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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相同 他们都在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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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渊去找了陆明,陆府的门卫被陆明恐吓一番,只好把贺渊放进去了。
贺渊原本想住在陆明的院子,陆明摸摸下巴:“可以啊,只是你不住阿浩那?”
贺渊懵了一下,他完全没想到这一点,他迟疑道:“可以吗?”
“阿浩肯定不介意你住,那就没什么问题吧。”
于是贺渊非常诚实地住进了陆浩的房间。
阿珍他们见了贺渊,也没拦着,反正自家少爷肯定很乐意。
陆浩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很干净。贺渊环顾一周,他其实也不太常来陆府,不过阿浩应该没怎么动陆三少的东西,这里的摆设估计大都不是阿浩选的。
但是!
桌子上是阿浩用过的笔墨,床上是阿浩盖过的被褥,柜子里是阿浩穿过的衣服……
这里是什么天堂吗!
阿山问贺渊:“世子,桌子上的茶杯是少爷用过的,需要我去重新拿一个吗?”
贺渊刚想说不用,搬山道:“拿一个新的吧。”
贺渊诧异:“不用这么麻烦。”
“少爷,我怕你控制不住自己做什么奇怪的事。”
贺渊:“我是那种人吗!”
搬山冷漠道:“确实不是,顶多就是把脸埋在陆少爷的衣服里打滚,装作搞错了用陆少爷的被子,捡陆少爷不要的毛笔收藏。”他冷冷道,“别的还要我说吗?”
阿珍:?!
贺渊捂住脸,可恶,无法反驳。
贺渊虽然住在陆府,但陆将军似乎依旧把贺渊当空气,没有见他的意思。贺渊生怕自己死缠烂打又惹将军生气,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阳州一事上。
祈福村。
趁医馆空闲的时间,贺渊在贺院使对面坐下,占了原本属于病人的位置。
贺院使眼睛都没抬:“你若无事可做,替我去上山采些草药来,你最近用的都是炮制好的草药,小心手生。”
“爹,我等会再去,我有事找你。”
贺院使抬起头:“你惹将军生气了?”贺院使虽然觉得贺渊去陆府住有点失礼,但也并未阻拦他。
“将军根本不理会我。”贺渊怏怏道,又很快打起精神,“爹,你想去阳州吗?”
“怎么?你想去?”
“嗯,我觉得在盛安被皇上盯着太不自在了,去阳州山高皇帝远的。当然我只是问问。”贺渊补充道,“祈福村这里可以再请大夫代替我们。”
贺院听完,只是说:“你问过你娘吗?”
“娘说她也觉得阳州会自在些,但她放心不下姐姐。”
“陆浩呢?他的家人可都在盛安。”
贺渊摇摇头:“阿浩还没给我回信,不过他肯定觉得没必要做这种惹眼的事。”
贺院使笑了一下:“他们两个都不支持你,你还来问我,你就这么想去?”
“这不是我的梦想吗,和家人们一起开个小医馆什么的。”
“你的梦想不是拯救世界仗剑走天下吗?”
贺渊捂住脸:“爹,十年前的事了,别说了……”
贺院使微微一笑:“我倒是支持你。”
贺渊不敢置信:“真的?”
“在盛安城,万一有朝一日皇上想除掉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如果在阳州,至少还有反抗的余地。”
“可是爹舍得跟姐姐分开吗?”
