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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零 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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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阳光灿烂的从树杈间投落下来,在柏油马路上洒下一片斑驳的阴影。风闷热的吹来,聒噪的蝉鸣不绝于耳。
东京街角行人车辆川流不息,忙碌的上班族踏着快步匆匆忙忙的穿过马路,柏油马路似乎在太阳的炙烤下散发着热气,滚烫滚烫的。
棋会所里。
“听说了吗,进藤二段打入本因坊预选赛了,可能很快就会摘到本因坊头衔。”
“那个小鬼我才不信他做得到,或许只是凑巧通过的也说不定。”那人从鼻子里哼出声,俨然一副不相信的表情。“而且桑原本因坊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他通过。”
“说得也是。”另一人摸摸下巴,如是说道。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等下进藤要是听到了肯定又会大吵大闹。”市河捧着盘子从他们面前走过,适时提醒他们。
两人这才乖乖噤声。
过了一会儿,进藤光和塔矢亮走进棋会所,边走边吵,活像两个小学生一样。
“这里应该用‘粘’而不是‘长’,你到底懂不懂啊?!”塔矢火大的说。
“不懂的是你好不好!‘长’比较有利嘛!你这个智商低于50的儿童!”
“你这话已经说了48次了,加上刚刚那次是49次。”
“才没那么多,塔矢你不要乱算!”
诸如此类小学生的对话也只有他们才说得出,塔矢亮一遇到进藤光就不可抑制的跟他吵起来,棋会所的常客早已见怪不怪,反而觉得如果这两人有一天不吵架那才叫奇怪。
“来复盘看看,证明我说得没错!”进藤光在老位子上坐下来,然后开始在棋盘上打棋谱。这是刚刚跟绪方下的棋,进藤光输了两目。
塔矢也坐下来,认真的眼神专注的看着棋盘。
不得不说,跟绪方下的这盘确实像是两个高段棋士的对弈,双方都下得非常吃力。塔矢亮看着棋盘,若有所思的用手撑着下巴。仅是两年时间,进藤的进步简直可以用神速来形容,这段期间不知他是怎样学习的,虽然现在还只是三段,可已经能打入本因坊预选赛,这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有点太不可思议。不过再想想自己,好像也是同样的不可思议。只是,他跟他,是两种性质上的差别。
至于是哪两种差别,他倒是说不上来。
“这步似乎有点问题……”
棋士很容易陷入自己构造的黑白二色,正如此时的进藤和塔矢。
纵观十九路的棋盘,皆是棋士多年以来的训练与经验。
对弈和复盘一直持续到傍晚,光走出会所才发现天边已经渐渐透出深蓝的色彩。
“塔矢,再见了。”他笑笑,阳光般的笑容在唇边渲染开来。夕阳的光辉打在他的发丝上,生出熠熠的光。
“呃……再见。”塔矢亮朝他挥挥手,随后又问了一句。“你明天还来吗?”然后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奇怪,便说:“没什么了。”
光搔搔后脑,“大概会来吧。”
“那再见了。”塔矢亮回以一个笑容。
月台人来人往,也许是由于现在是下班高峰期,人群熙熙攘攘的。光挤进地铁,并没有打算回家。
地铁有序的前进着,车内播放着时下最流行的女声单曲,可惜没有音乐细胞的光并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只是单纯的觉得好听而已。
到站后,光伸了伸懒腰,停了半响后才向着出口走去。一个穿着花边蕾丝裙的小女孩跑到他面前,一直叫着“哥哥,哥哥。”
是哪家走失的小孩吧。好心的光蹲下身摸摸小女孩的头发,是很柔软的感觉。
“小朋友,你的妈妈呢?”看这样子,小女孩可能是跟妈妈走失了。光决定先帮她找到家人。
小女孩用手勾住光的脖子,过长的发丝搔得光痒痒的,他抱起小女孩,“知道家里的地址吗,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
小女孩抓住光的金黄刘海,扯得他头皮发疼。
“哥哥如果想找到他的话,明天记住到因岛哦。”
“你在说什么啊,他又是谁?”身体像是僵硬着一样,光发觉自己竟然手脚都不能动了。不自觉的联想起佐为,但佐为的事难道还有第二个人知道吗,这个只有他才能看得到的魂魄还会回到他身边麽?
