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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番外-迟来的婚礼 只有你和我 ...
皆丰城。
突尼每年最盛大的节日名为狼神节,前几日李荆玉说什么要让突尼人和中原人和睦相处,硬是要举行盛大的庆典。
穆克己不赞成:“那也应该是突尼人过我们的节日,凭什么我们过他们的啊?”
李荆玉淡定道:“突尼有抢婚的习俗,狼神节时把青寒花送给喜欢的姑娘,就可以和她成亲。”
穆克己身后的年轻士兵纷纷道:“总兵,维护边关太平,我们义不容辞!”
穆克己:“呸!那是突尼习俗你们抢到了也没用!”
八月初二,狼神节。
城隍庙外的空地上打造了一座巨大的狼神像,仰天长嚎的铜像头上雕刻出花冠,冠上数串彩旗向四周屋顶延伸而去。
突尼人绕着狼神像神神叨叨地舞蹈和祈福,皆丰城的百姓有模有样地模仿他们参与其中,年轻人们则眼巴巴地望着李荆玉等着抢亲环节。
李荆玉刚宣布开始,年轻人们就驾着马嗷地冲进临时改建的广场,他们的衣衫风格迥异,既有中原人也有突尼人。
待嫁的姑娘们都坐在周围的木台上,捂着脸互相嬉闹。最貌美的那个姑娘周围足足有五六匹马,年轻人们互相争抢最近的位置,比起扔花好像更想先干掉对手。
陆浩站在李荆玉身后做个安静的吉祥物,贺渊说去给他买些塔拉酥,不见踪影。
陆浩闲来无事,和穆克己打赌哪个年轻人能抱得美人归。
穆克己正犹豫在哪个小伙子身上“下注”,突然发现异常:“咦?那人是不是跑错方向了?”
陆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场地中一匹棕红色的马脱离人群,向他们这边冲来。
马上的青年戴着涂满油彩的面具,上半身围着突尼风格的藏蓝色棉麻布。
青年向陆浩扔来什么东西,陆浩下意识伸手接过。
好大一束青寒花。
陆浩与青年对视,面具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露出一丝笑意。
突尼的风气更开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发出抢到了就成亲吧之类的哄闹声。
不明真相的士兵们把陆浩推到前面:“少将军男女通吃啊,小心您家大夫吃醋哈哈哈哈。”
穆克己莫名心虚,小声道:“少将军,这不好吧,世子那边……”
陆浩诧异道:“那就是洊至啊。”
洊至是怕暴露燕王世子的身份才一副突尼装扮吧。
李荆玉没认出来贺渊,但他被狼神节的氛围感染了,向贺渊喊到:“小哥,上来成亲!”
赵谋士气道:“总兵,便是突尼,也没有男子之间成婚的说法。”
“哎呀你这人真小气。”
贺渊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浩,陆浩被他漂亮的眼睛蛊惑了,纵身跃下石台,向贺渊伸出手:“那不如我们私奔吧。”
贺渊笑了几声:“这都能认出我?”
“很难认吗?”他看一眼就知道是洊至了啊。
而且,除了你谁会给我青寒花啊。
贺渊把陆浩拉上马,感觉到他抱住了自己的腰,陆浩的手还握着那束白瓣蓝蕊的花。
“走了!”
骏马灵巧地躲过纵情“厮杀”的其他年轻人,向场外飞奔而出。
马蹄跨过城隍庙的大门,贺渊突然有了一种强抢良家少男的错觉,他侧头问陆浩:“要不要当我的压寨夫人啊?”
“这是突尼的习俗,不是土匪抢劫,”陆浩的笑声在贺渊耳边响起,“放心,抢到就是你的人了。”
两年后。
贺陆两人在春节前返回了盛安城,正好赶上公羊旗的婚礼。公羊旗终于正经娶了个世家小姐做正妻,孙景泰甚至特意从江西赶回来凑热闹。
大年初七。公羊旗在拜堂,他难得紧张,念誓词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贺渊专注于用他顺手拿的柑橘投喂陆浩,他给陆浩一瓣橘子,陆浩就乖乖吃一瓣。
隔着喜堂的嘈杂,贺渊听到公羊旗对新娘说了句什么。
贺渊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身处婚礼上。其实他在阿浩的冠礼上向阿浩求过婚,也在狼神节把阿浩“抢走”过。
但是……
贺渊脱口而出:“阿浩,你不觉得我们需要一个婚礼吗?”
贺渊的声音在人群中有些模糊,陆浩抬头看了一眼贺渊,心道他家洊至这个突发奇想折腾人的毛病又来了:“不要。“
“哎?在闹别扭?”
陆浩摇摇头:“很引人注目,很烦,也会让旁人困扰。”
贺渊侧头看着陆浩,他深褐色的眼睛映着橙红的烛光,温暖又明亮。于是贺渊低头笑道:“那如果只有我和你两个人,要不要?”
贺渊的气息打在耳朵上,很痒,陆浩侧头躲开,但周围的人太多,陆浩怕旁人听去了什么,只好又贴近贺渊:“哪有男子之间的婚礼,礼制也对不上啊。”
“我给你造一个!”
陆浩只犹豫了一瞬:“那就要。”
贺渊笑着揉揉他的头:“一开始就告诉我想要婚礼啊。”
陆浩心道,婚礼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然后随便做什么事而已啊。
回到燕王府,贺渊翻出几本关于礼制的书,开始苦读。
陆浩注意到贺渊在书上写满了笔记,他看着那些琐碎的步骤有些走神,毕竟普通的夫妻都有婚礼,那他和洊至有一个也不错吧。
基本的三书六礼陆浩还是知道的,三书是指聘书礼书迎书,六礼的话……陆浩掰着手指算了算:“纳采问名纳吉纳征都可以跳过吧,好像可以直接洞房。”
贺渊笑道:“洞房不也有很多次了?”
陆浩微微侧头,他的长发随意束起,随着动作,有一些发丝散落在肩上:“怎么突然想要婚礼了,我最近是有什么地方让你不安了吗?”
贺渊摇摇头,伸手拨弄他的发梢:“四年了,我竟才想起要给你一个婚礼。”
陆浩就只是含笑看着他:“可我只需要你啊。”
贺渊犹豫是把阿浩的发丝绕在指尖还是吻他漂亮的眼睛,最后决定都要:“青龙给新娘说了永结同心吧,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
“就只是这个?”
贺渊满足道:“就只是这个。”
“我又不需要你发什么誓,你不是都做到了吗?”
贺渊乐了,坐直身子:“你觉得我做到了?”
陆浩笑道:“你要觉得没有你就反思去。”
“好好好,我反思。”贺渊咳了一声,目光飘忽,“其实若说男子之间的婚礼,还真有。”
“南吴的‘契兄弟’是吗?”
