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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生辰 升级啦? ...

  •   六月十四晚。
      陆浩快步出了大理寺,匆匆上了马车,顺路带着步韦。
      阿山很有眼力的把包好的贺礼递给陆浩,陆浩抱着盒子发呆,步韦好奇地打量他:“第一次见陆兄紧张。”陆浩回过神:“啊,抱歉。”
      步韦认真道:“能让陆兄魂不守舍的贺公子,让人很好奇啊。”
      陆浩心里一涩,面上还带笑:“我是发呆了一会,也不一定是想贺洊至啊。”
      步韦明显不信,敷衍地附和了一声,他见陆浩一手紧按在盒子上,宽慰道:“陆兄和贺公子都在一起许久了吧,你送什么他肯定都喜欢。”
      陆浩笑笑。他有把握洊至会喜欢这份贺礼,至于他紧张,大概只是单纯的因为要去见洊至了而已……
      呸!他紧张个什么劲!他这几天晚上都留在贺府,认真说起来昨天才见过洊至,自己是个笨蛋吗!

      陆浩和步韦到得早,在门口碰上了赵朗竹,三人相携去向贺院使和贺夫人行礼。
      赵朗竹能言善辩,步韦有问必答,两人与贺夫人聊得倒是投机。
      贺夫人见陆浩一个劲东张西望,指点他:“小渊已经回来了,正换衣服呢,你想去就去吧,让朗竹陪韦哥转转。”
      陆浩咳了一声,溜了。

      走到自己的院子,陆浩没敲门,推门而入。贺渊正在换衣服,一听动静就知道是陆浩,头都没回:“怎么过来了?”
      搬山特自觉地往外走,两人也没拦他。
      “给你送贺礼。”
      陆浩趁贺渊没回头,深深打量了他几眼。贺渊今日穿了件花纹繁琐的青色鹤氅,挂了块青色腰佩,难得好好戴了发冠。
      贺渊平日穿着一向随意,这样正式的打扮,陆浩都没怎么见过。
      自己就算穿同样的衣服,看着也是个纨绔少爷,偏生贺渊穿就是贵公子。
      看来皇家的血脉还挺强大的。只是贺渊不笑的时候太冷峻,少了点温润如玉的感觉。不,还是像玉,那种寒玉吧。
      ……还挺帅。
      陆浩在心里道,我对自己的脸没有兴趣,这只是、咳、感情加成。
      贺渊穿戴完成,回过头,好笑地道:“也不用这么积极吧。”
      陆浩不留痕迹地收回目光:“我精心准备的,等不住了,你快看看。”
      贺渊小心接过陆浩递上的礼盒,陆浩打趣道:“不先猜猜是什么?”
      贺渊手上开盒的动作不停,不假思索:“是扳指?”
      陆浩笑道:“猜对了。”贺渊也笑:“这点事我还是了解你的。”
      锦盒打开,墨玉扳指的表面泛着柔和的光,一个刻了只栩栩如生的鹿,另一个是一只鹤。
      这小玩意花去了陆浩这几个月剩下的全部例银加上陆三少原来最宝贝的那块红玛瑙,他现在穷得叮当响。
      贺渊的笑意不自觉加深:“还做了一对?”
      陆浩见他高兴,也眯着眼睛笑:“反正我也想要,你选一个?”
      贺渊并未犹豫,拿起那枚刻了鹿的扳指。他突然想到什么,顺着扳指内侧细细摸索了一番,指尖果然感觉到一小块凹凸不平的地方,贺渊拿起来对着光看,内侧刻了一个“贺”字。
      那枚鹤扳指,大约亦刻了“陆”字。
      陆浩看他动作,奇道:“这可是我突发奇想,怎么连这个你也猜到了?”
      这设计藏了私心,即使贺渊选了那枚鹤扳指,内侧也是刻了“陆”字的。
      贺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总是能猜出你的。”
      陆浩本想说些心有灵犀之类的调侃话,但到底是心里多了顾忌,只道:“戴上试试吧。”
      贺渊拿起另一枚:“其实今日也是你的生辰。”
      陆浩愣了下,笑着摇摇头:“我的生辰在十二月二十四。”他该过的是陆三少的生辰。
      贺渊柔声道:“本来想给你准备贺礼的,知道你别扭,正好你做了一对。”他没等陆浩说话,拽起陆浩的右手,把鹤扳指给他戴上,“算是我送给你的。”
      陆浩无奈:“行行行,算你送给我的。”他心里自是有触动的,只是因为是贺渊,他不用说贺渊也能明白,所以不必多言。
      陆浩都把手收回去了,两人才突然意识到戴戒指还有别的意思。
      扳指不算戒指吧?不不不,还是算戒指比较好。两人同时想。

