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海棠北客

8、悲欢 一大

　　一大早，程刚就发现妻子在厨房大动干戈，油烟机开着，水龙头哗啦啦的，一丝丝清甜的香味从门缝里溜出来。
　　然而摆出来的早饭依然是千篇一律的面包片煮鸡蛋配牛奶。
　　鸡蛋是温热的，面包片，牛奶冷冰冰的。
　　他默默地吃起来。
　　四月叫醒女儿，把她的辫子扎好，就开始忙自己的洗漱。二十分钟后，程瑶吃的饱饱的，像一朵鲜花似的背上小书包，站在门口：“妈，你好慢，我要迟到了！”
　　程刚早在娘俩忙着选今天带哪个蝴蝶结时就出门了。

　　作为一个广东女人，四月深信万菜皆下品，唯有煲汤高，什么都可以将就，砂锅不可以将就。
　　就比如说眼前这个2000多元的砂锅。细腻的内壁，紫红高雅的外观，精致的双耳，小巧服贴的盖子，这些不足为赞。紫砂质地，加热衍生，温和养生才是它的精髓。
　　好砂锅是要传家的。
　　今天煲出来的银耳排骨汤真入味。银耳软糯润滑，汤汁甘醇，肉质鲜嫩，滋阴补气。
　　三个京瓷盖碗和一个保温杯已经乖乖排好队等着，四月给它们均匀盛满：天歌一份，小夏一份，程瑶一份，马斯中一份。

　　马斯中自从上次唐突之后再无下文。他依旧是那个尽职陪她做瑜伽的好老师，依旧在某个晴朗的，没有兼职的下午等着程瑶放学陪她做运动。
　　程瑶和王小芽在一次看了《英雄本色》后开始调皮，喊他“小马哥”。
　　就连天歌也觉得不好意思。
　　她疑惑地问四月：“这算是给程瑶请的私教吗？虽然时间不长，我算着这有十来次了吧。”
　　四月不自然的回答：“算是朋友吧，他就是来帮帮忙，免得以后程瑶体育成绩拖后腿。”
　　寒冬将至，两个静观孩子玩耍的老母亲，开始觉得冷气逼近脚底，她俩就在篮球场周围来回散步取暖。
　　程刚正围着小区跑，每天下午3点半到四点。
　　他知道程瑶和小芽此时在小区内放风。每次跑过篮球场，他便不由的看看孩子们。
　　女儿自然是他的心头肉。
　　犹记程瑶1，2岁的时候，他周末回家最爱的就是装起小背篓，背着女儿沿着海滩漫步。
　　后来他们搬家到锦市，程瑶已经出落成小美女一枚，在外文静乖巧在家骄纵刁蛮。程瑶对他的要求，他无有不满足的。
　　只有一样。，程瑶最爱玩亲亲，亲完爸爸亲妈妈，亲完后拉着他和四月，非要爸爸妈妈也亲亲。一到这个时候，四月就会假装在忙：“好了别闹，妈妈要去做饭呢。”程刚就抱起女儿：“快点，爸爸陪你读书。”
　　夫妻两个相敬如宾。
　　于是迄今为止，他并不知道四月身边还有马斯中这号人物。
　　他想：这个年轻男孩子应该是小芽妈妈请来教篮球的。
　　抬手看看心率，里程。
　　该回家了，四点钟还要陪女儿写作业，要先把自己收拾好。
　　生活已经是一潭死水，唯有女儿是未来是变数。

　　天黑得越来越早了，小芽正在做天歌额外布置的卷子：“妈妈，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
　　厨房里一片狼藉，地上洒落这几片韭菜。
　　“来了来了！”妈妈脸上沾上了面粉，太阳穴上落着眉粉，把一碗饺子端了出来，“先说好，吃饭时不看课外书！”
　　母子两个开始唠闲嗑：班里谁挨批评了，谁得奖品了。
　　突然小芽开始忧愁：“我已经好几天没看见爸爸，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怎么会？爸爸工作太忙啦！他为了让你和我在这个明亮温暖的房子里吃着香喷喷的饺子，在公司拼命工作，拼命加班。他挣钱了，我们才可以有车，有水果，有蛋糕，有新衣服，有玩具。”
　　“乐佳爸爸也挣钱，他也有时间在家。”
　　“但你的爸爸挣钱多啊。”
　　“你怎么知道？”
　　“瞎猜的，哈哈。”
　　天歌干脆把手机支起来，邀请王洋视频聊天：“小芽想你了.”
　　王洋在那头夸张的跟儿子聊起天：“爸爸今晚不能回去了，明天一定回去。……最近考试没有？又攒了几个100分啦？加油啊，爸爸等着给你买□□呢！……有没有天天打鼓？……晚上还要出去和乐佳打篮球吗？记得带水哦！……把电话交给妈妈……开了一天会，累死我了，你们关好门窗……好了我挂了，盒饭到了,再见，爱你们”
　　王老板就跟倒豆子似的。