“她就是喜欢你姐夫,由她去吧。”
贺渊喜出望外,忍不住憧憬起去阳州以后的美好生活,他乐呵呵道:“我的医术没有爹你那么好,爹你要开医馆抢了我的生意怎么办。”
“你的医术早晚能赶上我。”
“还不知道要多久呢,我可没爹你天赋那么好。”不过赶不上爹也无妨吧,反正阿浩不会嫌弃自己。
盛安城的人都说贺院使天姿出众,贺院使没想到贺渊也一直这样认为,他看了自家傻儿子一眼,道:“我的天赋并不好。”
贺渊微微诧异,爹可是大乹建立以来最年轻的太医院院使啊。
贺院使平静道:“当年你祖母身体不好,我只是拼了命想留下她。你没有要留住的人,慢慢学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贺渊微征,轻轻嗯了一声。
宫中。
皇上最近瘦得厉害,太后看在眼里,知道他还是忘不了罗锦绣。
太医说罗锦绣是抑郁成疾,可宫女都说皇后总是笑着,并不在意的样子,只是突然有一天,她就倒下了,再也没起来过。
皇上这些日子都没进后宫,便是太后,也有些束手无策了,她正发愁,嬷嬷进来禀告燕王世子来访。
贺渊前几天也来过一次,问她如何让皇上同意燕王去往封地,只是太后也没有好办法。
想来贺渊还是不死心,这回大概也是为此而来。
太后原本打算午睡过后再见贺渊,一个内侍进来道皇上今儿又一口没用午膳,太后想到门外的贺渊,突然有了主意。
小渊的话,说不定能解开皇帝的心结。
她把贺渊叫进来,答应让贺渊去见皇帝。贺渊迟疑道:“可我不知怎么说,皇爷爷应该不会赞成。”
太后道:“皇上问起,你就说陆家三子想去阳州,你才去求他。”
贺渊不解,但他相信太后不会害他。
太后替贺渊给皇上传了口信,于是晚膳前,贺渊就被召见了。
贺渊说明来意,皇上清减了许多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问他原因。贺渊照太后的吩咐说了。
皇上似乎真的信了这离谱的理由,沉默许久,道:“你就这么喜欢他?”
去阳州的事实际上和阿浩无关,贺渊只是顺着皇上的问题回答:“是。”
皇上又问:“你喜欢他哪点?”
贺渊还没回答,皇上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朕都赏给你!”
贺渊见他憔悴冷漠的脸庞下隐隐藏着扭曲的哀痛,摇摇头:“陛下,不必了。”
“你是燕王世子,你可以拥有很多人。”
皇上与其是在说服他,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贺渊突然明白太后为何让他这时来了,他道:“陛下,我一个人的心里自然只有一个人,如何会有旁人?”
“你心里是他,和其他姑娘逢场作戏有什么大不了的。”
“陛下,我喜欢男人。”
“锦衣卫指挥使说,你以前是喜欢女人的。”
贺渊:?锦衣卫这么闲的吗?
皇上循循善诱:“朕赏赐给你女人,陆家三子不敢怪罪你。”
贺渊认真道:“陛下,在我心里,这世间美色加起来都不及他展颜一笑,我又岂会对那些我眼中的庸脂俗粉有半点兴趣?”
皇上侧着头看他,很是不解:“你为何能如此喜欢一个人?”
“阿浩说过,喜欢一个人和喜欢很多人只是两个选择罢了,你情我愿的事谈不上对错,只是做出选择之后再后悔,才会伤人伤己。”他又道,“陛下因为皇后娘娘伤心成这样,定是能懂喜欢的含义的。”
可惜皇上能喜欢的人太多了,只会伤害罗锦绣。
皇帝沉默了:“你是在指责朕?”
贺渊平静道:“陛下,如今在指责您的只有您自己。”他这么淡然的表情,像极了燕王,也像极了先帝。
他一向表现的恭敬,这句话却没留情面。可皇上没有半点怒色,只是又沉默了许久。
最后皇上说:“你们一脉是到了该去阳州的时候了。”
贺渊谢过。
皇上看起来全然想通了,不过贺渊准备离宫的时候,有个小太监却拦下他,说陛下留他住一晚。
贺渊: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夜里,倾华阁。
今晚很平静,无事发生。贺渊觉得自己许是想多了,皇上身边的内侍突然敲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说是皇上赏给他的。
贺渊拒绝了,但两个宫女估计是得了命令,主动进来凑近他,贺渊左闪右躲的时候,内侍几步出去把门关上了。
皇上不知从哪知道的他的喜好,两个宫女都波涛汹涌,无视贺渊的抗拒靠近。
贺渊一把推开那个宫女,那宫女忍着痛又死死贴过来。他要是再使力气就真的变成出手打女人了,贺渊下意识地顿了一下。一个宫女用“强壮的胸肌”贴着贺渊的胳膊,另一个直接上手往下摸。
她摸到位置挑逗了半天,但是尴尬的是,贺渊没有半点反应。
宫女僵住了,贺渊趁机挣脱她们,几步跑到门口。好在内侍没断了他的后路,门没上锁,贺渊打开门:“要么你们出去,要么我出去!”
