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 72 章 ...

  •   第二天,夏令来了蓉城。
      
      到现在这种时候,乔凉的行踪似乎已经不再是个秘密了,但是钟擎依然没有告诉夏令这件事。
      
      而最让人的意外的是,余华野也始终也没出现过。甚至就在夏令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找余华野的时候,郭念给他打电话说余华野已经回家了。
      
      所以钟擎并不确定余华野有没有看到乔凉,甚至余华野也许根本没有来过,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但事实究竟是怎样的,谁也无从得知。
      
      后来余华野彻底接下了余家的生意,每天早出晚归,除了必要的应酬以外,他依旧很少露面。
      
      周末的时候,余华野有时会开车带郭念出去散心,但他跟他父亲的关系却始终不太好,不过比起以前,已经缓和了不少。
      
      这年冬天,和家里人一起吃了年夜饭之后,余华野拿着车钥匙就出门了。
      
      天色已经很晚了,郭念问了嘴:“阿野,你要去哪儿?”
      
      余华野说:“去观淮古镇。”
      
      这是他这些年来少见地直白交待自己的去处,郭念默然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很多年来,郭念都在制止自己去想那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少年,她不敢去想。她那时像个冷漠的旁观者,看着余栋对乔凉说“滚”,而她一言不发。
      
      那么高傲的一个少年。
      
      那么爱笑又好脾气的一个少年。
      
      那个孤身一人的少年……他明明是那么的喜欢她。
      
      可是来不及了啊。
      
      当郭念生出一丝悔意的时候,那张调查单已经安静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一切都来不及了。
      
      所以郭念不敢后悔。
      
      她也逼过余华野,让他去相亲,让他去认识其他的Omega,男的也好,女的也好,怎样都好。
      
      性子活泼的,脾气好的,温柔的,泼辣的,和乔凉像的、不像的,全都试过。
      
      然后她忽然发现,余华野白日里冷冷清清地微笑着,晚上却在房间里伤害他自己。
      
      浴室里全是血,凌乱地像幅画,灾厄般的美感逼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后来问夏医生:“我是不是错了?”
      
      夏令说:“没有,各有各的立场,谁都没错。”
      
      可是好好的人生,怎么就……走成这样了啊?
      
      *
      
      余华野以前找乔凉的时候,固执地认为乔凉一定会回北巷的那座小院落,没想到最后等来了一个新的房主。
      
      所以后来余华野把那里买下来了,买了十年了,但他一次都没去过。
      
      这些年里,锦城的冬天一直没有下过雪。下雪这种事对锦城来说本就算破天荒,可是他念高中的那三年,破了三次天荒。
      
      不下雪是常态,可是今年的锦城下雪了,所以余华野想去看看,观淮古镇是不是也下雪了,下得大吗,会铺起来吗?
      
      早些时候,一想到是他强迫了乔凉,余华野就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原谅自己,而偏偏最后的那几天他对乔凉又是那么的不闻不问。
      
      他总也走不出来,想法越来越极端,做了很多伤害自己的事情。
      
      后来有次他在意识朦胧中,听到有人好像在吼他,说着撕心裂肺的话,一句一句质问着他。
      
      好像问了他有没有为郭念想过,也好像问了些别的,戳着脊梁骨问,哪痛问哪儿。
      
      后来,那个声音平缓下来,对他说:你现在生病了,病得很重,如果这件事乔凉知道了,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他一定会陪着你把病治好。那你愿意这样吗?
      