贺渊一愣:“你知道?”
“毕竟姑且断袖了,我还是有关注这方面的额、常识的?”
贺渊喃喃道:“竟然没和我一起看。”
陆浩不理会他,淡淡道:“这种婚姻制度依旧是三书六礼,与男女之间也并无区别,你是想听我叫你契兄是吧?”
贺渊很委屈:“才不是,我主要是想叫你契弟来着……”
陆浩微不可察地移开眼,被洊至叫弟弟,感觉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哎。
呸!做人要有骨气!
贺渊以为陆浩是不喜欢,忙道:“我知道这种制度里契弟会被当成女子一般对待,但我没这个意思。”
陆浩想了想:“那就是妻子的意思吧。如果是你的妻子的话,我不介意的。”他深褐色的眼睛像是融化的清澈蜜糖,满是宠溺的笑意。
贺渊愣愣地看着他,陆浩浅笑道:“只要我是你的,我就不介意。”
贺渊倒是比陆浩先红了脸,他掩饰性地伸手把陆浩抱进怀里:“不要一脸天真地说这种话啊。”
“我没开玩笑。”
“我知道。”贺渊顺势吻上他的嘴角,“这些礼制什么的我看就好,你玩去吧。”
“玩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陆浩笑道,“我们的婚礼,当然要一起准备啊。”
贺渊也笑:“那宝贝你挑个吉日?”
“嗯……越快越好?”
五日后,陆府。
陆将军在南邑屡次大捷,只是现在到了冬日,大乹和南邑都轻易不想再动兵。陆将军有心锻炼陆元,便让陆元留守,自己回盛安过年。
至于陆明,嘴上说要照顾陆将军,也回了盛安。
今日陆明突然来拜访陆将军,陆将军抬抬眼:“你来做什么?”他看着这个惫懒玩意就气不打一处来。
陆明咳了一声:“父亲大人您先别生气啊,其实……我是来做媒的。”
陆将军皱眉道:“怎么?你大哥想纳妾?”
陆明:?
“哦不是,我是替洊、咳燕王世子来的。”
陆明琢磨洊至刚返回盛安和三弟一起来拜访过父亲,横竖那时候父亲都见了洊至,现在也……没问题吧。
陆将军侧头对杨总管道:“把我的粼刺枪拿来。”
“父亲!不能杀世子啊!”
“我打算先干掉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贺渊等在陆府门口,不时往门里望一眼。可他没等来陆明,只有杨总管派人给他传口信说陆明正在被追杀。
贺渊只得赶紧过去。他的出现转移了陆将军的注意,陆明暂且留得一命。
贺渊清咳一声:“岳父大人?”
陆将军一脸嫌弃。
梁氏恰巧这时进来,捂嘴笑道:“渊哥,好歹要六礼都行完,才能叫换称呼呢。”
贺渊向她行礼:“母亲安好,若是将军愿意,六礼都行完再喊也没什么。”
陆明膝行抱住梁氏的大腿:“母亲,父亲要杀我!”
陆将军无视陆明,只是握着粼刺枪问贺渊:“你专门来烦我?”
贺渊看了一眼粼刺枪反着光的四菱枪尖,乖乖站好:“我只是想和阿浩有一场婚礼。”
他心道二哥既然苟活,这媒人上门的一步就算成了吧,于是恭敬地把红纸金字的聘书递上。
陆将军倒是真接过看了一眼,然后把粼刺枪扔给杨总管,坐回椅子。
贺渊正猜测将军应该是不同意,陆将军冷哼一声:“你是不是给的晚了点……呸,凭什么是你给?”
重点是这个吗?
贺渊茫然道:“阿浩也会把聘书给我爹娘的。”
梁氏提点贺渊:“渊哥,老爷这就是同意了。”
贺渊用这辈子最快的手速掏出怀里的庚贴,递给陆将军。陆将军摆摆手示意梁氏拿着。梁氏笑着摇摇头:“你们这也简略太多步骤了,罢了,横竖你们都恩爱这么久了。”
她柔声对陆将军道:“老爷,渊哥的庚贴放进祠堂好吗?”
陆将军哼了一声算是同意,梁氏又问贺渊:“你和浩哥不用合个八字吗?”
同年同月同日生,自然八字不合。
贺渊笑道:“人合适就够了。”
梁氏无奈道:“是很合适。”她见陆将军一脸不爽,便与贺渊闲聊几句,问起陆浩的近况。
陆将军突然插话:“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贺渊笑道:“我还当将军不要呢。”他递上一张礼书,“准备得有些匆忙,都是常见的聘礼,将军若是还有什么需求,我再加就是了。”
陆将军并未打开看过,只是道:“好啊,南邑那边的粮草世子最好也想想法子。”
贺渊微微一笑:“我虽然不能直接给将军送军粮,但既然掌管粮草的官员不识大体,换掉就是了。”
陆将军微微抬眼:“粮草分批是皇上的意思。”
贺渊淡定道:“毕竟陛下不会亲力亲为不是吗?现任粮官是梁太傅一系,安首辅本就有意换人。前些日子南边大火,钦天监也没算出个所以然,正好找个由头按在他头上,至于之后……”
贺渊冲梁夫人笑笑:“我拜访过梁大人,梁大人也不愿这么重要的位置落在首辅那边。”
阿浩之前与他提起过陆将军烦恼粮草,贺渊便花了些心思。
可惜陆将军并不显得惊喜:“你们皇室中人怎么都这么多心眼?”
贺渊哭笑不得:“将军慎言。”他期待地看着陆将军,“这不过小事,算是今日的见面礼,将军要有什么需求再提就是了。”
陆将军思索片刻:“那你去宗祠跪着。”
梁夫人扶额:“老爷,三书六礼哪有这一步?”
公报私仇!贺渊却忍不住笑了:“是,岳父大人。”
贺渊和陆明并肩跪在宗祠里,陆明拍拍他的肩:“恭喜你,获得了陆家儿子的待遇。”
“倒让二哥也受罚了。”
“没事,这不是为了阿浩和你啊。”陆明摸摸下巴,虽然总感觉自己被洊至忽悠了……
贺渊没想到陆将军竟然这么干脆地同意了:“父亲心情很好?今日怎么如此好说话。”
“你应该多谢穆副将和江副将,他俩在信里说了一箩筐你的好话。”陆明冲贺渊咧嘴一笑,“要我说,你和阿浩老夫老妻还要什么婚礼。”
贺渊浅笑道:“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是逗他开心一下。”
与此同时,燕王府。
贺莘莘拉着贺夫人的手:“我是媒人哦,爹娘答不答应?”
贺夫人无奈地问陆浩:“听起来像是小渊的主意?”陆浩笑道:“嗯,是洊至想的,他很高兴的样子。”
贺夫人轻轻叹气。陆浩见她神色,知道她担忧,心道看来得使些招数,陆浩便扯住她的袖子:“娘,婚礼婚礼!”
