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ninier

1、总角（一） 2

　　2011年2月，向晴刚结束痛苦的寒假，这也是她小学的最后一个寒假。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升学考试里体育这个科目，她每天都顶着寒风在小区的空地上练习跳绳和立定跳远，回家后又在妈妈的虎视眈眈下不停的做仰卧起坐。
　　放假前的家长会上，班主任不断强调体育考试的重要性。她板着脸讲述曾经的学生因为体育考试丢了零点几分，与重点中学失之交臂的故事。一场家长会下来，倒霉的是向晴。她一直以来在班里算是聪明的学生，各种优等生的奖励也拿过不少。但因为脾气大，所以她人缘不那么好，全班投票选三好学生一次都没有选上过。本就没有三好学生的加分，如果体育考试再考差，文化课再厉害也无法挽救。于是向晴一家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了。
　　为数不多的休息日，便是过年的时候。整个小区挂着红灯笼，弥漫着团圆的喜气。向晴的“训练场”上聚满了拿着鞭炮的小孩子，没了训练的场地的她暂时松了一口气，拿着在小区附近买的小型烟花加入了他们。
　　一大家子一起吃完团年饭后，她匆忙的给长辈们拜完年，飞奔到久违的电视机前，正好赶上了春晚。那年春晚的很多节目的内容已经被向晴忘得一干二净，唯一记得的就是王菲在春晚上唱了《传奇》。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11岁的向晴不爱听流行歌曲，她觉得大多数歌曲讲述的有关爱情的内容与她沾不上边。向晴最爱做的事，就是和她的好朋友徐小婷一起坐在她们C班的教室门口的楼梯上画画。两人一边涂涂改改，一边讨论最近热播的动漫。偶尔还会把自己稚嫩的同人文发到贴吧。她们喜欢同一个角色，为新的剧情展开在走廊里旁若无人的大声尖叫。都说90后是更早熟的一代，作为90后的尾巴，她们的同班女生也不例外。在她们的对话进行得热火朝天时，班里的女生会讨论关于男生的事，她们聊自己喜欢的男孩，也会八卦的讨论谁和谁又走得很近。向晴没有办法加入这种对话。她是班上的“疯子”，容易冲动，常常为了一些她觉得无法容忍的事跟人吵架或者大打出手。所以很多人都对她敬而远之。她觉得周围的男生总是惹她生气，也不喜欢跟他们说话。所以在周围的女生都互诉心事的时候，向晴总觉得不能理解。
　　在昏昏欲睡的时候，向晴先是被王菲的歌声吸引了，打起精神听完了整首歌。比起那些快节奏的流行歌曲，王菲唱的《传奇》悠长缓慢，再用空灵美妙的歌声演绎出来，向晴很是喜欢。这之后她很快便记下了这首歌的旋律，因为那一年很多人的手机彩铃都变成了这首《传奇》。而这首歌也成为了向晴洗澡时的必唱曲目。
　　耗时一整个寒假的体育突击训练以失败告终，向晴各个项目的成绩并没有显著的提升。妈妈火急火燎地询问了班主任之后告诉向晴，只剩下参加早锻炼这一个办法。早锻炼是为体育成绩不理想的学生们准备的，每天早晨上课前在学校小操场集合，会有学校的体育老师监督练习不擅长的项目。向晴早些时候参加英语比赛得到了一个市重点启明中学的名额，但因为学校制度的改变，不能保证她百分之百进重点班。为了保险起见，妈妈让她也要好好对待升学考试。于是本来已经拿到一张稳当的启明通行证的向晴，极不情愿的在开学第一天早早的被叫醒，一路小跑的来到了学校。
　　向晴被分到了一个外号叫赖老头的体育老师那里。赖老头是个满脸严肃的光头中年男人，清点完人数之后就给学生们来了个下马威。向晴的第一个任务是要跳绳跳满五百个，拿着计数绳给赖老头看了才能有暂时的休息。她跟着早锻炼的队伍走到了地下操场，把书包放在了废弃的乒乓球桌上，然后开始鬼鬼祟祟地张望。她发现赖老头总是倚在乒乓球桌旁扫视全场，于是拿着计数绳走到了离赖老头最远的角落，开始敷衍地跳了起来。跳的同时，她也注意这赖老头的一举一动。在她双脚开始发软的时候，赖老头终于走向了操场另一边，开始对一个偷懒的同学破口大骂。趁着这个空档，向晴赶忙停了下来，拿着有计数器的绳柄飞快的转动。心想：加油啊，多转几下，能少跳几个是几个。
