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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怪异男子初 ...

  •   被小菀带着到了庭院中,看到祁煜坐在正厅屏风前的椅子上,八风不动的样子;手边放着两年前她随祁将军外出征战时许正暇送她的佩刀。这处宅子隐秘,仆役并不多,从京城祁家带来的能打的护卫也大都随祁将军和祁夫人回了京,除去小菀、厨子以外,就是七八个前些日子才招来的下人和三四个护卫。此时只剩不到一半在院子里,拦在一群不速之客面前。
      那群不速之客看起来个个精悍,身上的兵器五花八门,大约二十多个人,蒙着脸,看不清面容。地上落了个小轿子,里面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早就听闻祁小姐花容昳丽,今日亲眼见到,实在是令鄙人惊为天人啊。”
      祁煜那张明丽可爱的脸上泛着铁青,握着刀的手撑在膝上,肩膀架开,周身弥漫着战场上养出来的杀气。祁煜沉着脸不说话,小菀低眉顺眼走到那轿子斜前方十步处,恭敬而自若地答话:
      “不知这位大人是慕小姐美名而来,多有怠慢。奴婢备了六安瓜片,还请移步正厅,奴婢们奉上府中最好的茶点招待大人。”
      裴秦站在正厅的门槛后,一言不发地看着,心想小菀果然聪明,看样子护卫和家仆都被闯进来的这帮人杀了大半,他们敢青天白日地闯将军家的私宅必然是有备而来,此时也只能装傻充愣,先把那领头的诳出来再说。
      “不必了,我这个人呢,向来宽宏大量,这点小小的怠慢,看在祁小姐这样的美人的面子上我就不计较了。”听声音,轿子里的男人和许正暇年纪相当,不是朝廷官员,说话的音色发闷,很可能戴了面具。裴秦笃定这个人她不认得。
      裴秦抱着臂站在门边,提着刀的一只手藏在门后,她偏头看了一眼祁煜,祁煜阴沉的眼神也看向她,仅一瞬,裴秦就又状似不经意地轻轻转回了头。刚刚的电光石火间,她确认过——祁煜也不知道这男人是谁。
      “不过,我千里迢迢地来这里可不只是为了一睹美人风姿的。鄙人在扬州有一套别苑,风景独好远胜此处,祁小姐在这寂寞凄清的地方想来也无聊,不如随鄙人走一遭?”
      这话既问了祁煜,便是小菀也接不住了,只能是祁煜来应:“阁下若觉寂寞冷清,就快请回吧,我这处不是会客的地方,我也不喜欢别人来叨扰。小菀,送客吧。”
      小菀答了声是,正要做出送客的姿态,那男人就笑了一声,低声骂道:“不知好歹。”
      男人带着的那群壮汉闻声就动起手来,祁煜的一双眉毛压了下来,美目半眯着,凶光流露,拔出佩刀正欲拍案而起,屏风后就传来破空之声,外面打斗的声音响亮,祁煜的耳力不算上乘,闻声猛地一偏头,发髻已经被一支羽箭削散半边。
      裴秦反应极快,冷箭刚刚放出,那环首刀就脱手而出,绕在手上的布条水袖一般甩出去,刀背将羽箭击偏两寸,若不是这一下,恐怕就危险了。一扯布条,刀就被拽回手里,裴秦绕到屏风侧边,看到堂后屋子的顶上一个趴着的人迅速从屋脊后蹿了下去。
      她想也没想,任放冷箭的那人跑了。
      祁煜已然怒了,拔了刀就快步走出前厅,两刀砍死向她靠过来的两个人,向那轿子径直走去。
      “你私闯我宅院,杀害我仆卫,出言不逊于我,凭这些,都足以让我爹把你千刀万剐杀个干净,你还派人暗对我下杀手,简直是——不知死活!”