他娘和洊至一样,特别吃撒娇这招。
贺莘莘和陆浩左右夹击,贺夫人果然没法拒绝:“我只是怕你们太引人注目了,引起什么非议。”
陆浩笑着摇摇头:“只要我和他就够了,不会惹眼的。”
贺莘莘问贺院使:“爹呢?同意吗?”
“随他俩高兴。”
陆浩笑道:“爹,洊至之前卖了的那副赵大师的真迹我赎回来了,写在了礼书里面。”
贺院使坐直身体,算是他表达激动的方式。
陆浩顺势把聘书和礼书递上,贺夫人没有接:“不需要聘礼啦,把小渊白送给你。”
“燕王府给陆府的聘礼总得收回来,算是收支平衡。”
贺夫人:好像很有道理!
贺夫人细细一想,觉得两个孩子有个婚礼也不错,总归两人高兴就好,只是浩哥自从皆丰城回来以后,愈发收敛起自己的光芒,只是黏着小渊了。
贺夫人不免有些担心陆浩:“浩哥最近总是跟在小渊身后,偶尔也表现表现自己啊。”
陆浩轻笑一声:“我看着他就够了。”
“真是的,你到底喜欢小渊那孩子哪一点。”
“都很喜欢。”
两日后。
贺渊一回来就埋进陆浩怀里。
陆浩摸摸他的头:“怎么了?”
贺渊很沮丧:“果然不能把你的名字写在家谱里。”陆浩笑道:“你还真打算把我写在齐氏家谱上啊。”
“礼部那些人太啰嗦了,我才问了半句,他们念叨了我一个多时辰。”贺渊碎碎念道,“我感觉那些人会去向太后告状,他们一看就是大恶人。”
陆浩被他逗笑了:“亲一口安慰你?”
贺渊很快抬起头,陆浩在他额上落下一吻:“至少父亲愿意把你的名字写在陆氏家谱上,不过只能写贺渊,不能写齐哲渊。”
“父亲竟然能同意?”
“父亲说要是你的名字写在妻的位置他就不介意。”
“妻就妻。”贺渊谜之骄傲,他又自个琢磨了一会,“齐氏家谱不行,贺氏家谱总行吧。”
“贺氏家谱?”贺院使认祖归宗的时候应该都改成齐氏家谱了吧?
“我手写!”
陆浩扶额:“你别累着就好。”
贺渊摇摇头,抱着陆浩蹭了一下他的唇:“已经累了,需要阿浩亲我。”
陆浩敷衍地亲了他一口:“不是刚刚才亲过?你这家伙越活越幼稚了。”
“嫌弃亲夫不好吧,再亲一口?”
陆浩只好在他唇上轻咬了一口。贺渊不撒手,陆浩只好拖着一个大型挂件坐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贺渊笑道:“没忘没忘。”他之前与阿浩约定再交换一次信物,嗯,是赵朗竹告诉他要这么做的。
贺渊解下颈上的玉坠,陆浩发现他戴的不是惯常的那枚鹤玉坠,而是一个小小的玉鹿。
只是这玉鹿和之前那枚鹤玉坠,无论是大小、色泽、玉质、还是风格都极相配。
贺渊撩起陆浩垂落而下的长发,给他带上鹿玉坠:“喜欢吗?”
“你送给我的我都喜欢。”
陆浩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红木盒:“你的。”
贺渊接过打开,是一个沉香镶金扳指,金纹是一个篆体的“陆”字。
“看起来好贵啊。”
陆浩笑着摘下贺渊的鹿扳指,换成新的“陆”扳指。
陆浩握着他的手打量了一下,嗯,大小很合适:“你若要去什么宴会,就别戴鹿扳指了,戴这个吧。”
“哦,确实很适合宴会。”
超显眼!不过阿浩送这个做什么,他又不怎么去宴席。
陆浩微笑道:“标记给你做好了,省得又不知道哪来的莺莺燕燕缠上来。”
洊至和自己不同,洊至的身份决定了总有不长眼的问他纳妾否。
贺渊咽了咽口水:“哦。”
陆浩抬手轻轻揉捏他的耳垂:“本来想替你选个耳环的,可惜与突尼不同,大乹只有女子会带耳环。”
“耳环?”
“在你身上留个记号这样?”
贺渊眨眨眼,拼命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做什么错事了。
陆浩笑着戳戳贺渊的脸:“我只是觉得会很适合你,像个突尼王子什么的?”
为啥种族变了?
贺渊茫然道:“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在家里戴给你看。”
“我就说说,我可舍不得让你疼。”
几日后。
燕王府侍卫身着红衣,两人一组,担着鸳鸯纹的红木箱穿入人群。
有趣的是,同一时刻,陆府侍卫也担着聘礼往燕王府行去。
一眼望不到头的大红队列引得百姓们好奇地围观,这种场景有一种奇异的感染力,大约因为美好的誓言总是让人期待的。不仅侍卫们,连周围的百姓也看起来喜气洋洋。
其中有胆大的探问:“侍卫大哥,你们是谁家府上的?”
燕王府侍卫得了命令,不曾宣扬,只是打趣道:“你先问那边,我们不能堕了气势,他们先说我们再说。”
相对而过的陆府侍卫笑道:“别听他胡说,我们这边有讲究的,保密保密,说出来就不灵了。”
百姓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又道:“那你们两府很有缘呢,竟在同一天送聘礼。”
两家侍卫齐齐望天,能不有缘嘛。
陆浩站在望湖酒楼顶层,看着满街的聘礼把两府之间的路染成喜庆的正红。
陆浩暗想,忘记他的聘礼数不能超过世子的聘礼,应该没超过吧。
贺渊揽住陆浩的肩,也向下看去:“我刚开始让司七去的时候他还不乐意,现在怎么比谁都兴奋。”贺渊捏捏陆浩的脸,“不过他不重要,阿浩高兴就好。”
陆浩笑道:“虽然我是很高兴,但怎么还让我特意跑过来看啊。”
“赵朗竹说这样才算十里红妆,是婚礼必不可少的步骤。”
“你听他胡扯。”
“这不是刚好还能在附近的布庄那里看一看婚服。”
金缕坊是盛安城最大的布庄,人来人往,两人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庄里有成衣,也有各式布料,陆浩看得眼花缭乱,没什么主意,便问贺渊:“你大概要什么样的婚服?”
贺渊陷入沉思。
陆浩笑道:“感觉你的小脑瓜在飞速转动但是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贺渊想了半天,只有一个要求:“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你的婚服上绣鹤。”
“哪有婚服绣鹤的,”陆浩笑道,却还是应下了,“好。”
“我的绣鹿好不好?还是要鹤?”
