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五章 我小时候最 ...
-
两个人招呼着安装师傅把洗衣机抬上楼又安装好。
虽然在楼下时，文心满是焦虑，似乎很不喜欢洗衣机的样子，不过等到安装好之后，她左摸摸右看看，脸上还是浮现出了笑容。
文心感觉像是做梦一样，这样侧面带着个大玻璃罩的滚筒洗衣机，她只在电视上或是大商场见过，她从未想过，也不敢想在自己家也能用上这样的物件。
穷，确实是一个原因，但是更多的是因为贫穷而带来的精神的贫瘠、想象的匮乏。
文心想到了小时候有一次和小阳在尚润大厦看钢琴的事，那时恰巧碰到了慕修齐。
作为父亲的慕修齐轻蔑地告诉文心，你不配学钢琴。
是的，不配。
从那个时候起，这两个字像魔咒一样，时不时就会窜出来张牙舞爪：你不配，文心，所有美好的东西你都不配，别管是物质的精神的，你都不配。
文心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灯下闪着光的洗衣机依旧在面前。
文心有些心慌，她环视了下破败不成样子的家，心想这般崭新光亮的洗衣机真的应该在自家吗？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文小荷下班开门进来了。
一番惊叹之后，她半喜半忧地边煮面条边道：“……你们俩都吃过了是吧？那我就只煮我一个人的了……小阳你是个好孩子，最是善解人意的。可我家这情况，哪里是配用洗衣机？再说我洗了一辈子衣服，早就习惯了，你这不让我洗，我反倒不自在了！”
文小荷端上了面条，小阳看了一眼，白水面条上飘着点菠菜叶子，估计是连酱油都舍不得放，汤清得能照出人影来。
文小荷从冰箱里面拿出了小阳前两天买回来的肉，夹了点放在汤面里，又拿出了小阳买的蛋糕当成了馍，一口面一口蛋糕吃了起来。
“姨，这只是我的心意，您千万别有心里压力。其实我也知道，买个洗衣机对您家来说也是治标不治本，所以……”
小阳从兜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在了文小荷面前：“这里面是我妈给我的拆迁款，我算了下大概够还叔叔生病时欠的医药费了。”
文小荷和文心听了愣在那里，她二人面面相觑，半天没有说话。
“这……这哪里能要你的钱。”文小荷此时全无和人骂架时的威风，眼神躲躲闪闪一脸羞愧，手哆哆嗦嗦地把银行卡又推了回去。
“姨，你听我说，其实这事我都想好几天了，你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小时候，您对我那么好，现如今我长大了，有了报答的能力……”
“我从来没想着让你报答呀，我……我成什么人了……”文小荷急得涨红了脸，像是生怕被别人误解一样。
“我知道，”小阳道，“可是有句老话说得好‘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姨，你劳苦了一辈子，没有到老还受苦受穷的道理。就算前人作孽，后人遭殃，也这么多年了，不能没完没了。更何况还有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说法。姨，您仔细想想，如果没有小时候您对我的好，说不定我都等不到去海江过好日子，所以说多年前您种下的善因结出了善果，这都是您应得的。”
一大段话把文小荷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文盲唬得一愣一愣。
文心听了也是半晌没说话，心中只是感叹，命运好似红丝线一般，把前后几十年的事儿都串联起来了。
自己那个爹和小阳的妈当年谈过恋爱，因此自己算是和他有些瓜葛的，可虽说如此，自己的妈在知道了这些陈年往事后，也没有薄待小阳。细想来，现如今这天大的恩情竟然是若干年前自己妈提前种下的因。
果然果然，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古人诚不欺我！
好半天，文小荷才迷茫地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文心道：“妮儿，是这个道理不？”
文心一时有些六神无主：“这……”
小阳又接着道：“我平时没事的时候，也会捐赠个希望工程，资助个把学生。小白……我是说方既白，”小阳看了眼文心，“文心见过的，现在他在我手下做事，是我以前资助过的贫困学生。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难得时候，别人拉上一把，再正常不过了。等将来拉人者遇到了难处，也会有人拉他一把，这也算是一种良性循环吧。只有这样，我们的社会才能生生不息、欣欣向荣发展下去。”
一席说得文小荷和文心母女俩哑口无言。
“那……”文小荷风风火火一辈子的人，此时扭捏的像个大姑娘一般，“就收下？”
“对，就收下。”小阳笑着把那卡放在了文小荷的手里。
文小荷手哆哆嗦嗦拿着卡，泪水止不住往外涌：“没想到啊，真没想到啊，养你真是养着了……”文小荷老泪纵横，“我那个外甥女梁梦，那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呀，就像我亲生的一样。她小时候，帽子毛衣手套我哪件少给她织过，就是她上那个高价大学的时候，不是我和她妈一起承包学校食堂，累死累活的干，不是我这双枯树皮似的手，她能上得下来那个学？”
文小荷举着自己那双劳作了一辈子的手，泣不成声，“可万万没料到啊，我亲手养大的孩子，一旦她飞黄腾达了，就对我那样恶声恶气起来。她觉得我是农村人，不配去她的婚礼，就算她从海江回来探亲大街上遇到了，也装作没看到。我那个心啊，像是被穿透了一样，我就算是喂条狗，它也不能这样对我啊……”说到痛处，文小荷竟捶起了自己的胸口。
