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隐》黑豆糊糊

2、第 2 章 去西梁国的

　　去西梁国的路途遥远，沿途经过了好几片人烟稀至的荒地。

　　先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枯草地，再是无尽的黄沙和狂风，最后偶尔可以在一大片沙漠之中撇见一抹绿色的湖。地上的景色在不断变换着，天倒是没怎么变过，只是豆大的太阳晒得宋洵昏昏沉沉。

　　直到遇上一排屋宇色彩鲜艳的客栈，马车前的小厮才掀开车帘,“宋大人，快到啦…已经到了西梁国的边城了！”

　　这一路来宋洵可是没少挨折腾。途径沙漠修整之时，随行众人正在刚搭好的帐篷里闭目养神，宋洵坐在榻上拿着本《西梁图志》琢磨，眯着眼看着看着突感到心悸无力，随即头昏脑涨全身发冷，“噗通”一声两眼一闭直接中暑晕过去了。惊得随行小厮立马冲出帐篷蹦上马车从行李中取备好的药，还没等到小厮把药拿来，是于谏对着躺在地上的宋一顿猛掐，给宋洵活活疼醒的。

　　于谏，随行护卫，兵营中一等一的高手。

　　“？”于是宋洵睁眼看到的是面无表情的护卫，和边上一脸担忧的小厮。“宋大人，你可把大家给吓坏啦！”小厮赶忙将宋洵扶到帐篷内的卧榻上，接着于谏端着一碗水从帘外走进来，直直走到榻前把碗下，“叮嘱大人把盐水喝了。”语毕，又掀开帘转身走了。

　　宋洵在弄明白怎么回事之后，向小厮道了谢，随即端起碗来慢慢喝着。宋洵现在除了嘴唇还有点血色之外，脸色苍白得仿佛一张白而透明的宣纸，小厮再□□复确认了宋洵没有其他不适之后才端着碗走了。谁能想到启程之初还活蹦乱跳的宋大人如今“弱柳扶风”。

　　马车徐徐停在一家客栈前，宋洵刚一下车又是一个趔趄差点摔了，小厮看见立马过来扶，宋洵摆摆手拒绝了，随即抬着头到处张望了几眼。与其说这是一个边城，不如说这只是一个大集市，人口估摸着只有百来户，集市里处处都是听不懂的胡语叫卖声，路边骆驼脖子上的铃铛时不时发出些声响，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料味。倒是宋洵一行人下了马车后，周遭胡人百姓的目光一直都没少过。

　　其实提出来要住客栈也是于谏的决定，理由非常充分：宋大人水土不服身子虚弱，加上前几日昼夜不分赶路，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尽管当时宋洵态度坚定的表示拒绝，要尽早赶去西梁国都城早日议国事，但在随行众人的说服下，宋洵最后还是选择闭上了嘴。刚入客栈，宋洵立马和一个生面孔来了个对视。那是一个肤色偏黑，没有束发的成年男子，耳上还坠有耳环，非常典型的胡人打扮。还没来得及细看，宋洵便立马移开了目光。他刚刚分明是在打量我，宋洵心想，那个人的眼神中似乎有一丝戒备。

　　入夜，黑幕中挂着一轮明月。

　　宋洵喜静，偏偏胡人又好歌舞，不远处集市里有节奏的鼓乐声夹杂着兴奋的说笑声不停地往宋洵耳朵里钻。宋洵放下手中的书，打开窗，灯火通明的集市里人头攒动，有歌舞有美酒，里面的人仿佛不知白天黑夜，好生热闹。饶是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宋洵还是把窗给锁上了。越是一副热闹景象，就越发一股没由来的难受和无奈涌上心头。因为宋洵脑海里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一个居于幽静深处，与热闹隔绝的，生活在层层围墙之内的女人。

　　书案上的烛火微微摇曳着，宋洵却突然觉着心烦，索性捏了灯往榻上一躺直接睡下。窗缝里透进来丝丝月光，耳边还能依稀听见一些不远处的热闹，楼下的住客似乎在小声的交谈着什么，但是想听又听的不真切。没一会儿，潮水般的睡意将宋洵卷入梦中。

　　周遭都是衣不蔽体的流民，路边还躺着许多百姓不知是死是活。宋洵缓缓把车帘放下，扭着头正想问母亲话，母亲却看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别出声。父亲坐在一旁拿着本地图志看着，时不时喃喃几句：快到了，不足一月就可到京城……，宋洵又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往外一瞥，前方乌压压一片流民队伍几乎看不到尽头，车边一个灰头土脸的妇人正解开衣带给怀中的婴儿哺乳。

　　“吁——”的一声，马车莫名停了下来，宋洵正想动声去车外看看却被母亲立马按住，回头一看，母亲的眼神此刻充满着警觉和担忧。父亲放下书，往车外走去，谁能想到下一秒父亲被一股巨大的推力直直的推倒摔在马车里，紧着马夫扑在父亲身上神情狰狞的死死掐着父亲的脖子，宋洵见状几乎是瞬间跳起来想过去将马夫推开，结果被马夫活生生的一臂推开，翻了个趔趄磕到了马车内一角的案上，随即是匕首出鞘的声音，连着几声痛苦的闷哼，父亲的血溅在了自己脸上，母亲身上，还有马车里……

　　马夫立马摔下匕首，转身就跑了……

　　宋洵粗粗喘着气，身体微微发抖，鼻尖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母亲抱着神色痛苦的父亲，双手颤抖着给父亲包扎伤口。宋洵红着眼急冲冲往车外冲去，抬头一愣，人群之中一个坠着耳环的披发男子正似笑非笑的站在不远处盯着他…

　　“宋大人？宋大人？……醒醒……宋大人？”

　　是小厮在敲门，头昏昏沉沉的，身子似乎重的抬不起来。

　　“宋大人还没起么？”是于谏的声音。

　　“是呀，叫了大半天了也不见屋内有动静……”小厮答到。

　　随即又是一阵敲门声，只不过这次力度重了不少。宋洵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一股灼烧感痛的发不出声音。想用力起身坐起来，结果连动动手指都费尽力气出了一身汗。

　　于谏直接推开门进来了，一进门便看到的就是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眼神游离，身形瘦削的宋大人正一脸虚弱的躺靠在榻上。兴许是出了汗的缘故，宋大人额头、脖颈肌肤之处还若隐若现的贴着几缕发丝。于谏刹时顿在原地，扭头看了看旁边没关的窗，抬脚过去把窗重新锁上，最后差小厮给宋大人拿药，还叮嘱了几句没有要是不得离开宋大人半步。

　　西域昼夜温差大，夜间多风。宋洵昨一整夜被风吹的得了风寒，还有些许低烧。迷迷糊糊整日卧在榻上三日，头脑才清醒不少。身体痊愈那日，小厮还高兴的说了句：“虽说宋大人生起病来像个病美人，但是日后还要多加保重身体才是。”宋洵听了这话脸色有点错愕，一时失语，把他形容成病美人实在是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