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果子》唐婉清

2、番外

　　“走，赶紧的，戏班子快开场了！”苗意拉着姚越使劲往村口跑。
　　“哎呀，你急什么，小心摔着了。”姚越被苗意拖着跑，有点无奈。
　　“不还是你么，不知道在磨叽什么，喊你这么多遍都没听见。”苗意回头瞪了姚越一眼，继续跑。
　　“这不是为了去拿点豆子等会儿吃么。”姚越另一只手还提着一袋毛豆子，想着等一会儿一边看戏一边吃。
　　好不容易跑到村口，戏曲却开始了好一会儿。
　　苗意赶紧拽着姚越挤到前去，反正都是半大小孩，在前面也不会挡着后头大人，还能仔细着看戏。
　　找到位置坐下后，姚越打开手里那袋毛豆子，托在手上递给苗意。
　　“哼，就知道吃吃吃。”苗意口头说着嫌弃，手却很诚实地伸去那毛豆子吃。
　　姚越知道苗意只是口头说说，所以没把苗意那些话记在心上，看着苗意仓鼠屯食一样吃着豆子，眼里带上一抹笑意。
　　台上唱着两小无猜的戏码，台下那俩人看得津津有味。都说小孩儿模仿能力强，台上继续唱着，台下却演起来了。
　　“你做那郎君，我做那小姑子。”苗意看得眼睛亮亮的，转头扯着姚越袖子和姚越说。
　　姚越知道苗意喜欢演着这些戏码，就像小女孩过家家一样。
　　台下演着之前的台上两小无猜的戏码时，戏台上却已扮演着风月蹉跎，唱着私定终生、三生一世的诉说。
　　台上开始唱下一场戏，台下两人也快演完一场戏。
　　“郎君，你可愿与吾共此生？”苗意抬手挡脸，斜视着姚越，说出最后一句词。
　　其实台下两人也没真按着台上戏演，其中还是有台词修改。
　　“吾愿携汝之手，共此一生。”姚越看着苗意，笑着说出苗意想让他说的台词。
　　苗意看着姚越的笑，心里悸动，只觉得姚越的笑迷人，说的词也让人痴醉。
　　“戏演完了，怎么人却痴了？”姚越看着苗意呆呆地看着自己，笑着拿起一颗毛豆子塞进苗意嘴里。
　　苗意忙反应过来，握住姚越的手，说：“姚越，你刚说的是真的？”
　　姚越愣了愣，还以为苗意还沉在刚才演的戏里，笑着说：“是呀，我愿与你共此生呢。”
　　苗意心里知道姚越是在哄自己，但是却当真了。
　　他当真了，姚越，你会像刚刚我们演的戏一样么，即使有重重阻拦，我两仍欣喜对方，最后共结连理么。他不敢想，也知道这是玩笑话，但是他仍认为这就是姚越对他的承诺。

　　后来，世道混乱，苗意一家南迁。
　　走的那天，是秋末，繁花落尽。
　　“真的要走了么？”姚越站在桥上，看着船头站着的苗意。两人都已是少年郎。
　　“嗯，不过以后会回来的。”苗意看着眼前的少年郎，有点不舍，有点想把心里的欢喜告诉
　　眼前的人，但是又想等之后回来再告诉他，想着以后能一起好好生活着。
　　姚越折下旁边光溜溜的柳枝，递给苗意：“以后书信联系，一路平安。”
　　苗意结果柳枝，放在手中磨搓着，点了点头，就转身进船舱，怕姚越看见自己盛着泪的眼。
　　等船开了，苗意却忍不住探头回望，没想到姚越一直没走，还看见了他，远远摆手，苗意还是敌不过内心的不舍，抬起握着柳条的手朝姚越摆了摆。

　　虽然刚开始两人还有书信联系，但是战乱不断，最后还是断开了联系。
　　已经而立之年的男人看着铁皮盒子里的一封封信，还是忍不住，告诉父母自己要回村子的想法。
　　父母其实也不是不知道自家孩子的想法，但是谁也没说，只是好好叮嘱了一番。
　　等苗意回到村子时，村子已经有些不同了。苗意站在村口边没继续走，倒不是害怕不认识路，只是心里却有些矛盾，怕一会儿不小心遇着自己却不记得自己，又怕一会儿记得自己却不似以前亲昵。
　　好不容易走到记忆中那扇门前，却不敢敲，心里忐忑，好不是滋味。
　　当苗意下定决心敲这扇门时，门却开了，是一个窈窕女子，眼生的很。
　　“请问您是？”女人有点惊讶门前站着个人，忙问。
　　苗意看着眼前的陌生女子害怕了，想说自己走错了。可就在想开口的时候，后头传来了一句话：“穆青，是有谁在门外吗？”
　　这声音很低沉，与记忆中的不同。
　　“外面有位先生。”这位叫穆青的女子侧了侧身，对着走上前来的男人说。
　　苗意看着走上前的男人，认出了，这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虽然模样不似从前稚嫩，但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
　　姚越也认出了眼前许久不见的苗意，忙上前，却停在离苗意一步的地方，哑声道：“苗意，好久不见啊。”
　　两人都像是有点近乡情怯，不敢离得太近。
　　苗意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打着鼓，也哑声道：“好久不见……”
　　穆青看着这两人，知道苗意和姚越认识，忙请人进去。
　　“苗意，没想到你回来了，当时书信断了，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姚越有点激动地说。
　　“嗯，我也以为，不过现在安定了才想着回来看看。”苗意强撑着镇定，其实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心里已经猜到了那个叫穆青的女人是什么身份了，但是他仍存一份侥幸，只要姚越不说，那就不是。
　　“你打算在这留多久？可有地方住呀？”姚越关心着这儿时玩伴。
　　“我……应该呆不了几天吧，看情况吧。住，也打算住我那个远房姑姑家。”苗意本来想着如果姚越也是这份心意，也等着他，他就留在这里不走了，但是现在看来，很大可能性都是他的一番痴念了。
　　“别打扰人老人家了，你就住我这，难得你回来了，咱两好好聊聊天。”姚越觉得苗意回来都顾着自己，自己可不能亏了苗意。
　　苗意知道自己应该拒绝，断个利落，不再继续痴人说梦，但是仍忍不住想多看看眼前这个人，还是点头答应了。
　　这时端着点心和茶的穆青回来了。
　　“忘了和你介绍，这是我的妻，穆青。”姚越等穆青放下点心和茶后，给苗意介绍。
　　苗意最后那点痴梦也被吹散了，就如一根柴火在风中仍颤着一点星火，本来风若还这般微细，可能星火还能愈加焚烧，变成烈火，却不想最后还是被一阵大风吹灭了。
　　苗意只能垂着头，手却忍不住握住裤子，轻轻地回答着：“嗯，我……刚刚猜到了，嫂子好。”声音都低了一些，唯恐让姚越听出颤音。
　　姚越只以为苗意是害羞了。

　　苗意在姚越家里呆了几天后就告辞了。而姚越走进苗意的房间里却看到苗意留给自己的信。
　　信上先是说再次相见的喜悦之情，可后面却忍不住问起姚越可曾记得当年的承诺。
　　可惜，苗意这次没听姚越的回答。

　　上一世，我离开故乡，这一世，换你。
　　上一世，我动了心，却是暗恋无果，这一世，你先动心，我却不舍的你暗恋无果，所以我们两情相悦。
　　上一世，你的承诺未允诺，那便用这一世实现吧。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介绍首歌——慕寒的《春分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