文心在一旁听了也默默抹起了眼泪：“妈，我早和你说过，她发达了自然是害怕被以前认识的人揭穿了老底儿，要是搁在古代，说不定她还想着要灭我们的口呢！‘苟富贵，勿相忘’也不过就是个说法，真能做到的有几个？”
“那怎么小阳就不那样？要我说，这还是得分人。我从没想着让她把我顶在头顶上，可也不能把我当仇人一样待啊！”边说文小荷又流下泪来。
小阳在一旁听了，暗暗叹息：“姨，这不是有我嘛，我明天就要走了。不过，以后我们可以常联系，您也可以来海江找我……”
“啥？走？明天？”文小荷一怔，“咋这么急？这啥也没准备……”
“我不提前说就是怕你们忙活要送行什么的，来这里几天已经很打扰了。明天走的时候也不用送，反正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说着小阳似又若无地看了文心一眼。
文小荷一番唏嘘感叹，虽然心中不舍，可也只能如此。
因为时间不早了，想到明天还要去打工，她便洗漱休息去了。
只剩文心和小阳两个人时候，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文心很想和小阳说点什么，可说什么呢？原本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有那么一时半刻，她恍惚觉得又回到了小时候，可现实一次次提醒她，她和小阳是已经是两条平行线了。
人生如梦，终有一醒。
文心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打开手机，在某个找工作网站上搜索起了适合自己的岗位。给HR发去自己的信息后，没过十分钟就收到了回复。
对方希望有时间的话，可以来面试详谈。
“有什么比工作赚钱更重要呢？”文心把手机默默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在黑暗的夜晚，默默念道。
正在迷迷糊糊要睡着时，突然手机振动一下，把文心惊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眯着眼睛看手机屏幕原来是小阳发来了一条语音：
小阳：“睡了没？”
文心：“没呢。”
小阳：“过来一趟呗，有些话想和你说。”
文心：“不过去，你也别过来。咱俩就手机上说好了。”
沉默了一会，估计是怕太晚了弄出声音影响到别人，小阳改用打字了。
小阳：“文心，你今天上午要工资去了是吗？”
文心想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打上“去了，没要着。”又觉得挺丢人，就删掉了那行字。
小阳看见对话框里面显示“正在输入”，等了半天都没看到文心发过来消息。
“我打算找新工作了。”许久文心发过来消息，“谢谢你帮我家还债，我也能喘口气，从新找一份好点的工作，不用再继续跟黄银金死磕。”
“你还想上学吗？”
小阳这句没头脑的话让文心瞬间清醒：“你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白天不是在玉大遇见你的以前的老师了吗？听说你以前是很想读研的。现在你已经不用再为还债的事情发愁了，就没想着再去实现当年的理想？”
文心看到小阳发来的信息只觉得好笑：“不瞒你说，我小时候最大的理想是当一个作家，靠着文字在这个社会上安身立命，不过长大之后才发现，别说作家了，能不被生活作践就不错了。
给你说件好玩的事情吧，我爸病重瘫在床上的时候，有一天，我妈去办事，就留我一人在医院陪护我爸。
那个时候我还在网上写文呢，虽说已经和姜如愿闹崩了，可是我还是想把那篇因她而写的文写完，不想辜负支持我的读者。
那段时间我成绩不错，也多了些读者。
有一天因为得了一笔很大的打赏，我兴冲冲地拿着我的笔记本给我爸看，想让他高兴一下。
当他明白我是在网上写小说之后，就满脸嘲讽道‘正经人谁写小说呀？还是在网上写，能挣几个钱？’完结那篇小说后没多久，我爸就去世了。
写小说的时候，因为我比较容易被读者的意见所左右，所以大纲改了又改，再加上小说最后结尾比较有争议，且因为和姜如愿闹崩写成了悲剧，导致读者们在评论区里面撕了起来。
所有的这些事情都让我灰心丧气，自打那之后我就再没有写过小说。
说了这么多，小阳，我想告诉你，我一个已经是一个没有梦想的人了。”
小阳：“……好吧。说真的，这次和你见面之后，只觉得你满身丧气，明白你之前遭遇了太多人生的不幸，还是希望你能向前看。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就联系我，能帮的我一定帮。其实人不是你帮我，我帮你，你不要觉得有压力，大不了如果我落难了，你再帮我就是了。”
文心暗想你怎么会有落难的一天，可还是打字：“谢谢你！”
两人的对话虽然到此结束，可不知道为什么，小阳的话却急救萦绕在文心的耳边：“你还想实现你当年的梦想吗？你还想读研吗？”
读研，曾经这两个字对于自己来说触手可及。
那时还是三年前，文心获得了保研本校的资格，可是最终因为慕修齐的病她选择了不再念书。
那一刻，文心的心痛到无以复加，想着这一辈子大概都不可能再有念书的机会了。
可是现在，小阳告诉她可以选择再去念书，她还有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春天地里的种子一样，被阳光一照，被风一吹就跃跃欲试要破图土而出了。
还能读研吗？在现在这个年纪？如果想要读书去哪个学校呢？玉大吗？
文心脑子中一团乱，带着这些疑问，她迷迷糊糊进入了梦想。
——毛虫篇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