      这时搬山在门外道:“少爷,客人都到齐了。”
      贺渊这才状似平静地说:“阿浩,走吧。”陆浩嗯了一声。
      趁贺渊往外走,陆浩轻轻抚摸手上的扳指,眼神却黯淡下来。
      没关系的,陆浩告诉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怎么阴差阳错喜欢上贺渊了,但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洊至喜欢姑娘家。
      他总能忘掉这种感情,作为洊至的知己待在洊至身旁。

      贺渊邀请的朋友不多,算下来也就赵朗竹、盛安三少、太医院三人组还有一个步韦。
      贺渊和陆浩到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好了。
      赵朗竹一见他们就喊:“真慢!”
      贺陆两人无视他。
      这几人丝毫没有贺渊是寿星的觉悟,给贺渊打个招呼,就把他晾在一边。只有步韦和贺渊是初次相见,认认真真行礼:“久仰贺公子了。”
      “久仰?”贺渊懵了,这也太客气了吧。
      步韦一本正经地说:“在下一直想见见传闻中让陆兄神魂颠倒的贺公子,果然玉树临风。”
      要是赵朗竹这么说贺渊肯定抽他,但是步韦说得特严肃,贺渊只好僵硬地回礼:“过奖过奖,步兄客气了。”
      步韦老实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八卦的心:“那恕我失礼,贺兄和陆兄怎么相爱的呢?”
      孙景泰不知从哪冒出来:“我知道我知道,我给你讲!”
      这些人里面,盛安三少和太医院三人组在赵朗竹成亲的时候见过,太医院三人组因为贺渊的缘故和赵朗竹还算相熟。但其他人互相并不认识,不过陆浩来的时候见他们似乎已经熟悉起来了。
      陆浩有点纳闷,就步韦那个木讷性子,其他人也就罢了,怎么和盛安三少还挺聊的来的?
      陆浩坐那听他们聊了几句才恍然,步韦就是太实诚了,公羊旗吹些他让花魁投怀送抱的事,步韦都能信,还一脸敬佩。

      等菜上齐了,众人才把目光转向贺渊,贺渊举起手中的酒杯:“开吃!”
      柴树正坐在贺渊右手边,看见了贺渊的扳指,调笑了一句:“洊至你什么时候有戴首饰的习惯了?”
      洪华歌特配合:“嘛,莫非是某人送的?怪不得不一样了。”
      贺渊尝了口桂花鱼,悠闲道:“这都能猜出来?”
      石和禹半真半假地说:“早知道我就不送贺礼了,反正有阿浩送的就够了。”
      赵朗竹成了亲还是老样子,边往嘴里塞东西边含糊道:“玉儿还精心准备了贺礼,白瞎了玉儿一片心意。”
      陆浩笑道:“你们这一唱一和的练过啊。”
      坐在他旁边的公羊旗注意到不对:“阿浩你也戴了?合着还是一对?”
      陆浩微妙地有点不好意思,但他没表现出来:“是啊,一对。”反正他和贺渊在其他人面前就是一对。
      贺渊顺势夹了块肉:“阿浩,张嘴。”陆浩知道贺渊就是觉得好玩而已,无奈地接受了投喂。
      孙景泰捂住心口,夸张地倒下:“我受不了了。”
      洪华歌捏着酒杯,痛心疾首:“我想成亲了。”
      步韦一个劲感叹:“这就是真爱吧。”
      十人玩闹了一会,开始给寿星灌酒。
      贺渊丝毫不怂,挨个敬了一遍,到了陆浩这,大家开始起哄:“交杯酒,交杯酒,交杯酒!”
      陆浩在这种场合向来有求必应,此时却有点犹豫,贺渊也明显踌躇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毕竟是他们自己扯的慌。
      陆浩无奈地举起酒杯,抬抬胳膊肘,示意贺渊挽进来。贺渊默契地伸出手。
      其余人的欢呼声更大了。
      陆浩努力让动作平稳,避开贺渊的眼神,顺着他的动作举起酒杯。
      酒咽了下去,他还是对上了贺渊的眼睛。贺渊的眼睛黑得过分,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错觉。
      杯中酒饮尽,陆浩很快收回了手。
      其他人满意了,赵朗竹正嚷嚷再来一壶,贺总管一脸严肃地快步进来。
      贺渊刚准备开口询问,所有人都听见了尖利的、太监特有的声音:“圣旨到——”
      赵朗竹他们不知其中关窍,面面相觑,贺渊安抚道:“先出去接旨吧。”
      陆浩敏锐地察觉到贺渊语气中的不安。
      他看向贺渊,正好对上贺渊的眼睛,陆浩怕贺渊忧虑,便露出个笑容,贺渊回应了一个微笑。

