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竹马一研为定》与时偕行

44、第四十三章 原来你既不

　　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文心并不清楚，只是哪怕隔了遥远的十年时光，文心依旧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男孩时，他穿着暗红色的T恤上衣，仿佛暗夜玫瑰一般带着似火的热情，却又明确告诉你距离，让人欲罢不能。

　　文心打工的饭店在海江大学对面，因此平时来来往往的客人大多都是海大的老师学生。第一次和他搭上话纯属偶然，确切来说，是他主动和文心说话的。
　　“你竟然在看高考英语词汇，是在准备高考吗？”
　　文心在酒店前台忙着记账、收银，好一会才功夫抬眼问话人。那人一脸稚气，看着跟个初中生似的，穿着件红色上衣，正在歪着头看文心放在吧台上的高考英语词汇书。
　　“我……”文心一把把书抢回来，眼睛不自然地四处看了看。刚才生意不忙的时候，文心就在吧台下偷偷背英语单词，后来忙碌起来，就把书随手丢在了台子上，这要是被老板发现搞不好要扣钱。
　　因为看眼前这人年纪小，文心不由得有些板起脸来：“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你来前台是要餐巾纸吗？”
　　“不是，我请我老师吃饭，现在来结账。”那小孩脸一扭，看了眼靠窗的八号桌。
　　文心顺着他目光看去，坐在那桌的人文心虽然不知道全名，可她多少还是知道他是海大的教授，姓卫。
　　文心露出了不相信的神情：“你一个小孩子，那个教授怎么可能会是你老师呢？”
　　那小孩腼腆一笑：“你看着我年纪小是吧？确实我才十五岁，不过已经读大学了，他确实是我老师。”
　　文心慢慢了解到这个男孩子上的是海江大学尖子生云集的英华学院，医学专业。
　　知道这些的文心不禁有些辛酸，比自己小三岁的人都已经读大学了，可自己还在当着餐馆服务员。
　　那天才男孩大概率出生在富裕家庭，天真无邪无忧无虑，后来他又多次和同学朋友到文心工作的餐馆用餐，一来二去两人虽然算不上朋友，可一见面就会对着对方露出善意的微笑。

　　“对了，文心，你为什么不上大学呀？”天才男孩歪着头问文心。
　　文心忙着收拾客人吃过饭的餐桌，手一顿，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学习不好没考上。”文心冷冷地回答。
　　天才男孩脸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何不食肉糜，文心恨恨地想，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了。
　　可是这想法只存在了不到半个月就烟消云散了。原因很简单，在文心被醉醺醺的客人刁难的时候，这个还没成年的男孩子挺身而出为文心解了围，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开始对这个饭店的常客有了些不一样的感情。

　　可就算是有了些感情又能怎么样呢？海江大学位于全国最富有发达的海江市，在全国为数不多的甲类大学中排名也是首屈一指。
　　而天才男孩十五岁就考上了天才之中天才云集的英华学院，学的还是医，可谓天之骄子中的天之骄子。
　　文心想了想自己的履历，羞愧的恨不得失忆，因为数学不够好，高考没考到六百分，因而没能上成玉州最好的丙类大学玉大。
　　自己的终极梦想就是能上个丙类大学，可那个男孩……那一刻文心深深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参差。
　　那么以后多看他几眼就好了，真的，只要多看他几眼就好了。

　　可是，突然有一天文心发现自己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那个男孩子，通过向他朋友旁敲侧击地打听，文心终于知道那个男孩子因为学习成绩优异，通过交流项目去丽国留学了，这一走少说也得一二年功夫。
　　文心很是抑郁低沉了一阵子，为什么要走了也不和自己打个招呼呢？明明见了面是那么的高兴。
　　也是了，他冲着自己笑大概只是出于礼貌，有谁会愿意和一个餐馆服务员做朋友呢？想来想去，在那场无边春梦中感动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罢了。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一晃两三年就这么过去了，文心还没等到再见那天才男孩，就收到了爷爷病危的消息。她匆匆回了玉州，又匆匆辞掉了在海江的工作，匆匆开始复习备战高考，匆匆进入大学，匆匆毕了业，又匆匆开始工作还钱，一切都迅速地仿佛是在昨天，可是却又不可触及。