　　对计数绳做手脚的向晴，也用余光扫视赖老头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好停下转动计数绳的手然后回到跳绳的动作。一心两用的向晴，突然感觉到似乎有另一个目光。她慌张地抬头，发现一个高个子男孩站在地下操场的入口处，微微皱着眉头看自己。男孩留着学校要求的寸头，穿着宽松的条纹上衣和灰色运动裤。他的脸棱角分明，高高的鼻梁上是剑眉星目，五官以恰到好处的比例呈现在脸上。向晴在这一天之前，没有在身边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她和男孩四目相对，楞了几秒钟，转计数绳的手也停了下来。
　　“陆思远，你怎么迟到了？”操场另一头赖老头的声音让向晴回过神来，她急忙回到跳绳的动作。偷瞄了一眼赖老头，发现赖老头并没有注意到她偷懒的小动作，这才松了一口气。再看了看那个叫陆思远的男孩，她眼里闪过了一丝羞愧和尴尬。
　　陆思远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记错时间了”，然后快步走到大家放书包的球桌，放下包之后手忙脚乱的掏出了计数绳。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只有向晴所在的角落附近有一处空地。他看了一眼向晴，又皱了皱眉，在赖老头咄咄逼人的目光下走到了向晴前方。
　　他训练得很认真，就算赖老头不在附近，也会一丝不苟地完成赖老头布置的所有训练项目。向晴默默注视着他，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王菲的歌声和那首《传奇》。
　　那天开始，向晴感觉到心里的某个开关突然被扭开了。她开始对每天的早锻炼有了期盼和热情。
　　在训练的时候，她总是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搭档做仰卧起坐。有一次向晴盯着陆思远发呆的时候，女孩也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一脸不屑的说：“这个陆思远永远都是一本正经的。”
　　“你认识他啊？”向晴连忙问道。盯着陆思远看了那么多天，她却还对他一无所知。
　　女孩挑了挑眉，说：“认识呀，他是我们F班的班长，回回都考第一名。”
　　向晴又看了看陆思远那张端正好看的脸，对陆思远又多了“好学生”这个印象。
　　C班和F班在教学楼里的位置隔得很远，六年级的下学期才搬到了同一层楼，所以向晴在参加早锻炼之前都没有见过陆思远。在知道了陆思远所在的班级后，向晴每个都拉着徐小婷在楼道里走来走去。她们游荡的路线总有F班在内，每次经过F班的时候，向晴都会小心翼翼的从敞开的教室门向里面看去。有时候能看见在座位上埋头写习题的陆思远。运气好的时候，陆思远会在教室门口的楼道里和人站着聊天，向晴经过的时候他会瞥一眼她，而她也会用余光扫一眼那张俊俏的脸。每一次看到陆思远，她都感觉到胸口收紧，似乎心跳在加速。她去游乐园坐过山车的时候会有这样的感觉，以前参加演讲比赛时也有过。后来她才知道，这种感觉也可以定义为心动。
　　情窦初开的向晴从来不敢大方的看他，更不敢跟他搭话。她很羡慕F班那些能跟陆思远轻松聊天的人，但羡慕归羡慕，她一直提不起胆量去跟他说任何话。一直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向晴突然自卑起来。她知道自己长相平平无奇，就是那种在学校里随处可见的扎着马尾穿一身运动服的女生，没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如果不是她火爆的性格，她大概会一直默默无闻，不被人注意。而她虽然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但又算不上什么天才，也不是那种十分刻苦努力的人，只是稍微比其他人机灵一点而已。不管怎么看，跟陆思远比起来，她都是比较逊色的那个。
　　陆思远似乎跟隔壁D班的男生很熟，C班和D班的人都见识过向晴的厉害。向晴曾经一怒之下追着D班的一个男生打，那个男生躲进了男厕所，直到上课铃响了才敢出来。自己这些“凶恶”的事迹陆思远或许已经有耳闻了吧。
　　不敢主动出击的向晴只能剑走偏锋，相信玄学。遇见陆思远之后不久是她的十二岁生日，向晴默念着“我想和陆思远在一起”，然后吹灭了蜡烛。以前的向晴总是四处跟人讲她许下的生日愿望，但这一次在徐小婷问起时，她也死活不愿意说。因为她听人说，愿望如果让别人知道了，就不灵验了。于是她谨慎小心地将这个愿望和这份心动藏在心里，渴望有一天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