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同学少年》棠烨

5、第四章 不是个善茬 “谢轻舟，

　　“谢轻舟，谢轻舟！”
　　下了课从一教出来，正在犹豫要不要去院里看看有没有通知，谢轻舟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名字。她左顾右盼，寻找声音来源，方茗推了推她，朝着小花园的方向扬了扬脸，摆摆手先走了。
　　见辅导员站在石板路上等着，她跑了过去。
　　“刚下课啊？”辅导员笑容可掬。
　　“嗯。”谢轻舟笑着仰起脸，问：“老师有事吗？”
　　“明天上午你们有课吗？”
　　“明天是周五......前两节有课，后两节没有。”
　　“那你通知咱们班同学大课间来院门口集合。”辅导员转过身，指着院门口，“下了课就过来，我就在那等大家。”
　　自从确定了临时班委，辅导员就很喜欢支使谢轻舟。她虽然不像一般女孩那么活泼俏皮，在人堆中显得内向甚至有几分木讷，但是眼里有活，心里有成算，而且她脑子在某些方面反应奇快，比如算数，把差事派给她总会有惊喜。不过，能考到这所学校这个专业，高中的时候应该也不是泛泛之辈。
　　“好的，我一定通知到。”见辅导员似乎在措辞，她小心翼翼地问：“还有什么事情要说明吗？”
　　“咱们学校明晚有迎新晚会，不过每班只能去一半人，要不然盛不下，咱们班有25个名额。”说到这里，辅导员挠了挠头，叹了口气，“你只说集合的事情就行，至于谁去谁不去......明天到了这再说吧。”
　　“你干什么呢？剪这么多纸条干吗？”方茗敲门，很家常地在她床上坐下。她的七位室友是一个班的，之前又听楼管阿姨说新生只是暂时插空，所以对她这位临时舍友比较冷淡，她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来谢轻舟这串门。
　　“我在做纸阄啊。”谢轻舟晃了晃手里那个卷好的纸卷。
　　“做这干吗？怎么还有打勾的？”方茗拿起几个细看，“今天刚下课那会老师找你什么事啊？”
　　“明晚有迎新晚会，但是只能去一半人，估计到时候这个能用得上。”
　　“是啊，可是没收到消息啊？”
　　“今天看到咱们辅导员那时候不是已经下课了嘛，明天上午才能通知到。”谢轻舟手下不停。
　　“哦，那我帮你吧。”方茗一边和她闲聊一边干活，“为什么不能全去啊？晚会是全校的还是就咱们院啊？”
　　第二天上午大课间，大家齐集在院门口。辅导员今年才毕业留校，走马上任还不到一周，对发放这种非人手一份的福利很是挠头，说明了情况之后，问：“想去的同学举手？”
　　大家互相看看，只有三五个人犹犹豫豫地举起了手。
　　“那......不想去的同学举手？”
　　No one.
　　辅导员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背着手发问：“这是福利，也是任务。必须得去25人，但也只能去25人。咱们怎么办啊？有自愿不去的没有？”
　　“老师。”一个细细的声音传来。
　　“谢轻舟？”辅导员顺着举手的方向看去，“你说。”
　　谢轻舟见大家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脸红了红，走到辅导员站的台阶边，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小声说：“昨天做了些纸阄，咱们是不是......可以抓阄决定？”
　　辅导员拍了拍脑门，眼前一亮：“哎，这个好，呃......这个有多少？够咱们同学一人一个不？”
　　“这是49个，25个打勾了，24个空白。”声音虽然轻，却透着自信。
　　“哇，那太好了，谢谢，这下问题解决了。”辅导员拿过塑料袋，见里边是一堆细细的纸卷，脸上满是赞赏，拍了拍手让大家排队抓阄，拿到打勾的去看晚会，拿到空白的留下。
　　“我的没有，你的呢？”方茗嘟着嘴扬了扬自己手里的空白纸条。
　　“我的......有。”谢轻舟展开看了看，浅浅一笑。
　　方茗羡慕地看着谢轻舟，觉得她太受眷顾了：两人的住处只有一墙之隔，自己的宿舍小不说，氛围还差，她们屋地方大、人少，室友们还乐呵呵地好相处；同样是来报到，她就能当班委，自己只能趿拉着鞋默默无闻；今天又被老师夸奖不说，排在最后、拿个别人挑剩下的纸阄还能去看演出......
　　想到这里，她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和谢轻舟相比真是背到姥姥家了。不过，如果那张纸阄......