“哥哥忘记了吗?”她眨眨漂亮的大眼睛,一脸懊恼的说:“他还没忘记哥哥啊,哥哥太坏了。”
“我……”张张嘴,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同一记闷雷打过,多年来的伤疤再次被人揭开。光现在的心情真是五味杂陈。
“一定要记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来因岛。”
说完后小女孩便一溜烟的跑了,只剩下光呆呆的站在那里,似乎是听到了惊讶的事。他呆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周边人群簇拥,光却忘记了身边的挤压感。
他摸摸头发,突然觉得那个小女孩还带着一种神秘感,稚气的声音说着让人震惊的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那个秘密,原来还有第三者知道吗?
如果她知道佐为,也许再次相见的机会会增加,哪怕是只有0.1%,这个渺茫的机会他都会去争取。不为什么,他只是不想让错过再次上演。
放出一个灿烂笑容,光迈着大步向前走去。金黄的刘海随风轻轻摇曳。
明天他一定会去因岛的,因为,在那之后,这是第二个五月五。
翌日,天晴。
拉开窗帘,和煦的微风拂过,带着丝丝的凉。窗外悬挂着鲤鱼旗,这是日本的习俗,五月五的儿童节(也叫男儿节……)一定会在自家门前挂起鲤鱼旗。
光趴在窗台上,身体探出去。白色的衣襟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脸上是一副悠闲自得的表情。
三条不同颜色的鲤鱼旗飘飘扬扬,光偏头看着它们,突然就笑了。
好!出发!
“妈妈,我出门了。”光背着大大的背包走到玄关,回头对进藤美津子说道。“我今天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了。”
美津子擦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关切的说:“记得小心点。”
“知道啦,唠唠叨叨的……”光不禁埋怨起来。
看着儿子跨出门口,进藤美津子喃喃自语道:“这孩子,真是的……”摇摇头,她回到厨房继续忙碌。
怀着惴惴不安,还夹杂着一丝兴奋的心情,进藤光搭上了新干线。他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扭头刚好能看到车窗外的景色,像倒带般快速飞过,还没来得及仔细的观察便已消失在眼前。
说实话,他是带着几分疑虑来的,因为他实在想不出那个女孩是谁,才五岁的大小却说着让人心惊的话语,而且这个秘密明明没有人知道的,即便是塔矢,他也从没说过。
佐为离开他身边也有三年了,一蹶不振的日子也已经过去,此时此刻的进藤光已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再也不是当初只会哭鼻子的小男孩。在佐为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明白自己的过错,都是因为自己的粗心,还有只顾自己的想法而忽略了佐为的感受,这些才是使佐为离开他的原因吧。想到这里,进藤光拨了拨头发,眼中的悲伤一块一块渲染开来。浓厚得铺天盖地。
正在他想得出神时,列车“哐啷——”的响了一声,车内四处摇晃。
光的身子不禁向前倾,好不容易才扶稳把手,列车又开始震荡起来。游客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个个面面相觑。
“哎,怎么回事啊?”
“车好像不动了,怎么搞的。”
“之前怎么不检查好啊,现在出问题了可怎么办。我可是很赶时间啊。”
……
咒骂声,怨念声此起彼伏,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乘客们交头接耳,都在说着埋怨的话。一时间安静的车厢里变得吵吵闹闹。
“请各位乘客安静下来,工作人员马上就会修理好,请各位耐心的等等。”播音员小姐的声音随着话筒播出,原本吵杂的车厢瞬间安静下来,只是不时还有几个人喃喃的说上几句抱怨。
光伸了个懒腰,他并不担心这些琐碎的小事,反正他一定会去到因岛,然后把所有的事都弄得清清楚楚。
虽然时间是耽搁了一点,不过这并不打扰他的心情。
“这里是生口岛,各位乘客可以先到外面游玩一番,列车会尽快修理好。请各位在傍晚前准时回来。”
众人唏嘘。有些乘客闲着无聊出去逛了逛,而另一些则留在车厢里,翻翻杂志或者瞌睡一下。光看了看时间,现在才中午,老实说,他是很想出去玩玩的。毕竟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贪玩的心理一点也没变。
背着背包,光四处逛着。大马路上的空气由于受到太多污染,因而变得异常的闷热。
交通灯不时变换着信号,能看到行人交错而过的步伐,朦朦胧胧的,带着几分虚幻的感觉。光站在斑马线的一边,随着人潮走着,混杂在人群中的他不过是个17岁的少年。毒辣的阳光剧烈的蒸腾着,只能看到交通灯忽而闪红光忽而闪绿光。
不知走了多久,待清醒过来时光发觉自己站在山的悬崖上,海水正在脚下翻腾着,浪花一浪高过一浪。
记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任他怎么去回想也记不起是怎样到这里的。跟着人群的脚步不自不觉就来到这里,身后是一片葱郁的树林。
光揉揉发疼的太阳穴,苦恼不堪。
蓝天白云,衬映着一望无际的海洋,宛如一副油墨画,叫人真真切切看不透。
“Sora。”不自觉的,口中喃喃念出这个词。
“奇怪,我怎么会讲出Sora这个词的。真是的,最近越来越奇怪了。”光眺望着海的彼端,那边是因岛么?