      几个仆役和护卫怎能敌过二十余精锐,除了小菀已经全数倒在了地上。此时裴秦却不知所踪。
      祁煜横眉怒目没有半点慌张,这样的气势竟让剩下的十余个蒙面之人一时不敢上前。小菀两条手臂已经伤痕累累,裙下藏着一片血泊,她站在原地不能动也不敢动,如若被发现腿上的伤势,只怕连一点点的震慑力都没有了。看着祁煜被那么些身高八尺的壮汉围着,小菀心里焦急地想着:裴小姐怎的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去哪儿了,就算自家小姐再久经沙场,终究也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
      祁煜环视一周,下巴收着,露出的半颗眼瞳扫过每个人露出的一双眼睛,然后看向那轿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处宅子的,但你既然带了这么多人趁火打劫二,想必今天是非带我走不可了。”
      “既然祁小姐知道,那就跟我走吧,要是伤到了美人,我也是很心疼的。”
      “但凡你去军中随便打听打听,也该知道我不是会屈服的人,尔等鼠辈,不如抓紧时间上吧!”长刀在身前转了一圈,顺势往下一挥,寒光闪烁的刀锋指着地面,头颅昂起来,是将门虎女的风范。
      “祁小姐都发话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男人的语气里带了怒意,十来个蒙面的壮汉也不再踟蹰不前,直冲着祁煜去了。
      “小姐!”小菀目眦欲裂,踉跄着就往前一扑,血迹斑斑的手臂紧紧抱住一个打手的双腿,打手回头,流星锤就要砸在小菀的后脖颈上,就听到轿子的方向响起木头断裂的响声。
      祁煜阴沉的脸上扬起笑容,她激怒那个男人,引这帮傻子把注意集中在自己身上,就是等这一个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
      原本消失不见的人蹲坐在轿子的顶上,环首刀从轿顶插进去大半截。“住手,”裴秦歪着头喘了口气,接着说,“别看了,院墙外你们的人死光了,现在你们主子的头上就是刀尖,敢动一下,你们的主子就没了。”
      青灰的衣裳,利落的高束发,不像女人的装扮,但从那遮蔽半张脸的金色面罩就认得出,这是做杀手的人人人皆知的母狼——裴秦。打手们自然不敢妄动,要是老板死了,剩下的钱可就没人结了,拿人钱财,替人卖命。外面的三十多号精锐都死在了这母狼的爪牙下,他们才不想钱没拿到还像外面的兄弟一样丢了性命。
      轿子里传出男人因发怒而颤抖的声音:“都站着做什么?还不把这条疯狗弄死?!钱就在我府里,都备好了,今天的事要是不成,你们一分也拿不到!”
      就在这时,裴秦的身形突然晃动了一下,靠着握着刀的那条手臂勉强稳住,但是打手们都看到了,裴秦一直藏在背后的另一条胳膊已经非常虚软,大片衣衫被血沁成湿粘的暗红色。打手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分成两拨,一拨回身扑向祁煜,另一拨直奔轿子而去。
      裴秦“啧”了一声,“废话真多。”漫不经心地抬起那只流血的左臂,抓住一个冲过来的打手的脖子,“咔嚓”一声掐断了那可怜虫的喉管,然后用力一甩,把他扔回地上,右手握紧刀柄往下又捅了几寸,轿子里传出男人痛苦的呻吟——刀已经从他的后颈扎进去半寸。裴秦歪着的头换了个方向,嗤笑一声:“够好骗的,这就急着见阎王?识相的快滚,不想活的就一个个来吧。”
      那条左臂血流如注,但仍能轻而易举地掐死一个男人,打手都不傻,江湖上的技俩见得也不少,知道这是裴秦佯装受伤骗他们来送死的,根本没来得及多想就又停了手。祁煜见他们几次三番打着打着停下来,不免觉得这帮草包好笑,就顺势说道:“我的宅子里闻不得血腥气,还不带着你们的主子打道回府吗?”