　　见方茗欲言又止，谢轻舟知道她怕晚上一个人呆着无聊，笑了笑，安慰说：“没事，我可以不去，晚上你还去我们宿舍玩吧。”方茗差不多每晚都去513串门，而且不止一次提过她不喜欢待在宿舍。
　　听了谢轻舟的话，方茗的眼神微微一黯，随即笑着说：“好吧，那你留下来和我作伴。可是你抓到的这个怎么办？不是说必须去25个人吗？”眼看同学们站成了两堆，她吐了吐舌头，按要求站到了不去的那边。
　　谢轻舟咬了咬嘴唇，朝方茗那边问：“我抓到了，但是不去，哪位同学想去？”有几个同学默默地望着她，一个留着齐肩短发、带着黑框眼镜的女孩过来，伸手说：“要不你给我吧，我想去。”见谢轻舟把纸阄放到自己的手心，她开心地咧嘴笑笑，连声道谢，站到了去的那边。
　　谢轻舟站到了方茗旁边，望着她笑了笑。方茗笑得有些勉强，看向刚才那女孩的眼神带了点羡慕。
　　“你抓到了怎么还不去啊？挺难得的机会。”辅导员宣布解散，经过谢轻舟身边时忍不住开口问，“都是咱们学校艺术系的老师和同学演出，规模挺大，水准也高。”
　　“我和方茗作伴，她没抓到。”想起昨晚的事，谢轻舟忙补充了一句：“纸阄还是我们一起做的呢。”
　　辅导员看了看方茗，朝她点头笑了笑，离开了。
　　由于课业压力不大，同学们有的是时间互相了解、谈天说地。入学这一周，谢轻舟不单是和三位室友混熟了，和另外三位临时班委、几个常来常往的同学也慢慢熟悉了，班里那些没有来往但是外貌或是着装比较有特点的同学她也记住了几位：个子小小、脸上带笑、永远顶着一头乱发的同学是小马；活泼爱笑，眉目间有几分英气的女孩叫何珃，她的入学成绩是班里第一名；总是穿一身鹅黄色休闲服、笑起来只见眼缝的短发女孩叫钟恩丽；眉毛浓黑、眼似铜铃、留着板寸、长得有几分像憨豆先生的男生叫张韬；个子很高、深色皮肤、五官立体、眼窝极深的男生叫卫计飞，据说写得一手好字；齐肩短发、黑框眼睛的女孩，也就是谢轻舟让出纸阄的那位叫楚杨，蒙古族，家在很远的地方；整天戴一顶白色棒球帽、远远看去比别人明显高出一截的同学叫卓珂，听说报到的时候他千里独行，边玩边走，用了一周的时间才到学校......
　　当然，同班同学中相处最多、最熟悉的还是方茗。她和方茗两人虽然性格不同、处事方式也差很多，但有一点相同的：都和姜悦平待不到一块。
　　本来方茗答应了今晚过来玩，但是突然有同学来找她，谢轻舟只好自己猫在宿舍，打扫卫生、洗衣服，整理整理桌面，找点事情来做。九点半多，舒方刚踏进宿舍，方茗和姜悦平也一前一后的来了。
　　“你们知道今天晚会有多热闹吗？”姜悦平连说带比划，满面春风，“那个礼堂可大了......那首歌我听过，现场唱的和电视上明星唱的一模一样欸，有水平！”
　　“在现场看的效果就是好，面对面的，和电视屏幕真不一样，视听效果那都不是一个等级。我觉得自己太幸运了，要不然得后悔死。”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你说你怎么不去啊，太可惜了。”姜悦平热情地抱着谢轻舟的胳膊晃着，“你要是去咱俩还能做个伴，你不知道，咱们楼就去了我一个人，可孤单了。”
　　谢轻舟无奈地和方茗对视一眼，“咱们楼”去了她一个人听着确实有点少，但是说穿了“咱们楼”其实只有三个人，三个人去了你一个人，我们事先就知道。
　　“真可惜咱们没能一块去，你那个名额要是给她也行啊。”姜悦平一边感慨一边探着头去看方茗，语气慢悠悠的，“好歹我还能有个作伴的。”
　　谢轻舟愣了愣——她只想着和方茗作伴了，没想到这茬。她有点紧张，扭头看着方茗。
　　“昨天就和高中同学约好了今晚一起玩，你问轻舟就知道，刚才我不比你早回来多会。”方茗看着两人，很温婉的一笑，淡淡地说。没能去看晚会她确实觉得可惜，但是相处了这一周，她多少摸到了些谢轻舟的性子，知道她让出名额的出发点就是为了和自己作伴，所以姜悦平这别有含义的话茬她不接，更不会往心里去。
　　“你们这个同学真是非。今晚的演出我也去看了，至于夸张成那样么。”舒方用毛巾裹着湿淋淋的头发进来，又从床头翻出一条毛巾擦着脸上的水，“她看着是挺热情，但是那种笑好像漂在表面似的，反正就是说不出来的那么假，用你们当地人的话说她就不是个善茬。”
　　“谁不是个善茬啊，惹得我们舍长这么生气？”景眉手上转着钥匙圈走进来，白色打底衫配上黑色过膝针织长马甲显得更高了些，看起来也格外的精明干练。
　　“就那个......”舒方双手放在头两侧画了个圆弧，十指张开，皱着眉头比划。
　　“哦，她们班那个爆炸头啊！”景眉看了看谢轻舟，拍了拍额头，“知道，知道。”边喝水边对谢轻舟说：“舒方说得没错，以后得小心她，那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个善茬！”
　　谢轻舟轻轻一笑，点了点头。像这种别人指责自己同学的情况，按常理来说她应该帮着辩解几句，但是换位思考一下，自己恐怕也会和持和她们两个一样的说法。
　　自从那天在阶梯教室报到后，姜悦平就开始频繁地来这屋串门，有时候一天能跑上两三趟。串门本来没什么，大家也都热情地打招呼，可是她有几次居然穿着睡衣乱着头发就往这跑，家常得让人惊讶，后来景眉和新荔渐渐地不喜欢理她。
　　舒方作为宿舍长虽然尽量保持风度，但是当某天推开宿舍门后先被映入眼帘的乱糟糟的发型吓的一声尖叫，又被地上散落的头发气的一声怒吼，然后，她也放弃了待客的礼貌。
　　舒方热情，景眉爽朗，新荔温柔，谢轻舟和她们和睦相处说得感性一些是投缘，说得理性一些是大家都比较自觉，有界限感，懂得适可而止，而姜悦平不同。撇开她的过度热情和言谈中比头发还卷曲的弯弯绕，单说她来过几次之后会熟门熟路地拿自己的梳子梳头、翻枕边都有什么书就让人难以接受，谢轻舟清理着梳齿上缠着的卷发、扫地上掉落的头发时心里不是没有意见的。
　　只是，她不喜欢抱怨，也不喜欢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