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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似谪仙 明月当空, ...

  •   明月当空,本该八月十五人团圆,陈十却一脚踏进修罗地。
      半个时辰前他在山上接到帮主烟火传讯,拼了命策马赶来时却发现竟是个密林,林中机关百变,他嗅着淡淡的血腥味摸索至此却一无所见,忽然听到背后一声陌生的轻叹,陈十不禁打了个寒颤,绕过一棵百年大树,他的瞳仁不由放大了一圈。
      黑色,或是红色,忽然浓重的气息使他屏息而立,他打量着遍地不知是死是活的黑色物体,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他脑海里冒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想法:若是帮主死了……
      陈十开始一具具尸体地查过去,越看便越是心惊——尸体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太过陌生,明显不是出自帮主之手,那么帮主遭遇的不会只有一群人而已!
      不过幸运的是,这些尸体中并没有他的帮主,陈十却并没因此心安。帮主也许没死,更也许生不如死。
      正心急如焚,颈间却是一凉。陈十整个人都僵硬起来,目光下移,瞄到一柄利刃正横在颈间,心道我命休矣,却久久不见动作。背后的人说了话,听声音正是之前叹气的那人不会错:“你在找什么人?”
      陈十不知对方是谁,因为没见着帮主也不怎样怕他,便说了实话:“找我们帮主。”
      背后的人便用另一只手拿着刀鞘绕过他的脖子,“嗒”的一声,刀竟已入鞘,那人却松了手,刀直直落入陈十手中。
      陈十这便明白对方是友非敌,急忙回过身,却又呆住。
      明明只有昏暗的月光,一身白衣却晃痛了陈十的眼,明明地上树上无处不是血污,那人身上却干净得不似常态,陈十只觉得那人身上像是被月光笼罩了起来似的,眉目也看不真切,只觉得再多看一眼便是亵渎。陈十低下头,看着手中古朴的匕首,一时有点恍惚。
      “他在这里。”
      陈十不明所以,抬头却见那人正指着身旁那颗百年古树。
      陈十恍了下神便明白对方所指的是帮主,急忙冲过去却发现帮主被人用匕首钉在了树上,两只手只怕是要废了。万幸还有微弱的呼吸。
      小心翼翼地把匕首拔了下来,陈十将帮主背在背上,毫无防备。陈十向那人低头施一礼,明白帮主正是被这人所救,而地上那些尸体身上的伤也定是这人所为。急着给帮主找大夫,陈十只深深看了一眼那白衣人便匆匆离开了,他心想,有朝一日,必定以死为报。
      出了林子,陈十将帮主放在马上,二话不说便扬鞭回山。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孙礼站在花园一角兀自拈花伤神,“不知我这忠心的属下到底看上了哪家姑娘?”
      陈十负手立在一旁,低下头不敢正面回话:“属下不敢。”
      那天救回了帮主回来后才知道帮主的双手并无大碍,不出半月便好得差不多了,陈十却一日不如一日,他整天都拿着那天的匕首,一天天晃忽不定,一天天心神不宁,一天天心乱如麻。
      孙礼不愠不恼,将弄碎的花瓣往陈十的方向轻轻一吹,眼见他慌了神手足无措,不觉心情大好,拍掉手上的残渣,道:“明日有贵客,好生招待。”
      贵客临门,陈十去茶行买了好茶,又去酒馆打了好酒,再往那勾栏院里叫了莺莺燕燕助兴。准备妥当,便在门口等着贵客。
      眼见贵客远远而来,贵客下了马,贵客对他笑了笑,贵客无奈地摇了摇头,贵客把马缰塞到他的手里,贵客进了门,贵客被帮主揽住了肩膀。帮主喊了声:“陈十你死了是不是!”
      陈十没死,他将马带回马厩,手摸上尚带余温的马鞍,红了脸。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陈十便带着五指印往院子里去了。他把歌姬全部打发,皱着眉头道:“俗!”
      大厅里只有空空的两人,却热闹得很,孙礼收紧了从一进门就没放开的手臂说:“那天若不是你我可就死在那棵树上了。”
      贵客抬手拍拍孙礼的脸,道:“可不是,你的脸可丢大了,居然刚见我的面就昏过去,要是叫爹知道了非把你直接钉在墙上三天不可。”
      孙礼摸摸鼻子,松开了揽着对方的手:“只要你不告诉爹,那个玉砚就是你的了。”
      “成交。”
      贵客悠然起身,一步步走向门外。
      孙礼在背后唤道:“小情儿。”
      贵客似乎身影晃了一下,孙礼又被钉住了,只不过这次是衣袖被钉在了墙上。