　　收拾好厨房，已经7点了。天歌就带小芽下楼进行下一个项目：打篮球。
　　小夏已经可以随意的走路，她俩就围着小区边走边聊。篮球场里，乐佳爸爸看顾着孩子们。
　　篮球场这时候并没有多少小朋友，常玩的小伙伴大多还在家吃晚饭。
　　小芽就和乐佳比赛定点投球。
　　李亚非悠哉的坐在场边的板凳上看手机。
　　小芽奶奶的声音传过来：“乐佳，你爸爸一个月挣多少钱？”
　　“9千2百多。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我爸爸比你爸爸多挣多少钱。”
　　“多挣多少？”
　　“一万多吧，我爸爸每个月给我妈妈转20000块。”
　　“哦……”

　　对话在李亚非还没来得及制止的时候就告一段落。
　　快到八点了，两个小朋友拍着球往家走。小芽跟乐佳又聊了起来：“好希望天天考试。我现在攒6个100分了，还差4个。攒够10个我爸爸就给我买一把□□。乐佳你考几次100分了？”
　　“我没考过100分。”
　　“数学很容易考100分啊，我就是语文考不到100分。”
　　天歌和小夏在常分叉的路口等着他们，李亚非阴沉的脸色隐藏在夜幕中。
　　乐佳洗澡的时候，李亚非情绪依然心不在焉，乐佳就抱怨他没有给自己准备好内衣。
　　小夏正在厨房准备明天的早饭，就听见李亚非的吼声：“你11岁了，学习学习搞不好，生活也不自立，还有脸说别人！你每天和王小芽一起玩，觉得丢脸不？人家考100分，你考80分！”
　　乐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小夏听着来气，但是她忍到了把乐佳送到卧室。
　　李亚非犹自喘着粗气，坐在沙发上，微鼓的肚子挤得更突出了。
　　他看着比自己年轻8岁的妻子，体态臃肿，心里更不顺了：“我拜托你跟人家王小芽妈妈学学怎么教孩子。要不说高学历的女人就是跟你这种低学历的不一样，王小芽也没耽误打鼓也没耽误玩，回回是第一名。小的时候看不出来，越大越明显。男孩子智商都随了母亲，乐佳就差在没有一个好妈妈。”
　　小夏岂能示弱，她可是从来牙尖嘴利的。
　　“有本事你跟小芽爸爸学挣钱啊！你也给老婆买豪车，买包买化妆品啊！我不说多了，你每月能给家里2000块的伙食费吗？你想要王老板的待遇，你有那个本事娶到高学历的老婆吗？你能养得起吗？”
　　晚上八九点，正是各个家庭的热闹时间。各有各的热闹，有的人家欢快，有的人家愤怒。
　　天歌这里很宁静。
　　小芽做了半个小时试卷，洗涮过后，母子两个抱了一本历史书上床读起来。

　　锦市在五年前，经历了一次房价的突飞猛涨。
　　那时王洋还在北方一个小城市做工程。他做事踏实拼命，被锦市的甲方公司老大赏识。甲方老大鼓动王洋，来锦市发展吧，咱俩成立一个公司，有干不完的项目。
　　就这样王洋在锦市房价最高点买了现在住的这套房子，认识了乐佳，程瑶两家人。
　　四五年内，王洋天歌偷偷还完了房贷，添置了新房豪车，攒下了一大笔钱。
　　李亚非和程刚在房价没起步的时候，靠着好眼光，选了这个小区。
　　王洋靠实力，他俩靠运气。
　　现在差距越来越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