      众人在院外齐齐跪下。
      陆浩在后排看着贺渊的背影,心反而平静了下来,事已成定局,也只能往前走了。
      他见赵朗竹有些茫然,还有功夫对赵朗竹点点头,示意他无事。
      与陆浩有过一面之缘的内务大总管赵进高声道:“齐嘉寅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太医院院使齐嘉寅,原为先帝庶子,流落民间。朕深感痛心,特授以册宝,封尔为燕王,永袭勿替。念其天惠聪颖,另封为宗人令。”
      贺院使面色不变,淡淡谢恩,接过圣旨。
      倒是吓呆了赵朗竹一群人,陆浩听见洪华歌一个劲地小声念叨:“我没做梦吧,不不不,要是做梦也是封我啊。”
      陆浩有心安抚洪华歌几句,但是他知道,圣旨绝对不止这一条。果然,赵进清清嗓子:
      “燕王之子齐哲渊接旨:
      今燕王嫡长子齐哲渊,英资俊爽,孝敬勤俭……封为世子,钦此。”
      贺渊声音平稳地谢恩。
      陆浩一直看着贺渊的背影,没大听清楚赵进一长串具体念了什么,但是封为世子那句陆浩还是听清楚了。
      陆浩皱皱眉,本朝按理说世子需要王爷自己请封,皇帝主动加封了贺渊,表面上是皇恩深重,内里怕是在警告贺院使,燕王这一脉,再不需要别的继承人了。
      随后,在洪华歌的念叨声中,皇上又给贺夫人封了王妃,给燕王的母亲追封了嫔位。
      陆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追封这一点,不过就是指出燕王生母出身不正,此举真是合当今的性子。
      陆浩跪得腿麻,估摸着赵进念完了,正打算站起来,就听赵进又道:“陆浩接旨!”
      陆浩一愣,怎么还有自己的事?圣旨怎么不送到陆府?
      “建威将军三子陆浩,德才兼备,敬慎持躬,人品贵重,擢为大理寺左寺丞,钦此。”
      陆浩抽抽嘴角,我这个也太敷衍了吧。他接旨谢恩,心里却并不喜悦。
      上次封他为寺正的那张圣旨说了一堆陆将军的功绩,意思就是看在陆将军的面子上封的他。
      这次皇上虽没说缘由,但偏偏选在封完燕王之后,无非是皇帝想把他和贺渊彻底捆在一起,这下原本只当他和贺渊是传言的人也不得不信了。

      这下圣旨确实是念完了,众人起身,贺院使照例送上点“心意”。谁知赵进也没收,低眉顺眼地道:“王爷不必费心,奴才扰了世子的生辰,还望王爷多多担待。”
      贺院使一脸平静:“何谈打扰,赵总管客气了。”
      赵进又道:“此时胡大人府上封赏郡主的旨意应该也到了。另外,陛下口谕,今日开始修建燕王府。在此之前,可否请王爷先进宫住几日?”
      陆浩远远听着,这话看起来是询问,实际上没有选择的余地。倒也不是当今多疑到这个地步,只是燕王府未建成,皇上考虑到他自己的名声也会把燕王一脉接入宫内。
      贺院使果然应下,赵进又道:“陛下说世子生辰,略表心意。”他拍拍手,一行侍从低着头进来。陆浩扫了一样他们手上的物件,金银珠宝,绸缎玉器,新奇摆件,无所不有。
      半刻钟之后,所有赏赐才送进贺府。赵进恭敬道:“明日巳时乃吉时,奴才到时候来接您进宫。奴才还要去伺候陛下,便告退了。”

