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竹马一研为定》与时偕行

51、第五章 这是什么狗

　　文心小心翼翼推开点门缝，果然看到尔旸背靠在桌子上，双手抱臂，斜斜地站着。
　　他上身穿一件竖条纹天蓝色衬衫，下身穿一条黑色长裤，简单清爽的打扮衬得他肩宽腰细腿还长，很是养眼。
　　或许是由于没戴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成熟干练的气质，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你这样做，你姑姑会同意吗？当初鹿老爷子去世之前，把所有的人都叫到床前训话，说‘不管你们怎么争斗，都不可以背叛鹿家’，你姑姑之所以能被委以重任，不就是因为她没有根基只能一心依靠鹿家吗？如果你生出二心，鹿家还会有你立足之地吗？”
　　由于角度问题，文心看不到和小阳对话人的脸。而那人说话越来越急切，文心不由好奇，这人到底是谁呀？

　　“难道我一心为鹿家，就能有我的好果子吃？我知道从你祖父那辈起就在为鹿家做事，在你心里，鹿家的利益高于一切。可是云舒，有句话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现如今这局面，我不为自己早做打算，还要一味吊死在鹿家这棵树上吗？更何况，云舒，你怎么知道我姑姑不同意我这么做？”尔旸声音冷冷的，低低的，让人听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云舒？和尔旸说话的是云舒？文心仔细回想那人说话的声音，确实是云舒。

　　“鹿以宁的事真的和鹿霖溪没关系吗？毕竟他们两个都是根正苗红鹿家人，鹿以宁有个好歹，那鹿林溪的位置不就坐得更稳了吗？”尔旸道。
　　“可这么做也太明显了，鹿以宁一出事，谁都会怀疑鹿霖溪的……”
　　“所以说，兵行险着。当然了，没有证据也不能百分百说是他做的，所以……我和郭正威合作，顺便也探探他的虚实。”
　　“尔旸……”云舒想要出言相劝。
　　“你不要再劝了。鹿家养大我，我现在为鹿家做事，当个高级打工人，算是等价交换。但是我不可能为了鹿家毫无原则底线，受尽委屈。一句话，我先是我自己的，然后才是为了鹿家。”
　　说到这儿，尔旸站直了身体：“俗话说得好，‘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也要为你自己而活，不要去想些不可能的事情。你要是都不为你自己，谁还会想着你呢？”

　　“尔旸，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云舒的语气中满是柔情。
　　狭窄的门缝内，文心看不到云舒的表情，但能看到他伸向尔旸的手。
　　尔旸身子向旁边一闪，躲开了。
　　文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云舒，我差不多是和鹿霖溪同时来到鹿家的，那个时候咱们三个一起长大，我很珍惜这份感情。现在鹿霖溪已经从我的生命中彻底划出去了，我和他将老死不相往来。我不希望我和你之间也成这样。”
　　“你和郎俊都分手了，我还没有机会吗？”云舒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苦涩。
　　“感情的事，从来没有道理可讲，不要强求。你和凌一苇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吗……”
　　“你刚才不是说，感情的事不能强求吗？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一直没有对象很奇怪。我和凌一苇不过各取所需，做戏而已。”

　　文心躲在暗处，听了这番话后唯一的感觉就是太TM艹了，这是什么狗屁逻辑？没谈过对象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不仅不打算谈对象，还预备一辈子不结婚呢！
　　瞬间，因为云管家积累起来的对云舒的完美滤镜碎了一地。

　　尔旸很长时间没说话，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许久他才声音冰冷缓缓道：“管好你自己的事，不要走进我的生活，从今往后，我们只是工作关系。还有……不要未经允许去我家，特别是替我处理我的东西。”
　　文心想这话难道指的是拿相片的事情？