“你喜欢就好。”
贺渊不高兴:“阿浩应该选自己喜欢的,怎么总是顺着我。”
陆浩认真思考了一下,笑得无辜:“我最喜欢洊至了。”
贺渊脸红了:“只有两个选项不要选第三个!”
“你还真是会在奇怪的地方害羞哎。”
搬山&阿山:已经习惯了没有丝毫波动。
金缕坊很大,两人索性先分头行动。
贺渊挨个看过去,不久便走到了西院。空阔的院落里整整齐齐搭着数十跟高大的竹竿,晾晒着各种红色的布料。
贺渊正想着见鬼这有什么区别,角落里突然穿来略显尖利的声音:“世子。”
贺渊回头看去,季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冲他笑了笑,只是他的脸藏在阴暗中,看起来着实有些阴险:“太后说,世子闹得有些过了。”
西院本就偏僻,人并不多,那内侍做普通富户打扮,两人并未引起什么注意。
贺渊沉默片刻:“王公公,替我回太后,聘礼的事是我张扬了,我知道了。”
他确实不想烦扰旁人。
王公公又道:“太后让奴才转告世子,您与陆三公子再怎么玩闹也好,有些事还是没必要的。”
贺渊不答,只是问:“太后还有什么吩咐?”
“太后向来疼世子,说礼部那些人不用世子放在心上,只是世子要知道,世人都有眼睛,看得见。”
“嗯,告诉太后,我知晓了。”
片刻后,陆浩站在原地东张西望,贺渊向他挥挥手,陆浩凑过来:“洊至,怎么这么慢?”
“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
陆浩看了一眼贺渊的表情,知道不对:“怎么了?”
贺渊摇摇头:“只是想起齐承礼说,有些事只不过是存在,就会妨碍旁人啊。”
陆浩趁周围无人,握住贺渊的手:“可既然有觉得妨碍的人,或许也有觉得喜欢的人呢?”
贺渊回握住他,笑道:“也对,是我想岔了。”
虽然太后不太支持,但贺渊还是安静地继续准备婚礼。
两人的要求不高,所以进度很快,大部分都完成了,只剩些细节。
贺渊便有空闲和陆浩一起试做婚礼那日的点心。虽然洞房中的点心只是装饰的意味居多,没有人会真有空闲吃什么东西。
点心还没做好,阿山进来给他送来了一封出乎意料的信,来自于小乐。
贺渊原本还担心小乐会听令随昆咎而去,好在小乐似是想通了。
贺渊还满手面粉,陆浩便念给他听。小乐说原本他随着其他昭民离开了,但他觉得自己的使命还没有完成,于是他决定先在祈福村住下,就近护卫贺渊。
小乐还说恭喜贺渊成亲,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却不能参与真是遗憾,以及若是有太后之类不长眼的人打扰这件事,只要贺渊吩咐,他们会来帮忙。
贺渊心道小乐哪来的情报,他们不会还潜伏在盛安城吧。陆浩抿了抿唇:“太后反对吗?我这么不知道?”
贺渊迟疑了一下:“嗯,是不太支持。”
“怎么都没想着和我说一声。”陆浩扭过脸,“我生气了。”
“宝贝宝贝我错了我只是不想让你不开心嘛,我刚做的枣泥馅你尝尝?”
贺渊殷勤地挖了一小勺馅料递在他唇边,陆浩低头含住,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陆浩一直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此时却觉得恰到好处:“好吃,我再做些别的馅的?”
贺渊摇摇头:“我就只爱吃枣泥,不想勉强自己试旁的了。”
“嗯,那点心上的字想好了吗?”
贺渊有点头疼:“普通的囍可以吗?”
搬山在门口探了个头,并不进来:“少爷们,还要买什么吗?”
贺渊回头道:“娘说还要合欢铃和香草。”他开始碎碎念,“这我还能理解,可是之前买的胶和漆是要怎么用?”
陆浩用勺子把馅料包进面皮,无奈道:“太花哨了。”
贺渊道:“我本来也想简单些的,重点又不在这些外物,可娘和姐姐一个比一个积极。”
“说起来你真的打算不请客人了?”
贺渊笑着弹他额头,在陆浩的额头上留下了面粉的白印:“又嘴硬,明明只想和我在一起吧。”
“那是你这么想……”
“我还不知道你?”贺渊揶揄道,“你要喜欢,让赵朗竹他们来还是可以的。”
陆浩放下手中精巧的金勺,看向贺渊:“不要,那日我不想浪费时间,只想和你待着。”
贺渊明白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只是故意露出委屈,却还是半点抵抗不得:“好好好,那你刚才在别扭什么?”
“猜,猜不出剩下的点心都归你做。”
贺渊:……虽说这不算强人所难但是阿浩最近怎么在自己面前越来越任性了。
啊,超可爱。
但贺渊觉得还是有点亏,于是问:“猜出来了呢?”
陆浩的手指被玫瑰的汁液染上浅淡的红色,他继续慢悠悠地挖那碗红枣馅:“猜出来就随你喜欢啊。”
二月十二。
吉日。
贺渊虽写了迎书,却并不打算真去陆府大张旗鼓地接陆浩,两人只是计划一直待在燕王府装饰景泽园,到了黄昏拜堂就可以了。
这样也不打扰任何人。
但贺渊现在却在延福宫里,跪在太后面前。
季太后坐在杞梓木圈椅上,背后的嬷嬷给她倒茶,她端起来只喝不语。
太后向来偏宠贺渊,第一次让贺渊长跪,贺渊觉得自己挨骂甚至挨打也没什么,只是太后偏偏选在今日……
今天一早宫中来人说太后相召,贺渊不好抗旨,阿浩叫他别担心,入宫就是了。
太阳渐渐偏移,从窗棂直直射入。
大约午时了。
宫殿的地上铺满了厚重柔软的地毯,可是跪久了依旧觉得坚硬,贺渊忍不住打破了安静:“太后。”
太后淡淡道:“《礼记》你没学过吗?”
贺渊知晓她话中意味:“昏礼者,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
太后听他平铺直叙,并未有半点悔色,失望道:“你是皇家血脉,你现在要娶一个男人,你让史官怎么记录?”
“孙儿很清楚这于理不合,但我们没打算烦扰任何人。”
太后重重放下茶杯,引得屋内的侍女嬷嬷跪倒一片:“你已经让齐家有了一个断袖的子嗣,你还想有个男妻不成?”
贺渊跪在地上,脊背却不曾弯下。
“我本无名小卒,史书不过寥寥几笔。”
不过身后之名尔。
他自然也希望阿浩和自己的名字列在一起,留在史书上。可没有又如何?阿浩本人都伴他身侧了,谁在乎旁的琐事?