      等外人离去,贺院使转过头:“你们几个继续玩。”说罢,便施施然走了。
      贺夫人温声对几个青年道:“知道你们有很多想问小渊的,无妨,尽管问吧。晚膳还没吃好吧?饭菜估计凉了。正好酒楼的厨子还没走,我再让他们做些。”
      贺夫人也知道自己待在这孩子们不自在,便下去催促庖厨了。
      院子里一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贺渊想了想,问陆浩:“他们为啥叫我齐哲渊?”
      陆浩思索了一下:“你比太子小一辈,看来是轮到哲字辈了。”
      没想到最不冷静的是柴树,他抓狂道:“重点是这个吗?”他平时总是冷静自持的样子,猛然大声说话,还把自己呛住了,边咳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洊至你怎么成了皇室血脉?”
      孙景泰拍拍他的背,让他顺顺气,转头问贺渊:“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看你刚才的反应,应该早就知道了?”他回头看看其他几人,见几人俱是迷惑不解,唯有陆浩对他歉意一笑。
      贺渊自是要把这事告诉几位好友的:“抱歉,之前怕牵连到你们。”陆浩替他补充:“今日之事我们只是有些猜测,所以也没提前知会你们。”
      赵朗竹摇摇头:“这种事我们当然不会怪你,”他见气氛凝重,故意插科打诨,“只是洊至你怎么就告诉阿浩了?”
      陆浩笑笑:“当初洊至无故昏迷,我见他明显知道原由却又不告诉我,缠着他说的。”
      他又不能说因为自己和贺渊就是一个人,贺渊才如此信任他,只能编了几句。
      贺渊知晓他意思,顺着话头道:“哪算得上缠着我,只是我见你担忧,才告诉你。”
      柴树无语:“这时候你俩就收敛点吧。所以当时洊至你昏迷莫非和陛下有关?”
      贺渊看了陆浩一眼,陆浩示意他来说,贺渊才道:“我也是昏迷醒来后才知道的。我祖母是青楼女子,先帝还是太子时祖母有孕,先帝驾崩后,祖母隐姓埋名,后来当今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寻到我们这一脉。”
      石和禹大张着嘴:“竟然有这等奇事。”
      孙景泰见他大脑空空,只好自己问:“既然当今忌惮你们这一脉,为何又封了王?”
      柴树到底是太子府出身,一针见血:“你忘了皇上近来想借扩兵之事收回兵权?如今大乹国富民强,这事本无大错。兵部尚书只能说旧例乃先帝定下,用孝道桎梏陛下。如今陛下寻回先帝血脉,是大孝,白尚书还能说什么?”
      步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直言道,“燕王一脉出身不高,加上当今登基多年,也不怕帝位不稳。用燕王换兵权,稳赚不赔啊。”
      贺渊也笑:“更别说直接把我封了世子。”
      曾修言闻言一惊:“陛下这是直接要断了你们一脉啊。”
      贺渊毫不在意:“若非如此,那位怎能放心啊。”
      众人明白了事情始末,皆是沉默不语,牵扯在皇家纷争中,难免身不由己。
      陆浩见状,安慰道:“洊至是皇室血脉这件事不可改变,但此时放到明面上,一举一动都在世人眼中,反而没了性命之忧,倒是荣华富贵,唾手可及。”
      贺渊也笑:“燕王世子听起来挺帅的。”
      公羊旗向来没心没肺,闻言晃晃手里的玉扇:“我朋友是燕王世子,说出去真有面子!”
      柴树一敲公羊旗的头顶:“最后晋升阿浩的那道圣旨也很蹊跷。”
      陆浩摇摇头:“无非是把我和洊至绑在一起,世人若都知燕王世子不好女色,当今的位子才没人觊觎。”
      柴树皱眉:“你想得简单了,陛下这是暗示陆将军站在他那边了!”
      陆浩一惊,陆将军本是中立的,可如今陛下借燕王破局,又紧跟着下了晋升他的旨意。旁人眼里,陆浩和燕王一脉关系亲密,陆府自然也会站到陛下那一边。这下皇上便能借了陆将军的势,甚至逼陆将军站队。
      贺渊看向他,皱眉道:“我完全没想到这件事,连累你了。”
      陆浩摇摇头,笑着举起酒杯:“无妨,你生辰还没过完呢,继续啊。”
      贺渊举杯与他轻碰:“好。”