　　“他背叛了你！你这么轻易算了……”云舒狠狠地道。
　　“要不然怎么办呢？按你的意思我是不是应该把郎俊和鹿霖溪两个人都杀了才解气？可你不是一向忠于鹿家的吗？鹿霖溪要是有个好歹，鹿以宁一个瘫痪在床的孩子又支撑不起来鹿氏，这不是又和你的初衷相违背？云舒，你到底想要的什么？”
　　“我……”
　　“让我来回答你，你想让郎俊和郭正威消失，然后和我在一起。我呢，又和鹿霖溪是事业上的好伙伴，一起把鹿家经营得蒸蒸日上，”尔旸笑得温柔，眼中却尽是冷酷，“别做梦了。事实是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也不会和鹿霖溪和好如初，鹿家我也不可能为它干一辈子。”
　　“为什么……”云舒含着无限的失落道。

　　云舒话没说完，房车外响起了宋嫣的声音：“老大，上午的戏总算是拍完了，我们去吃饭吧！”
　　文心一开始很是担心，要是他们上了车发现自己早就在车上，那还不是大型社死现场？好在宋嫣她们没上车，尔旸和云舒倒下车去了。

　　“嘭”的一声关车门声响起时，文心还隐隐约约听到宋嫣在问小金：“文心姐姐怎么不在车里呀……”
　　半分钟后，文心手机收到了宋嫣的信息。
　　她只能扯谎道说车上有些闷，早早下车到处转悠去了，发我地址，现在就去找你们。

　　下了车后，好在周围没有什么人看见，文心就按照宋嫣发来的地址想要和他们汇合。
　　此时烈日当空，正值中午，文心以手遮阳，踏着青石板坑坑洼洼的岸边小路，尽量挑有树荫的地方走。
　　眼下，她正行走于一片江南水乡仿古建筑群中，黑瓦白墙，碧波小桥，再加上荡漾在水上的乌篷船，仿佛是走入了一副水墨画中一般。

　　“我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一大早你们就占我化妆室，现在可好，又洒了我一身水。那谁，你是不是嫉妒我咖位比你大，故意整我呢！”
　　沉浸在美景中的文心突然被这声阴阳怪气的怒吼拖拽回了现实，她循声望去，前方不远处的青石桥上，一个穿着灰色长衫、头发光溜溜梳向脑后的年轻男人，正一脸怒气在训人呢。

　　他墨镜遮脸，也看不大清面容，只看下半张脸应该是长得不错，不过他胸前的一大块水渍，倒是挺煞风景。
　　他越说越气，拿起手中的……拐棍——不，结合他全身的打扮，他手中拿的应该称作文明棍——就想朝面前一身古风白衣装扮的男子戳去。

　　说真的，这画面颇有些滑稽。
　　民国风竟然能和古风干起架来，这场面估计也只有在影视城里才会出现。

　　民国风装扮的霸道男人越说嗓门越大，石桥周围已经三三两两聚拢起人来。

　　“对不起，对不起……兴哥，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们是新人，不知道这组里面的规矩……您大人有大量……”
　　被训斥的古风白衣小哥比民国灰袍男还要高上一点，他背上背着剑，长发披散，额前还留着古装时兴的两缕须须。
　　面对不加掩饰的厌恶和叱骂，白衣古风小哥不敢辩解，他低着头，几乎快哭出来，姿态很是卑下。

　　“这祖宗这些天火气有些大呀，今天早上还没开工呢就闹了一场了，现在怎么又开始了？”站在文心身旁不远处，一个穿着士兵铠甲的中年男人道。
　　“害，谁让人家红呢，只要红就能为所欲为。再说，今天拍打戏，他不是被只茶杯给误伤了嘛，心里面憋着一肚子火呢！”另一个梳着古装发型，却已经换了现代装扮的年轻姑娘道。

　　文心盯着那民国灰衫男看了半天，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老了，年轻时还追过个把明星，现如今这些小年轻是半个都认不出来了。
　　“那个……”文心向着刚才说话的二人靠了靠，“他们俩一个剧组的？这……画风也差太多了吧？”
　　“穿越剧你懂得！”士兵打扮的中年男人道。

