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汝无罪》上弦月想你

2、序-曲终 最后的游戏

　　草原。湖泊。
　　一笔带过似的轻雾。淡若烟缕的山影。
　　稀疏低矮的林子。林间的小溪。
　　梅初青丝素衣，沿途的风景让她如风一般轻快，象牙白的光笼罩她能看到的范围，四周寂静得没有任何声音，看不到人，看不到动物，除了流淌的溪水和风摇动的叶，只有她是动的。

　　她一点都没察觉到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平时她一个人在家里，偌大的明亮的空间里只有她瘦小的身子在晃动，耳里，只有她放的顺序播放的悲情的乐曲，阳台上，只有北落走前为她留下的花，每棵花树下面都有梅以可用小铲子翻土除草和施肥的痕迹。她有时住在楼上，有时住在楼下，但不管怎么折腾，家里都是寂静的，忧伤的音乐旋律更加渲染了这种寂静。
　　此时的寂静和她久已熟悉并习惯了的生活基调一样，所以她没有察觉到这是一次不一样的旅行。
　　她向前走，不带任何想法没有任何目的地向前走。她只知道她离开了那个地方，必须去向另一个地方，一个她从未想过也没有想像意识的地方。
　　来自那个地方的人，和动物，甚至一草，一树，都要去的地方，不需要他们动脑子规划都必须去的地方，去那里与梦想无关，与追求无关，与爱恨情仇也无关。
　　她惟一知道的是，梅以可在那里，北落在那里。

　　柔和的白光，没有太阳夺目的辉灿和令人感恩的温暖，也没有冰山反射的残酷月光的寒意，如同自己柔滑的少女般的皮肤让自己感觉舒适。
　　梅初走了很久很久，没有累的感觉，没有饥和渴的感觉。
　　世界，如果现在处身之地还可以被叫做世界，为着她，这般的广阔无际，没有遮碍。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远，也许，她一直只在原地，所走的路，所经过的地方，都只是曾经做过的梦里的反射。因为她突然发现她站在一个窗前，那个她曾经从这里离开以为不会再回来的窗前。
　　窗内，灯火通明。
　　一个形容槁枯的年轻女子坐在地板上，面目如死灰，空洞无神的眼死死盯着桌上的一张彩色素描。
　　女子是文莹。梅初知道，何诉几天前刚跟她分手。
　　那张素描落在了梅初眼里，梅初像被什么重击了一下，迷糊半世的脑子一下子被敲醒。
　　她看到的不是素描，是真切的景象里真切的人。

　　何诉倚在浴缸里，脸的侧面被长长的留海遮住，对面是占了半面墙的镜子。何诉正拿着炭精棒，对着镜子调整姿势。
　　运起几年不曾拾起的画笔，何诉在画一幅自画的素描，送给文莹，画的主题，却分明是为着梅初。
　　红色的浴巾一半搭在缸沿，一半浸在水里，白皙的身子透着冰雕般的凉意，浮动的水面下若隐若现的红色浴布似大片流淌的血。
　　红色！血！是的，血，何诉在玩一个游戏，游戏结束的瞬间何诉在红色洇蕴散开的水里无声地笑了。

　　梅初突然觉得全身像被水胀泡了一样的难受，她拼命地想叫救命，想挣扎，可呆呆地立在那里什么也不能做。
　　画上的红色在梅初眼里向周围蔓延，扩散，很快扩散到她的身体周围。她一点都不觉得异样，只感觉身体里充满了水。她终于成为水的女儿了！她很开心，因为她想着梅以可当时一定也是这样。自从梅以可那年投江，梅初心里就一直埋着一颗种子，她要追随爸爸的脚步，只有这样，她或许才能见到爸爸，才能永远永远地陪着他，不让他再孤独。
　　梅初被红色的水包围着，默默地看着画中的何诉，看着何诉被水充胀得像个气球的身子上浮，上浮，浮出浴缸，浴缸的水托着何诉的身体，向窗前漫过来，到了梅初面前，何诉的身体幻化成一枝白莲，从水里缓缓地，被细细的青色的花柄举起，白色花瓣全部绽开，与梅初这么近，却又那么的遥远而飘渺，最后如淡淡的雾在阳光下消散一般消散到梅初的身体里。

　　屋子里没有水，没有血，只是桌上那幅素描，和坐在桌边的文莹。
　　今天是5月16日。一个梅初和与梅初有关的三个人生命里谁也躲不掉的日子，这一天梅初叫它“天刹日”。
　　梅初记得，从这个日子第一次在她的心里搁浅，她便像渔人守着一只不能出海的船一样守着它，守了很久很久。
　　一切的宿命都与这个日子有关，过去的，未来的。
　　北落离去，在天刹日。钢材销售业转型，在天刹日。她考博复试，在天刹日。公司复苏，在天刹日。博士答辩，在天刹日。何诉和文莹相识，在天刹日。
　　何诉和文莹认识的几年，闹分手闹了一次又一次，每次分手在天刹日诡异地叠加，越叠越厚。或许这也是天意，宿命，但梅初知道她只能心里明了，不可说出来。

　　有丝许的痛意从心头漾起，是为何诉痛吗？梅初扶住窗台，欲进去抚慰那个女子。
　　可就在这时，梅初只觉身子处在一股莫名的气场当中，她扭过头。
　　身边有一个异常熟悉又异常暗暧的影子。
　　梅初努力想看清那个影子，但是看不清，只强烈地感受到了影子注视着她的温柔的目光。
　　影子在慢慢消散，气场在慢慢淡退。
　　梅初如着了魔一般，向越来越淡的影子走过去。
　　梅初进入另一个空间。

作者有话说

　　更新比较慢，我为心而作，你为缘而看，版权所有，严禁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