太后站起身,发冠上的金饰摩擦碰撞,在一片死寂的宫殿里格外刺耳。只是贺渊倔强的表情肖似先帝,太后的语气还是平和下来:“你扪心自问,我是否对你和他已经够宽容了。”
贺渊道:“是,孙儿知道太后是为孙儿好。”
他与阿浩刚回盛安时太后曾召见过他们,那时太后也并未为难阿浩。
“你认识他三四年了吧,你差不多该清醒点了。”
贺渊抬起头,难得在太后面前表现出些少年意气:“这就是您选在今日的理由?”
太后想起以前齐承礼说贺渊光是对那陆浩上心了。
小渊自认祖归宗后一直对她尊敬有加,与皇上和肃王不同,从来不违背她。
除了这次、除了为了那陆家三子。
太后心里的怒火重燃了,声音却愈发柔和:“小渊,你太傻了,便是你今日真去了,他也是一个男人,你们又算什么?”
贺渊笑笑:“自己当真就好。”
执迷不悟!
太后冷笑一声:“怎么?你还真想给他一个明媒正娶?”
“我心里只有他一人,这辈子也只会给他三书六礼,自然是明媒正娶。”
“那你就好好反省,待到你想通为止!”
贺渊走出殿门,眯着眼抬起头,冬阳略略西斜,果然已经过了午时。
搬山在他旁边轻声道:“少爷今儿急躁了。”
贺渊嗯了一声。确实,他应该恭顺点,用缓兵之计的。
可他的心意又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贺渊尚有心情说些俏皮话:“能不急吗?哪有人会想错过自己的婚礼啊。”
太后让贺渊在倾华阁反思,可贺渊并未向倾华阁的方向走去。搬山跟在他身后,紧张地东张西望:“少爷,咱们怎么出去?”
“直接走出去。”
“啊?少爷好歹去倾华阁用过午膳,也好蒙蔽太后。”
“没空。脸皮放厚点,门口的侍卫又不知道太后没放我走。”
搬山捂脸:“少爷,您还真准备直接违抗太后啊。”
“不然呢?”
“太后若是生气,牵连老爷夫人怎么办呢。”
贺渊道:“我一个人担着。”
他摩挲手上的鹿扳指,他想偶尔任性一次,他不想让阿浩多等。
搬山见贺渊有些落寞,宽慰道:“少爷今日可是新郎官,多喜气的日子,会有好运的。”
嘉荣门。
侍卫自然熟悉燕王世子的脸,没有多问,恭敬侧开身,让贺渊和搬山走出宫门。
燕王府马车候在不远处,贺渊刚踏上车,身后就穿来窸窸窣窣的骚动声。
王公公在背后喊到:“世子!太后有令,你不许出宫!”
反应这么快,看来太后一直防着他啊。
“阿金,走。”
阿金没有犹豫,马鞭抽下,马车开始行动。
贺渊目视前方,注意力却总是落在身后。
此事的后果真的像他所说,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承担起吗。
很快,身后穿来了杂乱的马蹄声。也对,侍卫们又不傻,总会骑马跟上的,贺渊道:“停车吧。”
搬山急道:“少爷,你不能回宫!”
“我不会回宫,只是我不能连累你们,你们走。”
“可我们也不可能抛下少爷啊!”
“阿金,停车!”
阿金握着缰绳迟疑了一下,还是听令停了马车。三人跃下马,阿金和搬山按贺渊的命令跑向另一边。
贺渊的目光落在拉车的红马上,来得及!
至于此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背后的马蹄声却突然更混乱了,还夹杂着几声惊呼,有侍卫怒声道:“你是何人!”
贺渊愣了一下,回过头。
他的那匹黑马载着熟悉的青衣身影,挡在马车与追来的侍卫之间。
“建威将军三子,陆浩。”
贺渊忍不住浑身一松。
阿浩竟然来了。
阿浩果然来了。
只要自己想,阿浩就会向自己伸出手,真好。
陆浩难得用了枪,金属枪身斜在那些侍卫面前。
一个侍卫已经摔下马了,看样子是刚才被陆浩挑下去的。侍卫的佩刀哪及得上枪身的长度,侍卫们一时不敢过来。
王公公这时候才赶到:“陆三公子,你这是抗旨!”
他扯着嗓子还要再说什么,陆浩反手用锋利的枪尖指着他的咽喉。
内侍立马安静了,陆浩淡淡道:“你说得对。记住了,是我抗旨带走了世子,与世子无关。”
他侧身看向贺渊。侍卫们趁他分神想包围上来。陆浩持枪横扫而过,一个冲得太前的侍卫闷哼一声,右臂鲜血淋漓。
“我的枪法很拙劣,万一让你们缺点什么不要怪我。”
侍卫们半是忌惮陆家枪法半是顾虑陆浩的身份,举棋不定,齐齐看向那内侍。
贺渊趁机上了马,贴在陆浩身后,环住他的腰。陆浩微微侧头,含笑看了贺渊一眼。
王公公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动作,却不敢下令伤害陆浩。
南邑的局面全靠陆氏,太后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动陆三公子?这小子就是有恃无恐!
陆浩顺手把刚才从侍卫那里抢来的枪扔在地上。
金属坠落,与地面碰撞发出巨响,黑马转身而去。
马匹尽量在人少的道路上狂奔。
贺渊没有问陆浩要去哪,他也并不关心。
陆浩不敢回燕王府,只是走到城北一处偏僻小巷停下。
贺渊担忧道:“怎么了?伤着了?”
陆浩握住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没有,只是我没想好要去哪。”
贺渊翻身下马,陆浩依旧牵着他的手,也下了马:“抱歉,我来晚了,阿山不让我冒险,我甩掉他花了些时间。”
他浅浅笑着,没有半分刚才的凶戾。
贺渊猜自他进了宫,阿浩或许一直在附近等他。横竖这里无人,贺渊忍不住吻上他,又轻轻抓住他的手腕。
贺渊咬着陆浩的唇蹭了好一会才放开他:“不是总说握着枪手腕疼吗?还疼吗?”
阿浩的枪法学得不好,若不是今日只有侍卫的枪可用,也不会费这劲吧。
陆浩摇摇头:“只那么一下,怎么会疼。”
贺渊轻轻按摩他的手腕:“今日下手好重,为了我吗?”阿浩不喜欢伤人,他怕阿浩介意侍卫的伤。
陆浩笑道:“只是有点生气,他们持枪对着你,我没控制住自己。”
陆浩平日总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唯有对自己的事会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贺渊忍不住又吻住他,陆浩下意识后退半步,被贺渊抵在墙上。
陆浩只意思意思推拒了一下,便乖顺地配合他,等贺渊亲够了。陆浩从怀中掏出一张红笺递给贺渊:“给,迎书,你没来得及带上。”他耸耸肩,“不过我寻思是我来抢你,就随机应变,给你写了一张。”
贺渊没接过,只是抱住陆浩。
陆浩轻轻抚摸他的背:“好了好了,夫君我这不是来了嘛,我们走吧。”
贺渊没反驳,心道宝贝晚上你就知道谁是夫君了:“想好去哪了?”
