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竹马一研为定》与时偕行

54、第八章 尔佳玉虽然

　　文心小心翼翼将冷热适中的一杯清水放在了尔佳玉面前，然后乖巧地好似鹌鹑一般坐在她的对面。
　　在尔佳玉优雅拿起水杯时，文心偷偷打量起了这个经历传奇的女人。
　　算年纪，尔佳玉应该和文心的母亲文小荷差不多大，可看面相，这两个同龄的女人好似两代人。

　　文心不愿像自己的母亲文小荷一样，给尔佳玉简单贴上一个“妖精”的标签。
　　她知道按照传统价值观，像尔佳玉这样的女人抛夫弃子、连夜私奔要被定在耻辱柱子上永世不得翻身，甚至在封建社会还要被浸猪笼。
　　可在文心看来，尔佳玉好似吕雉、武瞾那样的人，已经摆脱了性别对她的束缚，活成了一抹异常妖艳的烟火。

　　或者换种说法，尔佳玉虽然生理性别为女，但她的社会性别妥妥为男，就好似那ABO世界中的女A。
　　要不然，如何解释她不仅让小阳改名尔旸，还让小阳称她为“姑姑”？
　　细想来，这和慈禧让光绪称她为“亲爸爸”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尔佳玉确非凡人，财富权势地位，她靠着自己聪明的大脑挣了来。可这豪门媳妇难当，她没有家族背景是如何站稳脚跟的？还有，据小雨说，这个女人可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朱慈镜从18楼上一跃而下。一般人，只怕早就疯了，像尔佳玉这样越活越年轻的有几个？
　　总之，你可以不喜欢她、咒骂她，但你无法阻止她的存在，也不能物无视她的存在。

　　“你小的时候，我们还见过呢！”尔佳玉一身淡黄色礼服套装，妆容精致，看着也就比二十年前长了三五岁。她放下水杯，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看着文心道。
　　“是啊……以前见过的……”文心不敢抬头看明艳动人、不怒自威的尔佳玉，特别是因为一直在屋里复习考研，她头没梳、脸没洗、牙也没刷，身上穿的是件带兔耳帽的粉嫩家居服。总之在气场强大的尔佳玉面前，文心弱地像只菜鸡。

　　“本来应该先联系一下的，恰巧今天路过楼下，就想着过来看看。你小的时候，我们就见过，我还请你吃过草莓蛋糕呢，不要觉得陌生见外，都是亲戚。”
　　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道。

　　云管家，云舒的父亲，二十年没见，苍老了不少。
　　开门前，就是因为在显示屏内看到云管家，文心才那样无所顾忌地开了门。
　　听云管家这么一说，文心略微放松了些。

　　“说是亲戚，却也好些年没来往了。我听说几天前，在恒镇拍戏的时候，尔旸当众说你是他女朋友？”
　　你瞧，这不就来了吗？
　　想尔佳玉这种女人，怎么可能有闲情逸致来找自己唠家常？必定是有目的而来，文心想。

　　“当时……当时情况有些复杂 ，他是为了给我解围就……他胡乱说的，您别放在心上……”文心声音细若蚊呐。
　　“尔旸是个好孩子，就是在感情方面太认死理。他和郎俊那点破事，不知你听说过没？”尔佳玉像聊天一样，随口道。
　　“……略有耳闻。”文心如实说。
　　“两个男人在一起这不是瞎胡闹吗？又结不了婚。果不其然，这么些年了，还是最后分手了。要是早点明智些，选一个门当户对能拿到台面上的……半个月前，给他介绍和尚家的女儿吃个饭，他愣说没时间……”

　　明白了，您老人家今天特意跑一趟，就是为了告诉我，如果我和尔旸真的谈起了恋爱，那么最终结果也会和他与郎俊的恋情一样，都是拿不上台面的。

　　还没等文心说出什么表忠心的话，尔佳玉又开口道：“我也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要只是谈谈倒也没什么，最后不过一笔钱就打发了，可关键是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比如说弄出个孩子什么的。”
　　哦，原来您重点在这里，文心暗笑。
　　一笔钱打发了，孩子，哈哈。

　　不由得想起网页软件经常推送的小说，其一句话内容简介往往抓人眼球，什么王府百年单传，她连生八胞胎，婆婆眉开眼笑，下令往死里宠！
　　爽吗？很爽。
　　利用与生俱来的能生孩子的优势，逆风翻盘，成为人生赢家。
　　然而冷静下来想想，悲哀吗？很悲哀。

　　通过简介，读者对这个女子的外貌身材、性格脾气、学识修养一无所知，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这女人能生。并且因为能生，她得到了其他人可望不可即的优厚回报。
　　这不是人，是生孩子的机器。
　　再多说一句，这女人生孩子犹如在鬼门关走一遭，哪是那么轻松容易的？就不说远的了，尔旸的妈生他时大出血，死在了一所肮脏破旧的小医院内；文心的妈生过两个孩子，肚皮上妊娠纹、刀疤、以及漏尿一个没少。
　　别说什么靠生孩子上位了，谁知道有没有那个命去享福呢？

　　因此当尔佳玉明里暗里提到孩子这点儿时，文心内心冷笑：你把孩子当成能威胁到你的法宝，我却不屑一顾。
　　想到这儿，文心莞尔一笑：“不瞒您说，我这辈子都和孩子无缘了。”

