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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转 ...

  •   此夏甚是湿润,浓红重绿。古柳重攀,轻鸥骤别,陈迹危亭独倚。渺烟飞帆,暮山横翠。真真是好极。清心琴苑也自是一派祥和文雅之气。
      毓竹也思及去年之夏,炎热难当,但今年却是这般清爽。他为助修也有些时日了,每日之事也并不很多。且似乎沈棣君不很想亲近他。
      他自然是终日郁郁,满腹愁绪。这更使他平添一股忧郁清冽之气,一如枕石泉那淙淙流水。洁白无垢。
      在众助修中,毓竹是最美之人。他已褪了青涩,换了一副骨骼。
      当初一众学子初见他时都是惊艳,甚至还有些不正经的描绘道:“眼波回盼处,芳艳流水,素骨凝冰,柔葱蘸雪。”
      毓竹听得不以为意,倒是沈棣君有些不自在。直勒令琴苑不当有此类言辞,沈棣君一发话,谁人敢不听。

      又是夏至,蝉鸣不断,毓竹竟不觉炎热,连汗都不出。
      那些慕他的学子也是分外嫉妒他不怕热,然,其实是毓竹身体亏虚元气不足导致。沈棣君也知晓此事,且毓竹自那次昏倒至现在,身子越来越差。
      现时,毓竹已成走几步便喘了。
      今日,按照惯例,助修回家省亲。毓竹自是无处可去便留在了琴苑。
      沈棣君却还是要为少数艺精之人讲课,毓竹也伴在左右。
      本平常毓竹总是被安排在与沈棣君最远的位子上,而今虽其他助修不在,但毓竹还是不敢太靠近。
      不敢打破他与沈棣君之间的和谐。他屈膝跪于地上,垂着头,三千乌发闪亮。
      很多学子眼神飘乎,并不看沈棣君,皆看毓竹。沈棣君无法,只更用力体现技巧。有些时候不想说话,毓竹便翻译般。他和沈棣君之间总有一种无形的默契。
      学子们也深感惊奇,倒是两个当事人如此淡定。调琴,讲课,示范。
      课时正好到《凤求凰》,两人皆是一僵,对望一眼,毓竹慌忙躲开,垂头不语。
      所有学子皆喜此曲,毓竹便也是心乱如麻。本来就不是很舒服,课初始胸口就闷,而现下竟然全身又开始隐痛了。这感觉一如一年前,浑身灼热,眼前发黑。
      他勉强支持,跪坐一旁尽量不动。脸上神色如常却异常苍白。
      沈棣君正讲到一个滑音,示范之音滑下,毓竹也应声倒下。痛的无法呼吸,却是还清醒着。沈棣君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惊慌起来,旋即镇定。扶了毓竹坐起,轻拍其背。
      学子惊奇,平日交集不多的两位夫子,现竟如此亲密。
      毓竹痛地倒吸冷气,还是在笑:“想不到又复发了。沈夫子,看来我时日不多了。”
      沈棣君黯然了,毓竹体弱,且是越来越虚了。
      毓竹脸色一下剧变,喉头猩甜。竟一口血吐出,笑容更甚,却被沈棣君大手一捞,一把抱回了厢房。
      轻柔地把毓竹放下,心疼的抚了抚他的眉心,便遣走了学生,请了大夫。
      请来的大夫看上去不修边幅,甚至可以称之为邋遢。但因为医术高明便是很多人崇敬他,尊他为药主。名元慎。
      诊过脉,元慎一味摇头。沈棣君问其如何,其仍然凝重。“沈公子随我出来说话。”
      沈棣君同元慎出了厢房,追问,元慎才道:“毓公子此病当真棘手。此乃败血之症,古来从无人能医。不才虽他人谬赞药主,其实在下也无能为力。沈公子当……准备后事吧。”
      沈棣君兀然如遭雷击,僵立半日而不能动。
      元慎见他如此,又道:“倒可以稍微延续几年性命,只是会很痛苦,不能离汤药。”
      门猛然被曳开,毓竹竟自从床上下来。他双目水润,玉指紧抓门框,急然道:“药主……我要续命。”
      毓竹全部听到了。他不要过早离去,他没有看够心上人地眉眼,没有闻够他抚琴之音。没有得到……回应。如若不回应也没有关系,能多看他几眼,便是极好的了。
      沈棣君愕然望着苍白虚弱的毓竹,一时竟不说话。
      元慎也是愣了一会儿才道:“毓公子,若如此,你必然会痛苦难耐,如果我让你如此,便是败坏医德啊!”