      只要乔凉能回来,什么方式不重要,逼回来也好,强迫回来也好,怎么都好。
      
      余华野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是他忽然就怕了,然后在意识不清中摇了摇头,嘶哑而无声地说道:“放过他吧。”
      
      从此余华野真的放过了乔凉,就算在蓉城见到了那个念了十年的人,他也没有去打扰他。
      
      他已经放下过去了,也不会再自责不已,看来时间真的能抹平一切。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夏令开的那些药,余华野还是没有断过。
      
      虽然锦城下雪了,但是很可惜,观淮古镇却没有下雪。他在那间静谧的房间里坐了一整晚,然后搬了点书架上的书回锦城。
      
      那些书放在了他家的书房里,但是余华野依旧没翻开看过,他好像确实不怎么爱看书,他比较喜欢听人给他讲。
      
      但是没有人给他讲。
      
      不过没关系,他无所谓。
      
      每隔一段时间,余华野都会给自己放几天假,去世界各地旅行,有时是在南半球,有时是在北半球。
      
      他放下了,而且,往前走了。
      
      *
      
      蓉城。
      
      这学期的专业课排得很诛心,乔凉的课总在午休之后,而且还是两堂连上,在考验学生的同时,也很考验乔凉。
      
      不过倒也还好,每周这两堂课结束之后,都会有份礼物准时送过来要他签收,也算是对煎熬的一点慰藉。
      
      送来的礼物里,有时是标本,有时是吃的,有时是邮票,有时是一张风景照片……
      
      这些东西都很简单,像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纪念品,是些很小又很有趣的东西。
      
      送他东西的人没有署名,也查不到来处,但每周都会在同一个时间点送过来,风雨无阻。
      
      渐渐地,会收到这些东西,乔凉已经习惯了,而且有时还会期待一下这周又会收到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谁送的吗?
      
      他知道的。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
      
      但是他们两个总是很默契,就像以前不熟的时候一样,如果这场安静要持续下去,可能得是一万年。
      
      不过对乔凉来说,这场安静不用被打破。
      
      他用了最大的代价把那段过去埋葬起来,不论是不是被逼的,但从那以后,乔凉是新的乔凉,他已经不用再被任何的过往所束缚。
      
      不畏惧了,也不逃避了。
      
      如果他现在有什么抉择,都是现在的他所做的选择了,跟以前无关,跟过去无关,只取决于他现在,愿意,还是不愿意。
      
      不过,没有人问过他这些,连他自己也没有问过自己。
      
      都过去了,所以,不重要了。
      
      这两堂课总算是熬了过去,同学们盼来了下课铃声,纷纷倒了一片。
      
      每次看到这个场景,乔凉都会有点想笑。想当初,他念书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在晴空白日里犯困,和喜欢的男孩子发着消息。
      
      下课后,乔凉在教室门口站了会儿,按以前来说,课后礼物该送到了。
      
      但他站了好一会儿,却没等来一声“哪位是乔老师”。
      
      可能那个人忘了吧。
      
      乔凉抬手覆在眼镜上,然后把它取了下来,眼中的世界从清晰变得稍许有那么点朦胧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然后转身往外走去。
      
      五月的天气已经有点热了起来,但走在学校的林荫道里上,却觉得分外凉爽。
      
      微风轻轻拂过,树叶哗哗作响,光从树叶间投来,落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乔凉在光影中走过,和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擦肩而过。
      
      他们往相反的方向走去,然后那个男人缓缓驻足,回首轻声喊道:“乔老师,你的东西是不是掉了。”
      
      听到这道声音,乔凉回过头来。
      
      那个男人站在光影中,看上去有些晃眼。他比以前高了一点,面容也褪去了年少的感觉,清晰的轮廓有点瘦削,却是恰到好处的成熟。少了几分轻狂和不羁,多了几分收敛和稳重。
      
      他静静地看着乔凉,手里举着一枚指戒。
      
      这枚指戒的内侧,还刻着隽秀的字体。
      
      乔凉看过来的时候微微一愣,瞳孔收缩了一下,看上去有点吃惊。
      
      片刻后,脸上的吃惊渐渐散去,化为了嘴角上扬的弧度。
      
      乔凉说:“是啊,我找了十年了。”
      
      - 全文完 -
      

  • 网友: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表非2分评论需要消耗月石。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