　　这话一出口，云管家和尔佳玉齐刷刷抬起了头。
　　“这话怎么说？”尔佳玉疑惑地问。
　　“没什么，就是生不出孩子。”文心笑嘻嘻落落大方道。

　　文心这话半真半假，她不是生不出孩子，是生孩子的过程中很可能要了她的命。
　　文心的心脏有点先天性的小毛病，平时也不影响学习生活，要不是高考体检，她可能一辈子也不知道。
　　知道了自己身体的缺陷后，文心曾经问过医生，为什么会这样。
　　医生也给不出个确切答案。只说可能是基因问题，也有可能是在怀孕过程中药物导致，或是孕妇心情不佳等等，都有可能。
　　没听说过父母家族中有这样的遗传病，那就只能是药物导致的。是了，妈怀自己的时候还喝过农药呢，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

　　“现在再去想原因也没有意义，好在你的这点小毛病也不影响生活，就是以后生孩子的时候要小心。如果心脏无法承受怀孕的负担，怀孕后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心力衰竭，甚至死亡。”
　　当年的医生如是说。

　　青春年少时，文心也曾幻想，或许将来能找一个不要孩子的伴侣，可是当真正进入到婚姻市场后，她发现，太难了，有几个男人是可以接受伴侣不生孩子的？
　　最起码文心没遇到。
　　为了一个孩子堵上自己的性命真的值得吗？

　　反正文心觉得不值，哪怕是和尔旸结婚，生孩子巩固了地位能立马飞上枝头变凤凰。
　　再说直白点，就是走梁梦的那个靠着找个有钱男人结婚生孩子，然后走上人生巅峰的路子。
　　因为觉得不值，所以不屑，因为不屑，所以文心才大喇喇地对尔佳玉那样说。

　　这边话音刚落，就听见开门声，文心扭头，看见尔旸左臂上搭着西服外套，头发有几分凌乱，微微喘着气，匆匆忙忙走了进来。

　　或许是屋子里面其乐融融的氛围让他有些吃惊，和客厅里面三个人对视几秒后，他才有些尴尬地笑道：“姑姑，你怎么来了？”
　　尔佳玉抬眼看了尔旸一眼，笑道：“是啊，你怎么那么快就得了信儿来了呢？怕我吃了她呀？”她似有若无看了文心一眼。

　　尔旸立马闭了眼，皱起眉头，手摁着肚子，口中还“哎呦”着：“我这不是胃病犯了吗？想起来这屋里有我上次拉下的胃药……”
　　尔旸一副痛苦艰难的模样，坐到了尔佳玉身边，像个孩子般，带着点撒娇的语气道：“本来我还说，等到周末去清水湾看您呢，您倒自己来了。”

　　尔佳玉没理尔旸，正色道：“你也真是的，和你一起长大的妹妹来了海江，你也不说一声，这玩的哪门子金屋藏娇啊？”
　　“姑姑，您瞧您说的，我这个妹妹现在要准备考学，我也忙着公司的事情，想着吧她一个人住在这儿，离学校近，氛围好，也清净。”
　　“考什么学？”尔佳玉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文心。
　　“我想考研。”文心低声道。毕竟以她的条件即便是当众说出想考研究的念头，足以让她羞愧万分，更何况她心中的目标还是海大，这就好比一只癞蛤蟆肖想白天鹅一样。

　　尔佳玉深深看了文心一眼，半晌道：“上学就是求上进，总是一件好事，努力吧。”

　　“姑姑，马上要吃午饭了，我又学了几道拿手好菜，做给你吃啊……”尔旸拉着尔佳玉的胳膊很是天真烂漫。
　　尔佳玉将尔旸的手从自己胳膊上划拉下来，笑着教训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饭我就不吃了，下午还有公司高层会议要开。你也不是小孩了，既然和那个演戏的分了，就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
　　尔旸一听，立马□□脸来：“那个尚家二姑娘只怕比她姐姐尚珊珊还难伺候，姑姑，不能换一个吗？”

　　尔佳玉气的推了尔旸一把：“你以为你选妃呢？你要是能和尚家搭上关系……”
　　尔佳玉话音没落，尔旸又眉头一皱，捂住上腹道：“我胃又开始疼了……”

　　文心在一旁忍不住想，你这可真是薛定谔的胃疼啊。

　　尔佳玉冷冷看了尔旸一眼，不怒自威，尔旸只得收敛了，规规矩矩坐好。

　　“你要是暂时不想考虑个人问题，我也不逼你。好好工作，等整理好心情再说。不过你也不能总是逃避。有空了，回去看看以宁吧，他挺想你的。”尔佳玉临走时，犹如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般，对尔旸一字一句道。

　　尔佳玉来得快去得也快，等文心回过神来，尔佳玉已经离开了。
　　此时的尔旸也不再像小孩子一样嬉皮笑脸，他一脸疲倦，摊在沙发上。

　　文心看他脸色不太好，就试探着问：“你胃还疼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尔旸强打精神：“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要不你给你煮碗小米粥吧。”
　　文心一番忙活，尔旸喝了小半碗粥后，人也看着精神了些。

　　“你那么急匆匆赶回来干嘛呀？”
　　“还不是担心你。”尔旸有气无力摘掉架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文心有些莫名其妙。
　　“我姑姑的手段，”尔旸犹豫了一下，缓缓道，“你还没领教过。我和郎俊分手并不只是因为他和鹿霖溪之间藕断丝连，我姑姑她也出了大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