      封王到底不是坏事,众人很快又高兴起来,新菜不断送上,酒壶也空了一个又一个。
      皇上赏了不少好东西,没到场的陆玉儿、贺莘莘、陆明、陆元、梁氏,甚至安恬晴都送来了贺礼。陆浩和贺渊兴致勃勃地一一看过,把东西铺了一地。
      陆浩挑捡了一遍,道:“还是皇上赏的这把剑最合我心意,可惜我不擅剑术。”
      他见贺渊笑而不语,奇道:“怎么?你不喜欢?”
      贺渊轻笑:“这回咱俩可不一样了,我最中意这个。”
      贺渊抬手示意。陆浩知道洊至指的是那枚鹿扳指。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比较好,若是往常他调笑两句也就过去了,现在却找不到合适的说词,但仅仅说“你喜欢就好”也太过敷衍。
      贺渊见他沉默不语,忙问:“怎么了?”
      “没事,”陆浩摇摇头,“明日入宫小心些。”
      “嗯,你也小心点,我怕将军怪罪你。”
      “对了,听皇上的意思,燕王府要修在盛安城中?”
      “许是皇上不放心咱们去封地吧。”
      陆浩轻叹一声:“那燕王府什么时候能修好啊?”
      贺渊琢磨了一下:“重头建来不及的,应当是要改建,只是修缮倒是要不了多久吧?你问这个做什么?”话一出口,贺渊就明白过来,他若进宫,自然不能随便出入。阿浩这是怕见不到他。
      贺渊轻笑一声。
      陆浩避开他的眼神:“反正你进宫是享荣华去了,我看我也不必多虑了。”
      “阿浩。”
      “嗯?”陆浩侧过头,又跌进贺渊深渊般的眼睛里。
      陆浩晃神了片刻,才听贺渊轻声道:“无事,再喝两杯吧。”

      两人在角落低语,其他人很有眼色的没去打扰,自行交谈举杯。
      洪华歌在柴树旁边口若悬河,柴树嘴上应着,心里却不自觉琢磨燕王的事。他总觉得不对,陛下想断燕王一脉,洊至就与阿浩相爱了?怎么就这么巧?莫非……
      他灌了一大口酒。不不不,洊至昏迷前不久阿浩才认识他,阿浩没道理那时候就答应和洊至联手演戏。
      他抬眼向一旁的贺陆二人看去,正见陆浩侧头听贺渊讲什么,贺渊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陆浩,眼神既痴迷又温柔。
      这眼神有点熟悉。对了,洊至每次看到新药方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柴树默默收回目光,绝对是自己想多了。

      众人尽兴过后也纷纷告辞了。
      赵朗竹磨叽了一会,等其他人都走了,才来和陆浩商议:“阿浩,赵府的人对我依旧冷淡,他们虽尊敬玉儿,也没人亲近她。我想早些去别府住下,别让玉儿委屈。”
      陆浩点点头:“别府置办的差不多了,你可得照看好玉儿。”
      赵朗竹有些沮丧:“这些吃穿用度,我的俸禄哪里负担得起,尽是陆府出的钱。”
      “你且宽心,尽力而为就好。”陆浩并不担忧,现在赵朗竹背后等于站着建威将军,有心人岂能不看重赵朗竹?
      贺渊也宽慰道:“你也不必这么在意。真要论起来,阿浩还是将军嫡子呢。”
      赵朗竹噗嗤笑了:“那是以前,现在可是极相配了,燕王世子和将军嫡子,也是段佳话了。”
      “哦确实,我现在还是那劳什子世子。”
      赵朗竹摇摇头:“对你来说,荣华富贵,得之无用啊。”
      贺渊奇道:“怎就对我无用了?”
      赵朗竹笑道:“往日都是你比我通透,这下却糊涂了。对我,有玉儿一人,荣华或窘迫也就无甚区别了,对你也是如此。”
      贺渊笑笑,并未回应。
      他心中却深深叹息。假戏真做,作茧自缚啊。

