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倒霉日常》春榕令

94、夜奔 突然觉得他

　　祈愿树前人来人往，不少游人站在树下，对着枝繁叶茂的大树合十祈祷。枝叶间的红色丝带下坠有铃铛，风过时随树叶沙沙声叮当作响。

　　白星辞把愿望写到丝带上，底下缠绕铃铛，想找个空处把祈愿丝带抛上去。然而这棵树年代久远，树枝上红丝带密密麻麻，一时间找不到瞄准点。

　　“给我。”沈云谏也挂好了铃铛。

　　白星辞把丝带递给他，她倒不担心沈云谏会偷看，沈云谏退了一步，抡圆胳膊，丝带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落到树枝上。沈云谏接着把自己的丝带也抛了上去，恰好就在白星辞的旁边。

　　“你写了什么？”沈云谏问。

　　白星辞望了眼头顶上悬落摇晃的丝带说：“我？我许的愿望是希望大家能永远平安。”

　　沈云谏笑了一下，似乎是很看不上白星辞这个愿望。

　　“那你呢？”白星辞问，她不知道沈云谏会写什么愿望，总不能是希望世界和平这种宏大理想吧？

　　沈云谏眼神躲闪了一下，傲慢地扬起下巴，漂亮的脸蛋上面无表情：“我不告诉你。”

　　白星辞：“哦。”

　　过了一会儿，沈云谏自己先忍不住：“你就不好奇吗？”

　　“你愿意告诉我就告诉我，不愿意就算了。”白星辞满不在乎地耸肩，“我老家有句谚语，好奇心害死猫。”

　　沈云谏总是不理解白星辞的想法，她怎么就一点都不在意？他开始生气，想着，既然这样，我就永远不会告诉你了。

　　其实他在丝带上写的是要和白星辞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他觉得太幼稚了，如果告诉白星辞，她肯定会笑话他。

　　可是白星辞一点儿都不想知道的样子，又让沈云谏很是不高兴。

　　“你说的大家是谁？”沈云谏又问。

　　白星辞瞥了他一眼，这孩子怎么想的，他都不告诉她自己的愿望，难道她还会乐意给他解释吗？

　　沈云谏很快补了一句：“你不愿意告诉我就算了。”

　　白星辞忽然觉得沈云谏这别扭的模样很有趣，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其实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白星辞故意道，“不过呢……”

　　沈云谏立马上钩：“你有什么条件？”

　　白星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怕她提出过分的要求？

　　少年的双眸星子般熠熠生光，几乎盖过了祈愿树下辉煌的烛火，万千星河洒落在他肩上，可他的眼睛里却只有白星辞一人。

　　白星辞莫名牙酸：“请我吃一碗甜豆花吧。”

　　坐在街边小摊上，沈云谏相当吸引人的目光，他样貌身段本就出挑，今日又刻意打扮过，更如初春怒放正艳的鲜花一样，无数蝴蝶蜜蜂都追寻他的花香。

　　因为坐在沈云谏的对面，白星辞也不可避免地收获了很多视线，好奇的嫉妒的羡慕的，应有尽有。她不适应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想要坐到店面里面去，可惜今天食客不少，这家豆花又远近闻名，店内还真找不到空出来的位置。

　　沈云谏早就习惯了生活在人们的视线下，他的一举一动都优雅徐缓，让人挑不出一丁点错误来。

　　“所以呢？你该告诉我答案了。”沈云谏不爱吃这些东西，一碗豆花没怎么动过，“你的大家都有谁。”

　　白星辞掰着指头数：“老师，伽罗，你，我想想，季千栖也算。”

　　沈云谏挑了挑眉：“还有吗？”应该就这些了吧，白星辞怎么看也不是交友广泛的人，她一张冷脸就能让许多人打退堂鼓。

　　“哦，差点忘了，还有宋云京。”白星辞一拍手，“他说要继续去旅游，希望他一路平安，近来不太平，总是会冒出魔兽来，他可千万不要遇到。”

　　沈云谏眉头紧锁，怎么还有宋云京？白星辞和宋云京不过萍水相逢，何来如此深的感情，叫白星辞祈愿的时候都带上他。

　　沈云谏正要开口，被一朵洁白的山茶花砸到了脸，散落的花瓣像在盛夏里下了一场大雪。沈云谏当即愣住了，他没有感觉到杀意，一时疏忽，没料到会被扔个正着。

　　就像是开了头，接下来无数花朵扔向了沈云谏，小娘子们叽叽喳喳地笑着叫着，有几个胆子大的拿出了自己亲手绣的香囊，作势要抛给沈云谏。

　　沈云谏在花雨攻势下躲闪不及，难得狼狈的模样让白星辞忍不住笑出来。

　　“不好意思啊，吾栖镇还有个传统，”白星辞帮他挡下几朵花，“这里的姑娘若是在路上见到了心仪的男子，就会向他扔花，若是男子捡起了花朵，那便是对她有意。”