      裴秦又是一声笑,跟祁煜一唱一和:“大不了我们出去打过,绝对不给祁小姐的宅子里添晦气。”说完,拔出刀,轿子里的男人又是“啊”的一声,裴秦甩甩刀上的血,信步到祁煜身旁,扬起血淋淋的左臂朝外挥了挥:“滚吧。”
      打手于是抬起轿子,从善如流地滚了。出了门,果然见到本来安排在外面的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最好的也就剩半口气了,暗叹母狼果然名不虚传的同时,为自己能活着出来松了口气。
      但情况显然与他们所想的不同,人刚走干净,裴秦就收了那副吊儿郎当轻蔑的样子,脚步虚浮地踉跄了两步,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祁煜的宅子里一个伤的一个不省人事的,小菀把大大小小的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苍白着一张脸,拖着条动弹不得的腿和祁煜一起“收拾”着昏迷不醒的裴秦,许正暇和余情倒是一帆风顺,整天都没出半点幺蛾子。
      宫中,将士卯时就要出发,实在是有些仓促。出了城,余情在马上累得晃晃悠悠,一双眼睛毫无神采,许正暇神志清明,和千户交谈了几句。
      皇上的意思,世家的子弟们无非是去提振士气,不必临时编入军队里,不过每人手下会分派些骑兵步兵以及各类火器,许正暇心道:这不就是去了做做样子的么?分派的那些兵力,无非就是给他们这些人自保的条件,不至于丢了性命,怕也是根本没想过让他们立下什么军功了。
      余情晃悠了一会就见许正暇骑着马从队伍前面折回来,没什么表情。还没开口问,就看许正暇定定盯了他一下,余情这话就咽回了肚子里。见许正暇没有要跟他说什么的意思,就继续耷拉着眼皮打瞌睡,他虽然舞刀弄枪不在行,马术却不错,身体晃动着,腰却是稳当的。
      走着就到了傍晚,千户找了个湖,一行人马就稍稍歇息下来。许正暇和余情坐在一堆火边上,看着是显眼,可此处不临水,别人大多都去湖边饮马了,所以周遭的官兵并不多,是个能说话又不会惹人怀疑的好地方。
      余情扶着腰挺了挺背,脖子后面“喀拉喀拉”响了几声,打了个哈欠道:“赶路当真是无聊,要不是周围一帮朝里的人,我就直接躺马上睡了。”
      “戍边将士昨日说至多能坚持五日,后面的路程又多是山路,只怕过了今天你就没法睡了。”许正暇双臂交叉搭在膝上,火光映得他冷色玉质一般的脸颊泛起一层绮丽的红光,黝黑的眼里闪着火苗,余情在那双眼里就感受到了即将面对的战争。
      “反正今天也睡够了,”不管是真的还是强装出来的,余情此时非常心宽,“打仗哪有容易的,虽然我猜咱们被派过去就是撑撑场面。”
      “猜得不错,千户大人今日同我说,皇上的意思是我们挂名,到了关外所有士兵由军中统一安排,我们只要时常露面。”许正暇脸上露出不合时宜的笑容,看着余情脸上不加掩饰的讶异。
      “虽然这样便于调度,但若挂了空名没有实权,也不做实事,一来将士们多半不会买账,二来——”
      “我们被送去关外,手下却没有兵。”许正暇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浓得像是要把这里的荒凉都融化一般,“不管是林息合,孙镜付还是我,因为家世雄厚,在京中都不好直接杀掉,在关外就不一样了,刀剑无眼,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说完这话,二人相视着沉默了片刻,许正暇脸上是有些莫名的笑,余情的眼里有不解和震惊。这样奇怪的神色是因为他们都想到了一件事:如果这真的是皇上的意思,那么那个要死的人都非死不可,然而最近事最多最不太平的就是——许正暇,皇上再多疑,也没道理突然想要除掉许正暇,同样也没理由要除掉其他两个,所以这件事情尚不明朗,但此一去必然是危险非常。
      但也是仅仅片刻后,他们就恢复了平常那个,饮过马,装满水囊。
      祁家的宅子里,小菀的伤已经止了血,裴秦却还是昏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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