　　“对了，民国风的那个人是谁呀？”文心又好奇问道。
　　“你不知道？”那年轻姑娘一脸惊诧，“徐兴，徐兴你都不知道？他现在可火了！”
　　文心暗想，他再火赚的钱也不会给我一分，我关注他干什么，再说我早就过了追星的年纪了。
　　虽说这样想，她面上却不敢表露，默默掏出手机，搜索了起来。由于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她还特地问了下。

　　徐兴，唱跳出身，选秀出道，看网上的公开信息，他今年才不过22岁，不过已经从业8年，是影后尚珊珊工作室旗下艺人。
　　文心突然想到早上小金说的什么有背景靠山一类的话，或许就是因为这徐兴年纪轻轻就这般顺风顺水，所以才这样嚣张？

　　“兴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灿灿他今天嗓子有点疼，所以……所以我匆匆忙忙去给他买水吃药，不小心撞到了您，您要骂就骂我好了……”
　　沙哑的女声响起，文心这才注意到，那白衣古风男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文心的堂姐小雨。
　　看着石桥上拱肩缩背、伏低做小的小雨，文心惊讶到不可置信，她慌忙揉了揉眼睛，激动地心“砰砰”跳。

　　主流审美观对于女性的评价标准是白幼瘦，文心虽然算不上幼，可好歹占了白和瘦——虽说瘦得像小弱鸡，完全没了健康带给人的朝气蓬勃，不过也算勉强符合了标准。
　　然而，同为女性，小雨却是完完全全背离了主流审美：她不年轻，皮肤黑黄，长得还高大壮硕。

　　文心眼睛有些湿润地看着眼前的小雨，确实，现在的小雨和“美”完全不沾边。
　　初二那年，因为意外遭遇了一场车祸，抢救治理时，小雨使用了过多激素。车祸本身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然而，痊愈后的小雨胃口大开，成年后体重最高飙升到200斤。
　　用脚趾想想都能知道，发胖的小雨在现在这个对女性身材严格要求的社会，生存会有多么艰难。

　　不仅在外貌上，小雨和文心没有相似之处，就连在性格上，她二人也像是两个极端。
　　文心性格懦弱，平日里说话轻声细语，遇见不公多是忍耐，气急了也不过一个人在边上默默流泪。

　　小雨在畸形的家庭中长大，受到了太多的不公和歧视。再加上母亲周芳玲懦弱无能，她在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被迫要像一个成年人一样，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和周遭世界战斗。
　　特别是朱慈镜被尔佳玉接走后，小雨为了自保和男生打过架，也顶撞过不尊重女生的老师，那时的小雨最大的梦想就是考上大学，离开玉南坪这个愚昧封闭到令人窒息的世界。

　　然而这世界是这么的疯狂，它不允许任何反抗者全身而退，功成名就。青春期像刺一样时时刻刻想着反抗的小雨，最终因为朱慈镜的死遭到了无情的镇压：她失去了上学的机会，还因此背上骂名，早早踏入社会。
　　可是不论当初再怎么锋芒毕露，这些年下来小雨也早就被磨平了棱角。现如今，她托了尔旸的关系再重新有份工作，已经是感激不尽，哪里会因为受了点气就愤愤不平出演反击呢？

　　小雨硬生生忍了下来，可在一旁原本打算看热闹的文心却忍不住了。
　　若换了别人被骂，她可以立马转身就走，可面前的不是别人，是小雨，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姐姐，但凡是个人，怎么能坐视不理？

　　虽然这样想，可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冲上去调解矛盾，甚至是和人干仗，还是一件让文心感觉不寒而栗的事。
　　特别对上脾气暴躁，且正在气头上被众人簇拥的明星。

　　文心又想了想，低头恰好看见手提包上作装饰用的丝巾。
　　她解下了丝巾，蒙住了下半张脸。
　　不管了，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