叶浓汁相混而制成的，它长于常年结冰的高峰上，花在夜间开放，故名夜华。花本无香，亦是无毒，将花叶捣碎混在一起，奇香且奇毒。”太后颔首道：“看来宜辰还是见多识广，皇上让你到太医院做事，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宜辰道：“太后过奖了，此物长于北寒之地，本就不常见，只是宜辰常年游历，也是在偶然间得知此毒。”“既然知道何毒，应该也晓得何解吧？”太后又问道。宜辰颔首：“毒虽奇，解药却是再平常不过。就是狼尾花。只要用狼尾花煮水至沸，其蒸气便是解药。”整个过程，凌王都像个事外人似地，可是目光丝毫不离宜辰身上，这让宜辰大大地不爽，总有种被透视的感觉，自己不喜欢被人看，还一直看别人，连“己所不欲，勿施与人的道理都不懂。
　　“嗯，明日就上任，回去好好准备吧。你们先回去吧，哀家也乏了。”终于可以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