“没想好。”陆浩露出个志在必得的笑,“要跟我走吗?”
“好。”贺渊松开手,小心接过那封迎书。
既然他们不许明媒正娶,那私定终身也好。
陆浩突然伸手解开他的外衫,贺渊的领口露出些绯红。贺渊没有红色的里衣,陆浩知道他在鹤氅底下穿了喜服。
贺渊自太后相召起,就做好了私奔的打算。
陆浩眯起眼笑:“早有预谋啊。”
贺渊不知道陆浩是看到的还是猜到的,不过他不在乎。贺渊勾勾陆浩的衣领,同样的一抹绯红掩在青色衣衫下:“彼此彼此。”
陆浩把自己的外衫脱下,随手一丢。
迎书已经给洊至了,穿婚服也不为过吧。
他伸手给贺渊脱衣服,贺渊笑道:“这么显眼,不怕太后注意到吗?”
陆浩依旧在扒他的衣服:“可我想这么干。”
贺渊本想安静配合的,又忍不住吻了一下他的头顶:“难得你这么任性。”
“我一向很任性。”陆浩笑道,“赶紧走,别错过时辰。”
陆浩知道贺渊喜欢带他骑马,让贺渊先上马,贺渊问:“要不要试着坐我怀里啊?”
陆浩与他对视一眼,屈服了。反正这一身都够引人注目了,再引人注目些也无妨。
他拉住贺渊的手坐在前面,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挡着贺渊的视线。
贺渊在陆浩耳边轻笑一声:“小心。”陆浩乖乖缩进他怀里,贺渊把下巴搭在他肩上,越过他的腰牵起马绳。
未出城门前贺渊不敢行得太快,可怀中人的绛红金丝衣摆还是随风翻飞。
真想就这么走到天涯海角啊。
贺渊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冷吗?”
陆浩在风中捕捉到他的声音,微微侧头,发丝蹭过贺渊的脸颊,陆浩稍稍提高音量:“不冷,你好热啊。”
贺渊俯身与他靠得更近。陆浩心想,城中百姓看见两个红衣男子抱在一起骑马乱跑估计会很困扰。
但是管他呢!
黑色的马出了城,一路疾行。
不知过了多久,贺渊却慢慢停了马,陆浩见四周只是安静的冬日荒原,还未到有人烟的地方。
陆浩侧过身,有些担忧:“怎么了?”
贺渊轻吻他的头顶:“要不要去祈福村?”
祈福村。
两人的打扮太显眼,刚进了村,就被村民们围观了。一个中年男人伸长脖子问:“小贺大夫,您是抢了谁家少爷啊?”
贺渊前些日子告知村民他要去阳州定居,此处的医馆交由旁的大夫,村民们没想到贺渊突然带着个公子回来了。
黄姨用胳膊肘撞那个中年男子:“小贺大夫好不容易回来,抢了就抢了。”
陆浩笑道:“不是抢来的,是我自己跟来的。”
贺渊下了马,又把陆浩半抱下来:“我和他的婚礼出了些差错,刚好之前的医馆还空着。”
一个村民耿直地摸摸脑袋:“原来男子和男子也能成亲啊。
黄姨怒瞪他一眼,村民闭了嘴,黄姨对贺渊道:“离黄昏也不远了,我们都来帮忙。”
贺渊一怔:“只我和他一起就够了,并不需要多大规模,再说男子成婚本来也不合礼制,不好麻烦你们。”
村民纷纷道:“我们要报答小贺大夫以前的恩情。”
“婚礼这种喜事当然要大家帮忙啦!沾沾喜气。”
陆浩轻轻把手按在他的背上,贺渊知道他的意思,自己应该学会接受别人的善意。
贺渊于是笑道:“好。”
黄姨说时间紧迫,村民叫来村中的绣娘和秀才,絮絮叨叨地商议起如何布置仪式,刚过完年,大红的东西倒是不少,凑一凑也勉强能出来。
村民说大喜之日不让两人操劳,很快把闲置的小医馆打扫出来,只让贺陆两人帮着布置摆件。
贺陆在挂红色纱帐的时候,黄姨提着一篮东西进来了:“小贺大夫,三媒六证的六证!”
篮子里提着斗、尺、秤、剪子、镜子及算盘,这是民间嫁娶的风俗,贺渊之前主要参考了皇家的仪制,没有这些东西。
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比起严肃的皇家规矩,更让人安心。
黄姨念叨着这些东西原本该贺渊准备的,陆浩小声对贺渊说:“就不能是我准备吗。”
贺渊靠近他,低声回应:“就像镇北军对你特别有信心,黄姨好像也对我很有信心。”
一个正贴“囍”字的妇人突然想到什么:“压床的童子呢?”
陆浩笑道:“不用这么讲究。”
那些终究是微不足道的外物。
妇人笑道:“那好歹用些别的东西压床。”
“什么?”
“枣生桂子啊。”
陆浩:……大可不必。
黄姨听说的卦师来了,又快步出去了。陆浩慢悠悠地捋平床帐,轻声问贺渊:“说来‘三媒’的话,有二哥、姐姐,那牵线搭桥的中间媒人呢?”
贺渊笑道:“安恬晴啊。”
陆浩噗嗤笑了:“那得给她包个大红包。”
小乐不知何时混在人群中,与村民们和睦相处,他冲两人笑笑,只是默默帮忙。
一个蒙着眼的卦师被村民们掺扶进来。他看着贺陆两人,愣了一下,也不装盲了,喃喃道:“都是男子?我没算过这种,不知道能不能算准时辰。”
贺渊与陆浩相视而笑:“那不如……越快越好?”
贺渊路过铜镜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的发冠还是面见太后是戴的银底鹤冠,并不搭配大红礼服,村民们也没想到发冠这种东西。
贺渊便解了发髻,随手束起长发,问陆浩:“这样好像不太正式?”
“这样就好。”
洊至就是这样的,足够了,不能再好了。
贺渊闻言便伸手欲卸下陆浩的发冠,陆浩捂住头:“我精心准备的!”
“不行,咱俩要一样!”
“蛮不讲理!”陆浩拿他没办法,“那把我这个给你吧,只不过是鹿。”
黄姨看着两人,捂住脸,还没成亲呢怎么这么粘糊。小乐见准备得差不多了,微笑地站在黄姨身后道:“婚礼之前新人相见似乎不合习俗吧?”
黄姨恍然大悟,于是贺陆两人被分别拖走了。
贺陆:?
贺渊在旁边的屋子里喝了几口水,果然小乐来敲门,贺渊无奈道:“怎么还专门把我和阿浩分开?”