      毓竹不死心,道:“这是毓竹的心愿,望药主成全。”摇摇欲坠,柔柔无力。
      元慎皱眉,叹口气,算是答应了,便从袖中取出一黑色纸包,交予毓竹。
      “毓公子,你,千万三思。其法逆天而行,必然要承受普通人无法承受的痛苦。”
      毓竹眼神坚定,并不言语。
      元慎便去给他开续命之药。
      毓竹眼神凄楚,凝望着沈棣君,娇懒地靠在门框旁。
      沈棣君也是无声望他,似乎,心里某角被打开了,剧痛。
      良久,毓竹开口道:“沈夫子,毓竹只想再陪你,你莫要赶毓竹走。会证明我所言非虚。”
      沈棣君一把揽住毓竹单薄的肩膀。他,又瘦了。静静抱着毓竹,沈棣君想开口言语,但嗓子似乎被哽住无法出声。
      然,沈棣君的心,确定了一件事,他是爱上毓竹这倔强的孩子了。当初如若无好感也不会让他来此琴苑。
      毓竹也硬着不说话,一把推开了沈棣君。面色苍白。“但是,沈夫子不许同情毓竹。”
      此也正是元慎配好药剂之时,他行来便道:“每日三剂与饭同服,不可断,且,毓公子,那药丸也只可续两年之命。”
      毓竹点头,表示了解,捏紧手中锦锻黑袋,毓竹眼前又是一黑。
      沈棣君的叹惜钻入他的耳朵,划过他的心。
      抱他至床上,沈棣君哀切问道:“真真是没有任何办法了么?这世上真是没有人可以救他了么?”
      元慎叹气:“人是有的,不过现时或许已不在人间。即使此人尚在人间,也未必会为其医治。”
      沈棣君急切,欲知元慎所谓何人。
      元慎答:“飞禄仙。世上几乎已无人知晓他的住处,只留一女子名醉盐识得,但你必须去天山圣池边找到她。且她不一定告诉你。”
      沈棣君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醉盐,找到飞禄仙。现下,毓竹已是他最最珍贵的宝物。两颗久已孤寂的心,似乎颤颤微微地靠近。
      两年,是期限,过了,毓竹便真的不在了。
      沈棣君现下正踌躇,他必须照顾好毓竹,但又得寻得些时间去见醉盐。近几日又忙于琴苑的教学,实在忙的脱不开身。
      无法,只能拜托其他助修帮忙,因此陈广德近来似乎消瘦了很多,人也从墩胖变得越发清俊了。
      毓竹服了丹药身体好了些,可现在简直成药罐子了。但他仍非常努力地吃药锻炼,希望身体能好些。
      沈棣君推说自己要出门远游,然后去收拾包袱,毓竹看着沈棣君收拾的背影,多次把泪逼回眼中,但鼻子酸的已经无法承受。
      “沈夫子,你此次出游何时才回?毓竹怕,毓竹怕……你回来时……毓竹便已不在了。”说着就要渗出泪来。
      沈棣君本就不会表达,手足无措最后只能揽他入怀。轻拍其背,哄劝。
      可毓竹并不领情,还是哭着。“如果你去我也会跟着去。不管多累、多苦。”
      沈棣君也是鼻子一酸,又硬把泪逼回眼中。恨不能把眼前的人儿揉进怀中,溶进自己的骨血。如果毓竹没有那病症,两人已是幸福无比。
      即使不入世俗之眼。
      即使不能生育后代。
      即使不会被人承认。
      沈棣君已经莫名陷入毓竹的倔强之中,毓竹这个孩子,他真的真的是爱上了,只是,未表达心迹。不知毓竹是否已感受到,他的心已与自己的,紧紧相连。
      太息般地道:“不要叫沈夫子了,还是叫我君吧。”
      沈棣君还是径自去了天山,没有带上毓竹。硬了心肠走开,一直不敢看毓竹的眼睛。
      毓竹扶着琴苑的门,涕肆横流。
      那个君字,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了。你要出游,便勿忘才好啊!