宫女哪敢真的让燕王世子出去吹风,眼泪汪汪地说:“世子,您就一点都不喜欢妾身吗?”
“老子喜欢男人!”
他把宫女们丢出去,赶紧把门栓插好,长松了一口气,好在没做什么对不起阿浩的事情。
说起来他也没想到他争气地没有反应,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最近他的性癖已经完全变成阿浩了,他对不是阿浩以外的人实在没有半点性趣。
不过如果是阿浩的衣服什么的,他也可以!
第二日,贺渊早早回了陆府。搬山昨晚被宫人支走去拿点心了,没有及时救贺渊,正满心惭愧,刚好陆浩的信送来了,搬山殷勤地给贺渊送上,贺渊乐呵呵地打开看了。
搬山几乎出现了幻视,觉得自家少爷看着看着就从快乐地摇尾巴变成了伤心地垂着耳朵。
贺渊躺平,他的提议被怼回来了呜。
而且,阿浩的语气好生硬呜呜呜,自己做错什么了吗。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阿浩,身在皆丰城,有人连见面都见不到还自顾自地说什么要去阳州……确实很过分呜呜呜呜呜。
搬山已经能很熟练地应对这种情况了:“少爷,陆少爷怎么了吗?”
贺渊神游天外,没有听到,搬山甚至习惯了,继续安静地待在旁边。
贺渊知道,阿浩肯定也想去阳州的,因为阿浩只要留在盛安,就永远摆脱不了陆三少的身份。
阿浩本应被自己宠得任性妄为的,可阿浩甚至连表达思念,都那么小心。
他其实应该是知道的,他知道阿浩肯定比他不安。
他没有阿浩在身边的日子,至少还有爹娘和姐姐,可阿浩不敢理所当然地说他拥有陆家的人,阿浩只有自己。
可即使我知道,又如何陪着你呢?
贺渊愣了一会,觉得阿浩说得对,他确实没有考虑周围人的意见。他只问了爹娘,却没有问姐姐愿不愿意离开爹娘,没有问搬山想不想离开盛安。
于是他问搬山:“要是让你跟我去阳州,你乐意吗?”
搬山不假思索道:“少爷去哪里我便去哪里,要是能服侍夫人就更好了。”
搬山打小被父母卖给人牙子,让贺夫人买回贺府,他的家就是贺家人在的地方,没有什么留恋。
“要去阳州的话,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什么熟悉的东西都没了,你没关系吗?”
“我没有舍不得的东西,倒是少爷你没关系吗?”
贺渊沉默,盛安总是风暴的中心,如果要过平静的生活,总是要离开这里的。
搬山道:“如果没有陆少爷,少爷会想离开盛安吗?”
