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语》金木水

19、示众

　　恶妖示众的这一天，囚禁恶妖的铁笼被牛车拉着，先是在城中的主要街道中游行一圈，再被拉到城中广场之中，吊在旗杆之上，不给吃喝，曝晒至死为止。
　　这游行的路上，在恶毒的咒骂声中，福来那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上，脸上，挂满了众人从四面八方投掷的烂菜叶、臭鸡蛋、破鞋子，甚至有情绪激动的观客直接从地上捡起石头，砸了过来，福来的额头瞬进又迎来鲜血淋淋……
　　福来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他半眯着肿胀的眼睛，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看哪！那妖孽好像在诅咒我们呢！我们打死他！”不知是谁高声的叫着，却立即得到了众人的响应，大家的情绪空前的高涨，如果不是衙役们拼命拦着，情绪激动得有些失控的百姓差点冲上来活活打死福来……
　　“啊！啊！啊！老爷！老爷！你是老爷！”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哭喊，一个瘦小的身影像是疯了一样，挤过人群，闪过衙役，扑在了囚车上……
　　“老爷……你……你怎么成这样了？”小小的身影哆嗦着哭喊，不要命似的摇晃着囚车，“是谁把你抓起来的？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呀！哇哇哇……老爷……我们不是要回家的嘛？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呀！”
　　喜儿尖锐的哭声让周围的人有些怔忡，倒是衙役们先恍过神来，冲上来就把喜儿往外拉，“这是谁家的孩子，你不要命了，这是妖孽，也不怕吃了你！”
　　“不是的……不是的……他不是妖孽……他是我们家老爷……他是我们家老爷呀！”喜和大声的哭叫着，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听得进去他所说的话……
　　“打死这个恶毒的妖孽，都死到临头了，还诱惑孩子！”这时，又有人大喊着朝福来扔着石头，打得福来血流满面，看到有血，大家忽然变得疯狂了起来，纷纷抄起所有能拿起来的东西，向福来打去……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找我们家老爷！不要打我们家老爷！”喜儿惊恐得看着那像冰雹一样砸向福来的东西，发出一声惨叫，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他挣脱了衙役的手，像一只受惊的小猴子一样，飞快得攀上囚车，扑在福来身上，替他挡住所有的攻击……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看着那个瘦小的孩子像是一只护雏的母鸡一样，张着细弱的小手臂，坚定的挡在福来身上……
　　“这……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时间，疑问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愣愣的看着这奇怪的景象……
　　“他不是妖怪……他是我们家老爷王福来……”喜儿睁大哭红的眼睛，抽泣着仰起头来，“你们不认得他吗？你们仔细看看……你们真得不认识他吗？”
　　喜儿带着鼻声指着一个年轻男人，“我们刚来锦官城的时候，路上看到你在卖身葬母，我们老爷念你一片孝心，不但给了你丧葬的银两，还送给你安家立命的本钱，鼓励你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你敢说，你不认得我们家老爷？”
　　喜儿又恨恨的指着一个小妇人，“是谁因为丈夫赌钱背债，被卖进青楼，却在门口哭嚎求救，抵死不从？如果不是我们家老爷于心不忍，替你丈夫还了债款，你还有机会在这里打我们家老爷吗？”
　　喜儿抹了一把眼泪，眼神像利剑一样瞪向那个叫嚣的最凶的中年男子，“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做狼心狗肺，猪狗不如……想当初，你赶考失利，身上的钱财又花费尽了，饥寒交迫，病倒在城外的破庙里……是谁衣不解带的照顾你，为你请医煎药，为你买衣买食？又是谁为了让你重新振作，花钱给你安置了一个私塾先生的工作？如果不是你现在口中的妖怪，你还有没有命活在这里？”
　　“还有你……是谁在你家孩子掉进河里的时候，奋不顾身的跳进去救他出来？还有你……是谁在你老父饿晕在街头的时候，将他救了回来？还有你……是谁在你们家小女儿被恶霸强抢的时候，替你们申张正义的？……还有你……”
　　喜儿不断的指认着，不断的大声诉说着，指到之人，纷纷低下头去，羞愧的不敢与喜儿目光相对……
　　“哼……我想起来，这个妖孽就是当时抱着一具残尸到处求医的疯子！就算王福来曾经做过一些好事，可是现在的他已经是不他本人了，他是被恶妖附身的……就算我们现在打死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的！”那个被喜儿怒骂的中年人，有些恼羞成怒的高声叫道，“大家不要被这个小孩子给哄骗了，我们绝对不能放过这个恶妖！”
　　开始还有些羞惭的众人们像是找到了一个最好的借口，立即响应了起来，但是面对喜儿怒视的目光，心中似乎还是有一些心虚，只敢在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两声，却也再不敢上前动手打福来了……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囚车驶过街道，进入广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