　　“你很受欢迎啊沈少君。”白星辞打趣。

　　沈云谏头发和衣服上挂满了各色花瓣，望着不断逼近的热情少女们，面上少见地出现了慌乱，求救般看向白星辞。

　　他不生气的时候，眼角的殷红很好看，揉碎的花汁一般，配以明亮柔软的眸子，仿佛清水浣洗过的宝石。白星辞的心倏然暖了一下，拉起沈云谏就跑。

　　姑娘们在身后追了几步，忿忿地放弃了，娇声地开始抱怨起来。

　　后面已经没有人在追了，白星辞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沈云谏被她拉着穿过大街小巷，沿途的光影从身畔飞掠而过，耳边的声音也逐渐远去，渐渐模糊，唯有奔跑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如雷般在鼓膜上跳动。

　　一时间，这个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他们二人，而沈云谏的眼前只剩下白星辞。

　　少女今天穿了玄色的长裙，说是裙子也不尽然，裙摆在正中分出一个开口，露出贴身长裤和皮革长靴。因为这个设计，裙摆很轻易地在风里飘扬，起伏飞舞间擦过沈云谏的手背，难以忽略的瘙痒，连带着心尖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两人交握的手紧紧的，沈云谏下意识地收拢手掌，少女的掌心有薄薄的茧子，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柔软，却格外温暖，一点都不让人讨厌。

　　夜风骤然变大，白星辞垂下的长发被吹起来，沈云谏合上眼睛，数不清的微凉发丝从他脸上拂过，他轻易地从夜市各种气味混杂中分辨出了那一缕独特的香气。

　　是白星辞惯用的洗头膏的味道，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柠檬叶和橙皮，说是清洁效果更好，身上总带着清爽干净的香气。

　　不知道跑了多久，白星辞总算停了下来，他们靠在小巷的墙上，面对着对方大口地喘气。

　　白星辞松开沈云谏的手，握了这么久掌心里已经泌出了汗珠。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了毛病，在沈云谏求救的目光里忽然做下决定，满胸腔的豪情壮志。

　　简直像是疯了一样。白星辞自嘲地笑起来，他们刚才也有点像在私奔。

　　白星辞的手还没有收回来，沈云谏一把抓回了她的手，用力地握住，把白星辞捏得有些疼。白星辞怔怔地看向他，沈云谏像被烫到了一样猛然抽回手，将双手背在身后。

　　“你真的很受欢迎，”白星辞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你长得很好看，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就这样觉得了，至少我没有看到过比你更好看的人。”

　　白星辞想了想，补充道：“没有你这么好看的男人。”老师也是绝世的美人，只凭美貌，是不输于沈云谏的。

　　沈云谏说：“初遇？那个时候你毫无征兆地落进了我的轿子，我还以为是刺客，没想到是一只乌鸦。不，是呆头鹅，坐在门口盯着我看，一动不动的，脖子上横着剑都没发觉。”

　　白星辞讪讪：“我这不是被惊艳到了嘛。”

　　“而且你当时压在我身上，我差点被你压死，”沈云谏环抱双臂，骄矜无礼的气质又回到身上，简直就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而且你还摸我，呃，屁股。”

　　最后两个字很小声，若不是此地寂静，白星辞都听不清。

　　白星辞瞪大眼睛：“真的假的？我没感觉，啊不，我不知道啊，当时太混乱了。”在沈云谏飞来的眼刀下白星辞连忙改口。

　　沈云谏耳垂红得几乎滴血，他扭过头去，嘀咕道：“你当然不知道。”

　　他踌蹰了一会儿，说：“一开始，你觉得我怎么样？”

　　“好看，”白星辞不假思索，“嗯，很有钱。”

　　“然后呢？”沈云谏斜着眼睛睨她，真是肤浅的女人，她就没有发现他卓尔不群的高洁内心吗？

　　白星辞沉默半天，吐出一句：“我怕你生气。”

　　“你不说我就要生气了！”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脾气坏死了，讨厌死了。”白星辞说，末了又补救，“当然，只是当时这么想。”

　　“我都没有叫你赔我轿子维修费！”沈云谏不满。

　　“可你不是给我戴上灭枷了嘛，”白星辞试图挽回，“而且我还当你的护卫，又陪着你一直到这里，到中垣境。这个念头像我这么遵守诺言的人可不多了，当时我其实可以掉头回乌有山，说我任务失败了，反正老师不会生我气。”

　　沈云谏气急败坏地瞪了白星辞一样，生闷气不理她。

　　白星辞指着他的头发说：“你刘海上还有花瓣。”

　　沈云谏朝白星辞微微低下脑袋，一点自己动手的意思都没有。身为大小姐的忠实侍卫，白星辞只好动手帮忙，她努力伸长手臂，感觉比往日要困难些。

　　“沈云谏，”白星辞帮他拿下花瓣，“你是不是长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