小乐小心把窗户和门关好,垂头恭敬站在一旁:“陛……大人成婚的喜事,我们有一份薄礼,原本想送去王府的,现在倒是正巧。”
贺渊好奇地接过小乐递上的书册大小的锦盒,立面是薄薄两张信纸,第一列写着“月鸟驯养”。
贺渊怔了一下。小乐道:“大人现在不方便拿着的话,我改日亲自给大人送到府上。”他眨眨眼,“虽然现在是没什么用,不过给陆公子养只机灵小宠物玩玩倒是刚好。”
贺渊:哎?阿浩会喜欢吗?
贺渊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多谢好意,既然是新婚贺礼,我就收下了。只是我和舟无名不同,我并未为你们做过什么。”
“大人,我们并不是在期待什么,只是若是没有您,大概我们会觉得我们真的无家可归了。”
贺渊想了想:“我觉得你们互相就是家人,并不是无家可归。”
小乐笑了,他的牙齿不是很整齐,看起来傻乎乎的:“说的也是,还是大人聪明。”
他打趣道:“耽误大人时间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我只是觉得以大人和陆公子的恩爱程度,想必也不急于这一时。”
“你还贫上了。”
小乐嘿嘿一笑:“您不是都把青寒花给陆公子了吗,不必害羞了。”
贺渊扶额:“你们怎么连边关的消息都知道?”不会还想着复国吧。
“只是关注了一下大人的消息,我们原是担心陆公子不可靠。”他拍拍胸脯,“万一大人您有什么事,我们连陆耀祖都敢揍!”
贺渊:别,打不过的。
小乐又道:“我最近学着给人看面相,我瞧着您真是混沌之相,说是月神的使者也不为过,您真不考虑……那啥?”
贺渊:“馄饨?什么馄饨?”
“……您是没用午膳吧,我找村民给您准备些。”
小乐并不打算久留,他走之前道:“我是不懂什么情情爱爱的,不过大家都说陆公子很喜欢您,既然这样,您一定要幸福啊。”
贺渊笑道:“放心吧。”
戌时刚到。
村民们尊重贺陆两人的意见,并未留下,只是祝福过两人便离开了。
两人站在院中,医馆的门开着,近在咫尺。
陆浩向贺渊伸出手:“要牵红还是牵我的手啊?”贺渊握住他的手,笑道:“还差一步。”
“嗯?”
贺渊俯身在陆浩食指指节落下一吻:“阿浩,和我成亲吧。”
青年抬起头,他深邃的眼睛映着昏晨交际的天空,漂亮得让人眩晕。
“好。”陆浩说。
那年季府,他莽撞起身,抢来了贺洊至;后来他的冠礼,洊至也曾问过他同一个问题;再后来皆丰城,青寒花落入怀中。
无论多少次,他都会跟着贺渊走的。
他知道贺渊亦如此。
贺渊突然上前一步,然后把他拦腰抱起。
陆浩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贺渊的脖子:“你干嘛?”
贺渊抱着他往门内走:“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求婚成功之后要抱抱。”
陆浩想骂他说你没注意到那些话本都是男女之间吗,他最后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只是道:“我觉得我……不轻。”
贺渊笑了几声:“放心,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贺渊眼见着陆浩先是沉默下来,然后把脸埋在他怀里,耳朵越来越红。
“阿浩你还真是会在奇怪的地方害羞啊。”
“是个人被这么干都会害羞吧!”
贺渊跨进医馆,把陆浩放在床上。
被子上的桂圆随着两人的动作滚来滚去。
烛台上的红烛发出温和的光。若是在景泽园,准备的是鸳鸯花烛,可现在这样普通的红烛没有什么不同。
贺渊在他身旁坐下,陆浩笑道:“怎么?不拜堂了?”
贺渊笑着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镶了金边的红色锦囊,与这洞房的装饰倒是很相配。
陆浩接过打开,锦囊里装着许多红豆,陆浩不解:“送给我的?”
“我拜托大家给我的,爹娘、陆将……呸父亲、姐姐、玉儿、赵朗竹那几个、搬山阿金他们、你们府上的人、乔姑娘、季姑娘、村民们……”贺渊补充道,“我还写信问大哥要了一颗,不过大哥和还有皆丰城那些人离得太远,信还没回来,回来了之后在放进去。”
陆浩突然揪住贺渊的衣襟,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贺渊柔声道:“怎么了?”
陆浩没有抬头:“洊至,我好喜欢你。”
贺渊的脸瞬间红了:“只、只是一个小礼物而已,你、你要喜欢我可以再准备些。”
陆浩摇摇头:“洊至,我不在乎旁人会不会祝福,我只要你就够了。”
贺渊轻轻抚摸他柔顺的黑发:“可我会在乎你有没有被人祝福。”
陆浩突然觉得有点落寞:“我竟然没猜到。”
“因为是我说想要和你两个人的婚礼,结果我又改了主意。”他轻声道,“小傻子,又觉得不安了?”
陆浩摇摇头,紧紧握住那个锦囊:“我在高兴。”
“真是别扭。”贺渊摸摸他的头,柔声道,“别错过吉时了。”
海棠金丝中衣,绯红鹤纹大袖,殷红镶玉腰带,绛红翘头长靴。
喜烛幽红。
贺陆两人面向盛安城的方向。没有主礼者,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
“一拜天地。”
谢红鸾星动,天赐良缘。
“二拜高堂。”
谢双亲护持,恩深似海。
“三对拜。”
谢白首之约,朝朝暮暮。
陆浩抬起头,贺渊总是懒散的模样,可现在却一脸认真,规规矩矩地行了跪礼。
他想自己在贺渊眼中,大概也无比郑重吧。
贺渊光明正大地看着陆浩,他觉得陆浩更适合青色,可穿着大红婚服的阿浩带着某种特殊的含义。
这身婚服,是为了自己而穿的。
贺渊拉着陆浩站起身,浅浅吻在他的唇上:“我忍不住了,先亲一口。”
呼吸相对,青年睫毛的阴影投在深褐色的眼眸上,微微颤动,贺渊的心也随之跳跃了几下。贺渊想说阿浩真好看,但迟疑了一下,没有开口。
陆浩察觉到贺渊的想法:“我不在意了。”
他以前看着自己的脸,总担心洊至看其实再看陆三少,可洊至对他直白的感情渐渐让他安心了。
再心动的容颜,也有衰老消逝的一日,所有走到最后的爱情,皆因灵魂。
贺渊知道陆浩未曾说谎,指尖轻按在他的额头上,又顺着鼻梁滑下,在鼻尖上停留。贺渊喃喃道:“阿浩连人中都很好看。”
陆浩无奈道:“只有你这么觉得。”陆三少的记忆里可没人用好看这个词形容他,都说多俊朗潇洒的一个小少爷。
他嘴唇开合,诱惑着贺渊抚上他的唇:“阿浩,你真好看。”
陆浩只好投桃报李,道:“我也觉得你很……好看?”