      送走赵朗竹,贺渊脸上的疲惫也掩饰不住了。陆浩心疼不已,却也只能道:“进宫还有些规矩,去问问爹娘吧。”
      贺渊点点头,陆浩见他情绪不高,轻声道:“我今晚留下吧。”贺渊闻言抬起头:“封王之事很快就会传开,你留下来,陆将军怕是要生气了。”
      陆浩皱眉:“可我……”他顿了一下,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省得洊至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但他真的能留下洊至一人吗?
      贺渊抬手摸摸他的头,虽没明着拒绝,但显然没有认同。
      陆浩心里一苦。近来总是猜不透洊至的心思啊。
      你究竟是如何想的?若你嫌我烦,我决不多留,若你需要我,我还怕谁责骂不成?
      搬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少爷,陆大公子来了!”
      陆浩一僵,陆元这是来寻他了。
      贺渊柔声道:“这下可愿意回去了?”
      陆浩点点头,默默往外走。手刚挨上门,贺渊突然拉住他的胳膊。
      “怎么……”
      贺渊一把将他拉入怀中。
      贺渊把头埋在他肩上,陆浩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闷声道:“你还没走,我已经……想见你了。”
      陆浩只觉得胸口一瞬间涌上的感情差点把他淹没。他几乎要倾诉出自己的感情,但同时,理智告诉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陆浩只是伸出手,轻轻回抱了一下贺渊:“只是半个月不见罢了,大哥还在等着呢。”

      陆元见了贺陆两人,只是道:“见过世子,父亲唤三弟回去。”
      贺渊摇摇头:“大哥叫我洊至便可。”
      陆元肃然道:“礼不可废。”他又转头对陆元说,“圣旨中的关窍你可明白?父亲生气了,你跟我回去。”
      陆浩垂头丧气道:“是,大哥。”
      贺渊本想让陆元歇一会,陆元却直言道:“此时贺府在风口浪尖之上,许多眼睛都盯着,我也不能久留。”
      陆元看了眼陆浩,才认真对贺渊道:“既然世子叫我一声大哥,我也就托大说一句,荣华富贵本是好事,只是身陷其中,很多事也就不自由了。但此时并无退路,唯有向前。”
      贺渊细细琢磨了片刻,拱手道:“多谢大哥指点。”
      陆浩见贺渊眉间郁色尽去,也放下心来:“那我就回去了,你有事托搬山寻我就行。”
      贺渊柔声道:“好,别顶撞将军。等我出宫,带你进王府玩。”
      陆浩还想再说几句,只是陆元已经往外走,他只能匆匆跟上。

      一路上陆元也不搭理陆浩,只是自顾自沉思。等出了贺府,坐上了马车,陆元才对陆浩道:“父亲动了真火了,你好自为之。”
      陆浩的心还在贺渊身上,闻言强打起精神:“父亲是不想受皇上制约吗?看来我确实是惹祸了。”
      陆元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父亲手上有兵权,也不想和白尚书他们纠缠,归附陛下也是早晚的事。”
      陆浩刚松了一口气,陆元就话头一转:“只是若你与燕王世子无关,父亲也不用这么被动。说来,父亲还是气你与燕王世子而已。”
      陆浩苦笑:“就是说,这顿揍无论如何也少不了?”陆元冷漠地点点头,一副自己弟弟的死活与自己无关的表情。
      陆浩正琢磨自己是不是先给背上垫点东西比较好,陆元突然说:“阿浩,身份的变化有时候会改变很多东西。”
      陆浩知道陆元在指什么。
      他轻轻摩挲右手的扳指,指腹凹凸不平的触感,让他在脑中勾勒出一只鹤的形状,他摇摇头:“于我来说,洊至是不会变的。”
      陆元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多说。心下却也无奈,他向来风流的三弟,什么时候成了痴情种?
      他突然想到刚才贺渊看阿浩的眼神。他大概也曾这么看着他的夫人。
      罢了,姑且信那小子一次。
      咦,等等,为啥是夫人,这个比喻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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