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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喽啰诡计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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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张有容那家伙不靠谱,让他收买的人联系不到,临到动手前还变了卦,一点音讯都没有,药还在他手里呢。”一个压低的男声道,听着像有三十余岁。
另一个同样压低了的声音忿忿不平:“那么难搞的药,就这么没了,哎,你弄的这个到底靠不靠谱啊?”这人约莫只有二十多岁。
“哼,虽然比不上‘红绡’,但也是很难得的了,对付一个姑娘,足够用了。”
裴秦暗骂一句下作,就悄然无声地绕道离那二人较近的树枝上准备纵身跃下,却听那三十余岁的人又说:“咱俩不能轻举妄动,听‘那位’说这祁家小姐的相好手下有个女人,被京城的人称作是头母狼,厉害得很,只怕是这会就在祁家小姐身边守着呢。”
裴秦愣了一瞬,这两人和昨夜死的张有容都不是朝中官员,听这三十多岁的男人谈吐大概是个粗人,这样的人能知道许正暇与祁煜感情深厚,还能知道自己,定然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位”指点的。自己在京中作为许正暇一个狠辣而得力的护卫有些名气,可除非高官显贵是没人认得自己的,“那位”一定也有些地位,这样的人要对付许正暇,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听那二十多岁的青年问:“那咱们怎么才能办成这事儿啊?”裴秦定了神,这是个了解敌方计划的好机会。
“这简单,你大哥我早有准备,那祁家的厨子与小三子身量相当,他今早出门采买的时候我就宰了那厨子,让小三子替了他,多亏‘那位’的易容术,小三子才能顺利进去。”
“我说今天怎么不见三弟,可是大哥,咱们替人做事也就算了,三弟年纪还小,总得给咱张留个后吧!”
“声音小点,你懂什么,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早摸清楚了,每月四次厨子进城采买,那天祁家吃的饭菜就都是厨子从城里的流芳斋带回去的,小三子只要把药下在那晚膳里就行,等再晚些祁家小姐就该吃饭了,到时候就能成了。”
“那祁家小姐总有个贴身婢女什么的吧,‘那位’不是说祁家连下人都功夫了得吗?三弟会不会有危险啊?”
“这你放心吧,那娘们在军营里待过,待下极好,私下里总会给贴身婢女分些自己的吃食,一箭双雕,放心吧。”
晚膳里?祁煜不用晚膳,厨房晚间的食物都是下人们的。裴秦舒了口气。
“可大哥你说的那头母狼怎么解决?”
“哼,什么母狼,分明是许家的一条狗,‘那位’让我在祁家小姐相好要住的客店里安排了杀手,她肯定很快就能收到消息,你说是她的主子重要还是她主子的相好重要?”
裴秦眉毛很轻微地一挑,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有蒋清和蒋淇在,许大人那边不用她操心,她当时招揽这对姐弟原因有二:一是这两人的功夫她考校过,确实了得;二是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有武艺傍身的样子。
这样的角色无非是炮灰罢了,别说姓名,大主子的身份他们是一无所知的,于是那两人喉头一凉,欲转头看时,就成了刀下亡魂。
裴秦上了院墙,悄无声息落在墙根一片裸露的土地上,靠近祁煜的屋子,里面有挣扎打斗的声音,她没有多想,直接抽了刀破门而入,进来却发现祁煜好端端坐在凳子上托着下巴笑眯眯望着自己。
“裴姐姐你果然在这里,要不是今天这孙子来找我麻烦,我还不知道怎样能勾裴姐姐出来呢。”说着眼睛就往旁边一转,示意裴秦看那个方向。
裴秦在她说话时就瞥见了,那地上的男人大概就是张家老三了,此时被小菀捂着嘴痛打着,小菀见裴秦看过这边来,轻快地起身,低眉垂目浅笑着向裴秦行礼问安,碧色罗裙下的脚踩在张家老三的脸上,怎么挣都挣脱不开。
裴秦“噌”地一声收了刀,双手伸到脑后解下面巾,对祁煜一笑,那笑容就像在嗔怪调皮的孩子,纵容又无奈。裴秦出师后的第一次搏命就是为祁煜,那次的任务相当艰险,伤重的裴秦还是被祁煜送回许家的。祁煜像个小太阳,热烈又明亮,那以后裴秦在岁月中残存的一点点活泼就都留在祁煜面前了。
祁煜一探身把一张凳子拉到自己身边,嘟着嘴皱着眉,扑闪着水亮亮的一双眼对着裴秦撒娇:
“裴姐姐可不要生煜儿的气,正暇哥今天来跟我说要我最近小心一点,还让我不要害怕,我一猜就知道要出什么变故,他请裴姐姐来保护我。”
裴秦此时的脸色已经平淡了不少,但那笑意仍牢牢地粘在脸上,她用冰凉的手指在祁煜鼻梁上刮了一下:“煜小姐果然聪明,还知道玩这么一出把我引进来。”
祁煜眯起眼睛皱皱鼻子,瘪着嘴又要撒娇:“我都好久没见你了,跟正暇哥问你他也不说,我既知道此时你就在附近,干嘛还要让你躲躲藏藏,多累啊。”
祁煜聪慧又机警,这她是很高兴的,但许大人一向老谋深算,唯独在对祁煜上会出纰漏,百密一疏在纷争中算得上十足危险,这次是有惊无险,但针对祁煜的行动不止这一次... ...