虽然旁人看贺渊总会先注意到他的眼睛,但贺渊身负舟家和齐家的血脉,五官确实挑不出半点毛病,陆浩单是看他侧脸的线条,就能看一下午。
而且昔日贺渊身上的冷峻这些年淡去了些许,贵气倒是更足了。
反正就是好看!
陆浩觉得这样想未免太自恋了,贺渊倒是理直气壮地应下了:“阿浩喜欢就好。”
贺渊撩起陆浩的额发,直直盯着他,眼神单纯,像是陆府的那只大黑。
陆浩的脸唰的红了:“你突然做什么呢。”
“阿浩,真奇怪,无论看你多少次,我都在心动。”
那缠绵蜜糖般的眼眸闻言泛起笑意:“不奇怪,我也一样。”
接下来是沃盥礼。
贺渊从背后抱住陆浩,卸下他的鹤扳指,握着陆浩的手放入水中。
水有些许冰凉,贺渊的手却温度很高。
谁家会在婚礼上就这么亲昵啊?
但陆浩心里自然是喜欢的。贺渊又帮他把手擦干,陆浩的脸不知不觉就烧了起来,他咳了一声:“合卺酒很久之前就喝过了吧,还要吗?”
“要。”
铜杯的杯脚用彩丝相连。
醪酒很甜。
两人坐在床边,反正无旁人,贺渊并不急,一点点给陆浩喂酒。
像是喂小狗一样呢。
陆浩舔舔唇:“好甜。”他习惯性地亲了贺渊一口,“尝尝?”
“我这不是喝过了嘛。”话是如此,贺渊还是复又吻上他。
陆浩哼唧几声。
贺渊还真听懂了,阿浩是嫌他慢。
贺渊笑着挽起陆浩的一缕发丝,铜剪利落地剪下两人的头发,贺渊试着用红绳打结,成品不太理想,他索性只是把两人的头发混成一缕,再用红绳系好。
陆浩拿起放在身旁的锦囊,把发丝放在那些红豆上。
陆浩想起以前自己躺在贺渊怀里,有时无聊了,也曾撩起贺渊的头发与自己的相缠。
都是结发,也没什么不同。
贺渊温柔地任他动作,极轻地道:“三书六礼已成。”
一纳采,蒙父母恩
二问名,彩翼双飞
三纳吉,神鸟慕春
四纳征,贫贱不弃
五请期,良辰好景
六亲迎,三生缘定。
陆浩直视贺渊的眼睛,他知道洊至在高兴。
只要洊至喜欢就好。陆浩柔声道:“他们说永结同心,我们换一个好不好。”
“心有灵犀,同生共死。”
贺渊的眼神微微波动:“阿浩,我本来想了许多,可现在有了一句更合适的。”
“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陆浩胸口的感情汹涌翻腾,一时做不出反应。
他知道洊至的喜欢,洊至也明白他的喜欢,可心里为什么还有这么多感情,无论如何都想要让洊至知晓。
贺渊轻笑一声:“怎么呆呆的。”
贺渊其实想再说些什么,可他和阿浩之间其实早已经不需要一场婚礼证明什么了。
于是贺渊笑道:“叫声夫君?”
陆浩只是一直专注地看着贺渊,闻言笑道:“不是叫过许多次了吗?”但他还是乖顺地唤,“夫君。”
红烛落下烛泪,夜幕降临。
贺渊起身修剪烛芯,烛火颤颤巍巍地晃了一下,愈发明亮。贺渊回身道:“接下来的步骤在床上就能完成了。”
陆浩:?
“不那啥,只是字面意思!”
贺渊在床上坐下,轻轻握住陆浩的右手腕。
大乹习俗,新婚之夜,新人会以朱笔在对方手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平日里朱笔只写死刑犯的名字,在此时却代表新生。
一小盘朱砂就在近旁放着,贺渊让朱红攀绕上纯白的兔毫。陆浩却道:“写在胸口好不好?”
因为他以前说过,他和洊至的契约,在心脏。
贺渊含笑把笔递给陆浩,解开自己的衣服,陆浩把手掌贴在他心口片刻,感受到令人安心的跳动,才提笔认真在他胸膛落下“跃渊”二字。
贺渊接过陆浩递来的笔,亦轻轻扯开陆浩的领口。
兔毫游走在胸口,微微发痒,陆浩看着贺渊低垂的深邃双眸,隐隐觉察到什么。
朱砂才落完,还没干透,陆浩眼前一花,已经被贺渊压在床上。
贺渊的手撑在他耳边,陆浩看着贺渊的脸,思绪却跑远了。
那时在季府,他看着贺渊喜冠跌落、黑发散下,可曾想到这一日?
洊至不是属于别人,而是属于自己。
陆浩忍不住抬起手,想解下贺渊的发冠,让他的黑发再次为自己散落而下。
贺渊却握住他的手:“就这么一次婚服,今晚就不脱了。”
陆浩与他十指相扣,笑道:“我也不脱?”
贺渊低头吻他,笑道:“脱一点。
阿浩的绛红金丝衣摆在床上铺开,衣襟半敞,心脏处有着自己亲手写下的“洊至”。
陆浩并无防备,只是手指攥住贺渊的衣袖,认真地看着他。
阿浩全心全意地信任着自己。
贺渊刚认识陆浩的时候,可未曾想到能见到阿浩这么可爱的一面。
那时他把阿浩当成友人、当成知己、当成家人。
后来,也是同样的漫天红妆里。
他心动得不能自已。
他的至爱笑问:“然后呢,夫君?”
他笑答:“洞房花烛夜。”
后记:
次日,陆浩和贺渊跪在延福宫里。太后发了好大的火,却也不曾说要累及陆府和燕王府,两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们违了懿旨,被重罚也不难理解。
最后太后看在陆将军的面子上,只让陆浩回府闭门反思一月。贺渊到底是先帝的唯一血脉,甚至没有任何惩罚。
太后让两人起身的时候,陆浩实在没站稳,贺渊忙扶住他。
陆浩怕太后生气,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事,贺渊这才收回了放在他腰上的手,借着衣袖的遮掩捏捏他的指尖表示难受就别忍着。
昨晚毕竟是洞房之夜,今日又让阿浩陪他跪了许久,他怕阿浩不舒服。
太后打量了一眼两人,陆浩的衣领下还半遮半掩地露出几道不知由来的红痕。她突然消气了:“罢了,你也不用闭门思过了,饶你们一次。”
贺陆:?为啥啊?
如果有看到这里的小可爱,感谢陪伴!希望你喜欢他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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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番外-迟来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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