海浪像鱼的鳞片,层层叠叠,连续不断。
他看不到海的尽头,因此无法知晓在海的对岸有些什么。就像他不知道天空之外有着怎样的世界。
“喂,听到我的声音吗……”
头顶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光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的幻听。这里就他一个人,怎么会有别的人的声音出现啊,一定是错觉。
“喂,Sai就在海的对岸哦……”
“哈?”这次光终于确定自己没听错,真的有一把声音在跟他交谈。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佐为的事?”光有些焦躁的问道,舒适的海风吹过,身后的树叶飘落了几片,飞鸟扑棱着翅膀呀呀的叫着,使那声音显得更加飘渺。
“你信吗,只要跳下去就可以见到他。你敢跳到这海里吗?”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从里面听不到多余的感情。
光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不要怀疑我的真实性,他就在这海的下面,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能耐到底有多少吧。”
“到底你能为他做到什么程度呢,真的好期待哦。”
“什么……”竟然提出这种要求。可恶!
“说吧,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按你的要求做……”合上眼睛,清爽的海风吹来。光向前走出几步,细碎的小石头有几块掉到海里,扑通一声便沉入海底。
此刻的他是恐惧的。
跳到海里就代表他要放弃生命,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这种要求,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纵身一跃,身体呈直线向碧蓝的海水跳去。耳边似乎响起了一个声音,再熟悉不过的音节。
“Hikaru……”
嘴角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渐渐失去意识。冰冷的海水包围了他,连呼吸都变得难受起来。
只要这样做就能见到你了,对吗?
若答案是这样,那我便不会后悔。
*** ***
身体像被卡车碾过一般,几乎每个关节都带着疼痛的感觉。光不适的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眸子还带着一丝迷茫。他抓了抓头发,抬头望向四周。
——这是间简陋的屋子,布置非常简单,只有一套桌椅和他现在躺着的这张床。
“你醒了吗。”铜铃般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光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穿着浅色的碎花布和服,没有捆扎的头发披散在脑后,此时的她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光。黑曜石的瞳看得光浑身不自在,他开口问道:“那个,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叫紫初,是能帮你达成愿望的人。”说完还调皮的眨了眨眼。
“哈?”光的嘴巴张成“O”字型,他并不相信这个小女孩就是刚才的神秘人,应该是说,那个少女看上去年纪真的太小了。约莫也就跟他一样大。
“我是说真的!”紫初气急败坏的叫道。
绝对是一孩子。光的后脑冒出无数条黑线。= =|||
“好啦,我信就是了。”
“说得太敷衍了!你跟我来。”紫初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拉起刚醒来的光走到内处的房间,走道上没有点灯,夜色苍凉。
穿过一条又一条复杂的长廊,他们停在一间房间前。紫初瘪瘪嘴,事先声明的说:“呐,我只负责带人,其他一概不知。”
然后便隐身在黑暗之中。
心,跳得很厉害。光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一刻也不能安静。
伸手,缓缓地推开纸门。房间里是一片通明。
风声掠过耳际,风铃叮当的响着。那一刻的光几乎有了想要流泪的冲动,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这是喜极而泣,所以并不纳入范围。
站在榻榻米上的男子转过身,长发翩然,蓝灰色的眸倒映出一片海洋。轻启唇瓣,他说:“你好。请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