也许,不会吧。
搬山说:“值得留恋的只是人而已啊,少爷。”
贺渊想了很久,想到夜深,可他想不通,他不知道为何阿浩不愿意告诉自己他的感受。
他原是相信,阿浩和自己的心情是一样的。
可阿浩却已经让他读不懂了。
阿浩还总怕他会变,到头来,阿浩也在变。
他们刚相遇的时候,阿浩比他直率得多,直率地对他好,直率地去抢亲,直率地说我最喜欢洊至了。
可如今阿浩却总是想得很多,贺渊知道是自己太令人担心了,所以阿浩才总在保护他。
他忍不住想,阿浩会不会有朝一日变得不想保护自己了,离开他呢。
阿浩确实和他不是一个人了,阿浩如果改变,贺渊无能为力。
他知道阿浩很不安,可他也很不安啊,他没有阿浩在身边,确实还有很多人陪伴。
可那些人都不是阿浩啊。
陆浩只有贺渊,可贺渊又何尝不是只有他呢。
那日在季府,他的心底哭喊着说我不要这样,可他不许自己露出半点破绽。
会拯救那样的自己的,只有陆浩啊,只有那个他自己啊。
贺渊发泄似地一拳重重砸在墙上。
手很疼,可是心更疼。
他原以为心疼只是一种形容,可他如今,却切实地感觉到胸口的刺痛。
他几乎无法呼吸。
隔了这么远,让我如何才能知晓你的心意没有改变啊。
第二日,贺渊拜访了陆元,他想看看陆浩给陆家的信,他再不多知道些阿浩的消息,他真的会崩溃的。
陆浩送来的家书本是给陆将军的,不过陆将军都丢给陆元了。
陆元知道陆浩在皆丰城的动乱中受了伤,他也猜出来陆浩没告诉贺渊这件事。
只是贺渊看起来像个被抛弃的大狗,陆元心一软,把信都给他了。
贺渊这才知道陆浩受伤的事情。
难怪阿浩生气,阿浩受伤的时候自己都没在他身边,他怎么会开心啊。
自己竟然还怀疑他的心意。
阿浩的信里写得语焉不详,贺渊不知道他伤的到底重不重,心疼得抽痛。
贺渊告诉自己,我得去见他,不管阿浩嘴上说什么,我也必须去见他,不能让他一个人。
陆元见他表情,忍不住多问:“怎么了?阿浩脾气倔,他要无理取闹,你别理会他。”
贺渊摇摇头:“是我的错,可是虽然我猜他心里不好受,却不知他在意什么。”
陆元觉得他这个表情很像自家三弟,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别急,你要相信他真的很喜欢。”
贺渊叹气道:“我也不是没有半点头绪,只是我束手无策。”
“说说吧,大哥给你想办法。”
贺渊还没有被兄长保护的经历,感觉好像也不坏,他道:“阿浩和我的相遇很特别,所以他也许觉得以后给不了我这种特别了。”
陆元问:“那你怎么想的?觉得他不特别?”
“我啊,觉得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够特别的,我爱着的根本就是他本身啊,和其他东西无关,他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陆元好笑道:“你既然都有答案了,就好好告诉他吧。”
“我说过很多遍啊。”
“既然一次两次他不信,那你就用一辈子告诉他。”陆元冲他眨了眨眼,“你嫂子最吃这一招了。”
贺渊回到房间,拿出纸笔。
阿浩毫无疑问是爱着他的,那阿浩和他的心情,必然是相同的。
他可以忍住思念,忍着不见阿浩,他只害怕一件事,阿浩会变得不爱他。
阿浩也在害怕吗?
他们吵架的时候,他这么问过,那时阿浩的眼睛垂下来,深棕失了光彩,像是一片寒潭,全浸着哀切。
他们都在怕。
可阿浩怎么就会以为,我是因为他像我我才喜欢他的啊!
“阿浩,
对不起,我总在考虑自己的心情,没有考虑过你。
真的很抱歉,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你在担心我会变吗,可阿浩,从你出现的那一刻,我就变了啊。”
贺渊想起那天他从昏迷中苏醒,睁开眼,旁边坐着一个太阳一样的青年,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深褐的眼睛。从那时起,阿浩的眼睛里就只有他,他也一样,再看不见旁人了。
贺渊接着写道:“说到底,我又不喜欢我自己。所以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给我的爱,不是因为你像我,笨蛋。
你最特别的一点,是你这么爱我。
你若不信,我就天天都说给你听,说到你信为止。算了,即使你信了,我也天天说我爱你好了。
我以后也许会有很多很多的地方改变,但我真的很爱你。
还有,你受伤了竟然不告诉我!现在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听了。
等我,我会去见你的。
我很抱歉违背了约定。但是我爱你。
贺渊”
贺渊站起身,这封信很短,因为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要解决现在的所有问题,毫无疑问只有一个方法。
去见阿浩!
他现在就去拜访陆将军。
一个月后,皆丰城。
陆浩看着贺渊的回信,又心疼又好笑。他本应阻止洊至的,可他真的很想洊至,真的很想见他。
他心里的郁结焦虑,只是因为洊至在纸上的几句话就消失殆尽了。
信底下还附着一张画,是他的简单画像,笔触十分稚嫩,署名是贺渊。
陆浩呆呆看了一会,他现在明白洊至为什么舍不得把他画的画挂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