      此次沈棣君去天山并未说明原因,他不能给毓竹期许。如若不能达成,那毓竹的失望不就是自己的心痛么?
      永远,不想让他担心。毓竹,你一定要等到我回来。
      哪怕死,也要在一起。

      陈广德拍拍看痴了的毓竹,示意他回房。可毓竹并不动,手指仍然紧抓着门。可一会,毓竹竟又晕厥了过去,他的身子如若再如此下去,怕是两年都撑不过啊!陈广德甚至想把沈棣君唤回来。

      天山醉盐女,人言其貌丑,男子之态,言行不端,不喜助人。而这些怪癖似乎就是从飞禄仙那儿学来的。
      她是唯一被飞禄收养的人,但一年见不到飞禄一次面,要她透露飞禄的行踪,似乎强人所难。
      闻其医术也极为高明,只因不喜助人而耽误了无数求医之人。且其甚至会治人伤人,此医者恐不是父母心而是毒蛇之心。
      传闻把醉盐的形象似乎描绘地负面化,沈棣君甚至怀疑自己去了天山也见不到飞禄仙了。然,为毓竹,再难亦不会退却。
      幸琴苑所在扶古镇离天山极近,骑马不过五天。但要登至天山顶峰,便是相当耗费时日。
      且天山越高寒气越重,云雾多又是非常潮湿,如此不适合人居,醉盐竟长年安于此地。醉盐不说,那些奄奄一息的病人若是上山,半条命不去几乎不可能。
      沈棣君放了那马,便带了些干粮和水上山了。他是南方人,在南方,所谓山者皆是丘陵,所以南方之人一般都不善于爬山。沈棣君更是连丘陵都未爬过,这山的高度怕是难以承受……
      缓缓上行了六十多步,脱力感和重压几乎让沈棣君倒下。他呼吸渐渐不稳、眼前发黑,胸腔尖锐地疼痛。无法,只能找歇息之处稍稍停下。
      他抚着胸口喘气,仰望巍峨高山,山高远的气势似乎想将人压跨。沈棣君叹气,想是不能退却。
      急切的心情致使他的脚步踉跄,艰难地向上,最幸的似乎是他找到了一条古老石栈道。虽然道途蒙满干枯杂草,但至少此攀爬便用些力气。
      此道定是醉盐与外界唯一沟通的要道。想光是下来,便累的不行。难怪醉盐鲜少下天山。
      南方琴师,中天雪山。
      强人所难至如此,也教人苦笑。
      一路行着,只觉空气愈加凉薄。呼吸越来越不畅,沈棣君几乎要跌倒了。眼前一黑之前,他看见一双白袖扶住了他。
      他唯一的念头是一一有救了……于是世界沉寂。
      待再次醒来,沈棣君起了身。发觉自己已在一间锦绣的厢房之内。衣物已换过,身体也很舒适,想是有过大夫诊治过虚累了。
      只是这厢房也太过锦绣了,自己不是在天山么?怎么会在这种大户人家?那毓竹要怎么办?
      心中一急,沈棣君慌忙起身。因为虚弱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扑向地面。又是那双雪白袖子,稳稳当当接住了他。
      清朗的男声响起在上方,带着些玩笑的味道“啊呀呀,你要是再摔一下就要废了呀。好不容易救上来的人,废了可是要坏我名声啊!”
      沈棣君迷惑的抬头,看见声音的主人一脸笑意地望着他,白晰的脸上似乎有珍珠的光华。
      好美,竟像仙人。
      这似乎是沈棣君第一次如此失态地直盯着别人的脸看,可是那人太美,让人移不开视线。
      然,沈棣君也不会只因此人好看而产生莫名情愫,他现下,也只是想着毓竹,且毓竹要比此人白净些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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