      贵客本名孙晴,孙礼小弟是也。

      孙晴的背后从此多了双眼睛,在花园里散步也好,赏月也好,练剑也好,吃饭也好,喝水也好,出恭……也好,总有个人不近不远跟着。孙晴恼怒不已,却不形于色,心里头却恨不得将那人砍个半死才好。
      那人却不是这样想——陈十左跟右跟哪里会不知道会被孙晴发现,只是孙礼要他远远跟着侍候他也不能抗命,便趁机看着,看他在园中赏花,看他将花拈在手里,总觉得跟帮主做的天差地别,一个让他懒得看,一个叫他不忍直视——生怕污秽的自己惹人不适。可孙晴却对他远远的笑了,眉毛淡淡地弯,嘴角轻轻地翘,陈十觉得他一定是下凡的神仙。
      远远地跟了几日,孙晴却突然向他走来。陈十不敢进更不想退,睁睁看着孙晴停在眼前,话也讲不利索了:“公、公子有何吩咐!”
      孙晴定定望着他,陈十却不知道,只听到孙晴问:“那天送你的匕首还在吗?”
      陈十眼睛顿时睁大了三分,这才知道那匕首竟是特意送给自己的,忙不迭从腰间掏出来捧在双手:“在下一直随身带着!”
      孙晴又问他:“你可知道这匕首叫什么名字?”
      陈十迷茫地抬头,眼见孙晴面上像是封了寒冰一样甩袖离开了他的视线。

      陈十没能再跟着孙晴,他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原本挺喜欢他的孙晴讨厌他了。这才醍醐灌顶一般,只道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蔫蔫地下了山去酒馆里一醉解千愁。
      有道是借酒消愁愁更愁,陈十却越喝越开心,最后竟耍起酒疯跑出了酒馆,掌柜的倒也不急,提起笔悠悠地将账记在了山大王孙礼的头上。
      跑出了酒馆还不过瘾,陈十一头闯进勾栏院,撞在上次赶走的那个歌姬怀里。那歌姬便扭着腰将他往房里带,陈十却对着远处的老鸨大喝一声:“给大爷找个小倌!”
      一语即出满堂寂静,老鸨不阴不阳地应了声,将陈十带到旁边的一处小院里,道:“自个挑去。”说完便继续回去做自己的生意去了。
      陈十酒意正浓,抓了个瞧着顺眼的便往床上带,那小倌将他伺候的舒舒服服,陈十酒渐渐醒了,却莫名地生起气来,二话不说将那小倌折腾得死去活来。
      那小倌早已习惯这些,拿了银子也就想离开了,哪想陈十竟要带他上山!

      有钱能使鬼推磨,小倌没跟银子过不去,哼哧哼哧爬上了山,小命也去了大半。陈十将他带到自己房间里休息,半道上却碰到了孙礼。
      孙礼一眼便看出那小倌的身份,指着陈十的鼻子便骂:“你他妈的当老子这里是什么地方,这种不三不四的人你也往回带,给别的兄弟看到你他妈的叫老子脸往哪里放!”
      陈十吓得一哆嗦,那小倌干脆吓得坐在了地上。
      “属下知错了!”陈十低头道着歉,却没动作。
      “你他妈还不把他给我丢下山去!”孙礼简直暴跳如雷,惟恐一个不小心被孙晴看到的话这个屎盆子怕是要扣到自己头上了。
      陈十犹豫了一下,道:“他爬上山已经没力气了,等他休息一天,属下明天一定把他送回去!”
      孙礼还要发作,却听见有人走近,只好把两人赶回房,吩咐不许出房门一步。