“裴姐姐想什么呢,哎呀哎呀和我说话竟然都走神,是煜儿人老珠黄,年老色衰了吗?”
裴秦回过神来,把担忧的心绪收好,失笑:“胡乱措辞。”
“可是军中的士兵们经常说这些... ...那我以后不说啦!”祁煜笑嘻嘻接过话,心里却大略明白裴秦的忧虑,就没再说什么。
安顿活蹦乱跳的大小姐睡下,问小菀要了点酒,裴秦坐在祁煜的屋顶上吹着凉风,这一天粒米未进,空着肚子喝酒换旁人总受不了的,裴秦自如得像在喝水。喝完了,戴上那金光闪闪的面罩,把披风裹在身上,抿了抿唇抬眼望着深青色的夜空,想着虽说被发现了,不过不用再躲着祁煜着实能省不少事情,裴秦松了口气,脑子暂且闲了下来,就又开始想许大人的事了。如果那张大说得不错,现在夜已深了,恐怕正该是要动手的时候,以蒋清的水平,大约出发前就能把阎罗簿上的人尽数毒杀,现在应当和蒋淇一起在许大人身旁,这样便万无一失了。可毕皇上召得急,回朝以后事务沉冗,也不知许大人熬不熬得住。
此时,醒来不久的许大人本尊却气定神闲,夜色中下了马车就看见张绮渊,他也看到了许正暇,于是便走过来,神色一如既往相当严肃,好像带着点怒意,同许正暇和余情相互行了礼后他道:“早些来的早早就被召了进去,出来时我观他们面色凝重,也不知是何等大事。既然遇到了,不如一同面圣吧。”
养心殿焚着安神的香,一丝紫烟后是皇上有些苍老疲惫的面容。鞑靼来势汹汹,戍边的将领发回急报,最多还能坚持五日,此次鞑靼联合了西域诸国,战备充足士气高涨。这样的战事,本是要皇上御驾亲征的,奈何皇上龙体有恙,为了提振士气同时稳定朝纲,尚未出仕的世家子弟,都要随援军出征至战火平息。
余情心里略略松了口气,莫说是上战场了,他这样疲软的手脚就算是与随便一个什么人争执起来都是不敢动手的。
许正暇松不下气来,原本出征这事与他们是无关的,夜里特召他们来,定是有别的任务要交待。
果不其然,确实有事。大理寺平日里断案要所有寺丞全部画押,战时可有所变通,派许正暇点人去关外军中做一些审讯,仅他一位少卿和寺丞一人画押便可。
——这便是只准我点一个人了。许正暇心想。
皇上点许正暇是意料之中的事,寻常世家都不愿让儿子供职于大理寺,既容易惹上种种麻烦,又不容易升迁,即便是个锁钥之职,奈何锁钥之职多了去,能安排就决不去大理寺,因而大理寺的子弟并不多,况且在审讯上,许正暇是一把好手,或与他曾在刑部供职有关,总之能力与体面兼备的,许正暇最合适。
许正暇出了宫便在附近等着,没过多久余情就出来了。余情看到了蒋淇和蒋清那对显眼无比的家仆,不急不慢地走了过去,温和有礼地对扶他上马车的蒋清一笑,掀开帘子躬身进去。一进了马车却散了那副沉静温和的嘴脸,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语气还是咆哮的语气:“原本我还想着不用出征于我是件好事,结果许兄你猜怎么着,皇上说我爹早已禀明我有为国捐躯的决心,他感我父子心意真挚,特许我出征!”
许正暇没太意外 ,余情的爹确实是不能再忠的忠臣了,他对余情的期望和要求也相当高,他本不想做官,他爹一番运作,让他做了官,如今他不想征战,他爹又是一番运作,让他得以出征。许正暇自然不会顺着他的话提他爹,而是问道:“你这样的体魄,要在刀剑下自保不易,不知你是否有把握。”
余情的着急劲儿还没过,喳喳说道:“许兄你想,朝中的大世家子弟本就没几个,好歹我也算是个稀缺物,皇上也知道我这人没那两下子,不过是看我爹拳拳之心恩准了,想必本也没打算让我亲身拼杀,我权当去给你当个护卫,皇上自然是恩准了。”
“你就不怕皇上疑心我们营党结私吗?”余情这副叽叽喳喳又“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样子实在好笑,许正暇便展眉笑他。
“这可是我的生死关头,我哪顾得上这个,不跟着许兄我实在心里打鼓,还是小命比较要紧,名节到时再论吧!”
此时时候已经不早了,明早还要进宫,这会回府是来不及的,蒋淇随了裴秦的心细,早安排了家客店下榻,这客店虽不是自家开的,但是接纳的多是去往各方的商队,鱼龙混杂,也是个奸人不敢大动干戈的地方。
商队来往的客店还算精致,二层最角上的一间房里,灯火幽微,竹床上笔直笔直地躺着个人,半张脸撒上了烛火昏暗的暖光,另半张脸浸在黑暗里,前额光洁,浓眉轻舒,长睫如羽,鼻若峦起,这样的颜色实在少见,尤其他身上还盖着一张粗布面的土黄大被,颈下枕的是叠得方方正正的衣裳——正是白日里穿的那件,而原本那个土黄土黄的枕头,被妥善地安置在了桌上。头发散在身侧像墨水在宣纸上晕开,双手交叠在腹前,白玉手指粉晶指甲,静美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