      当夜陈十趁着最后一天,与那小倌又开始恩恩爱爱,兴头高时也毫不顾忌地叫喊出声。
      有人却在窗外呆呆伫立。
      一样的玉树临风,一样的墨色流苏,一样的白衣如雪,一样的君子如水,这一次却悄无声息地流下了眼泪。
      “天下也只有你哭起来连喘都不喘一下的。”背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孙晴身影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
      “也只有你讲起谎话来眼都不眨一下的。”孙晴毫不客气。
      孙礼上前搭上他的肩膀:“在我面前就不用逞强了吧,明明整个背影都在哭了。”
      孙晴沉默了一会儿,问:“女人也就罢了,可那种人怎么看都配不上他,为什么他……”
      正说着,房间里又是一阵嗯嗯啊啊,孙礼觉得尴尬,拍了拍孙晴的肩膀,道:“你知不知道在他眼里你有多遥不可及,得不到你就只好退而求其次,而那种家伙却是花点银子就可以买到的,当然比较……咳,实用。”
      孙晴这才扭过头来看他:“我也可以买的。”
      孙礼被空气噎了一下:“这个不一样,你应该贵一点。”
      孙晴不说话了,半晌突然提了剑便想冲进去:“我要宰了他。”
      “等等等等!”孙礼死活抱着孙晴的腰不放,“你要宰谁说清楚,不对,你谁也不能宰!”
      孙晴把剑柄重重敲在孙礼的头上:“我要宰了他新买的那个!”
      孙礼没再说话,手了松了开,呆呆站着。“新买的”,那谁是“旧买的”?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孙晴已经到了门口,孙礼只来得及喊了一句话:“不准杀人!”

      门被粗鲁地踹开,孙晴在陈十眼中潇洒万分地闯了进来,陈十一个激动,滚到了地上。
      小倌楚楚可怜地抱着衣服躲在床上,眼巴巴看着孙晴,不明所以。
      孙晴移步床前,抓住床单一角,将一切眼不见才干净的东西掀在地上,包括那个新买的家伙。
      陈十小心翼翼地叫:“公子?”
      孙晴没听到,对那小倌道:“他给你多少?”
      “十……十两。”
      孙晴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递给那小倌,如往常一般笑道:“出去。”
      小倌跌跌撞撞跑出门,又撞到了孙礼。
      孙礼拦住他,又塞给他一张银票,同情地说道:“下山去吧,再也别来了。”
      小倌突然觉得这一趟其实挺好赚的,于是开开心心下山了。
      孙礼看他快快乐乐地离开,更加同情,觉得这孩子一定吓傻了。

      屋里却是另一番景象,陈十正欢好的时候被打断,身上自然□□,刚才孙晴兀自闯进来赶人他也没反应过来,现在孙晴拿剑指着他,他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孙晴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扭过头看别处,正看到被掀了床单的床头上摆着那支匕首。
      陈十默默地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如被调戏的少妇一般遮住胸口,可怜巴巴望着孙晴:“公子,出什么事了?”
      孙晴眼神游离了一阵,说:“那个匕首是你叫我找给你的。”
      “啥?”陈十依然在状况外。
      孙晴没解释什么,又说:“你们帮主说你想买我。”
      “啥!”
      “我现在比刚才那个要贵一点,二十两,你买不买?”
      陈十觉得自己明白了,又觉得自己其实还没明白,但他神差鬼使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孙晴走近他,蹲下,贴近他的脸。
      陈十颤抖着闭上眼。
      当头一盆水泼下,陈十被从头到脚洗了个彻底。孙晴满意地在陈十睁眼之前吻住了他。
      真实得令人不敢相信,陈十睁开眼,神仙般俊美的面庞与自己贴得这样近,乱了节奏的呼吸拂在面上,陈十觉得死了也甘愿。
      恍然间,陈十脑海里浮现一个场景。一个半大小子对另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子说:“我把钱都给你,你要做我的人,还要找到那把叫‘丝情’的匕首,当嫁妆!”伸出手,赫然十文钱。
      回过神来,陈十恍然大悟,把头埋在自己肩窝的人搂紧,含住他粉红色的耳垂,又舔又咬。

      门不知何时已经被关上了,门口却倚坐了一个人,明明整个身影都在哭了,却喘都没喘一下,依然笑意盎然,声音轻如自语:“别人一次十两,你二十两卖了一辈子也叫贵?”
      不知道如果出五十两,能不能把自家弟弟给买回来呢?

      又是八月十五,还是他的修罗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好似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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