　　“所以你再也没见过那个男孩儿？”小阳歪头看着文心道。
　　“没有啊，他现在多半已经功成名就，在国外定居了也说不定呢。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遇到就已经很神奇了，哪里能求有个结果呢？”文心面带苦涩的笑容。
　　小阳盯着文心的脸，心想原来你既不是喜欢男的，也是不是喜欢女的，你是喜欢对你好的。
　　“算了不说这些了。来了玉州，你还没怎么玩过呢，要不要去旅游景点转转？之前向宋嫣和小白介绍的金明梦华苑算是玉南坪最好玩的地方了，细想来还是你姑姑投资的。”
　　“你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吗？当初云叔叔带咱们俩吃完东西，用车送我们回来的时候指着那是还没建好的园子说的。”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对金明梦华苑记忆深刻？”
　　文心摇了摇头：“因为我妈后来在金明梦华苑的建筑工地卖过包子，那时候还带着我一道呢！”
　　慕修齐和文小荷在经济上彻底分家之后，文小荷做过各种小买卖养家，花生糕生意失败后，文小荷又在一家包子店打起了工。
　　她一早三四点就得起床，帮忙煮粥、包包子、蒸包子、卖包子，早上那顿卖完后，有剩余的包子、豆浆，文小荷还要负责用白被子盖了保暖，用三轮车拉到工地上当做午餐卖掉。

　　一次，文心在家呆的实在烦闷了，想着要是和妈一道去，把包子卖给明镜湖旁建筑工地上的工人，那该是多好玩的事情，于是就死缠着要去。
　　“中午吃早上卖剩下的包子，还有些豆浆啊粥什么的，好吃吗？能卖出去？”
　　文心无奈一笑，心想怎么你又开始何不食肉糜了：“不知道你所谓好吃的标准是什么。那些包子没有馊也没有坏，顶多就是不那么热乎。可在工地的工人怎么会在乎这些呢？他们根本不在乎好不好吃，只要能填饱肚子，还便宜就足够了。

　　事实证明，这种不太新鲜的包子很受欢迎，一个壮劳力一顿饭只要花不到两元就可以连汤带水吃饱。我妈当时开小面馆的时候就知道，对于底层穷苦人，你根本不用整那么多花哨的。就比说煮面吧，对于穷学生来说，只要面给够了，对方就觉得好。说到底还是穷苦人最懂穷苦人的心。”
　　小阳听了半晌没说话，最后才半开玩笑道：“你妈也真是能干，光我知道她就开过面馆，卖过凉皮、花生糕、包子……”
　　“这算什么，我妈后来还卖过一段时间卤面，学包过灌汤小笼包。那玩意儿看着小巧玲珑，可难包着呢，面不好和，馅儿也不好调，捏褶子更难，当时我妈为了练包的技术，不知道练废了多少料，后来我家连着吃了一月的包废了的灌汤包。”说到这儿，文心不由地笑了起来。
　　“再后来啊，我姨他们下岗了，我妈就和我姨一起承包了个中专学校的食堂，也是三四点就得起床熬粥，我那个姨夫觉得掉面子，也起不了那么早，就索性睡大觉……就这么着两个女人才愣是把我表妹那些年的学费给挣出来，也不怪我妈后来那么伤心……那个时候真是难啊，我妈多少次坐在明镜湖旁边，我那个时候小，还以为我妈是在欣赏风景，现在才咂摸出个味儿来，估计我妈多少次想想跳下去吧……”
　　看到小阳在一旁听得入神，文心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多话似的，带着歉意笑道：“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也就没把你当外人，一时没忍住才说起了这些不高兴的事，你可别笑话。”
　　“哪能啊？谁没有过作难的时候。”小阳安慰文心道。

　　“哎，小心！”两个人正说话时，突然飞过来一只羽毛球，文心吓得惊叫，小阳也站了起来，做出回护的姿势，不过还好没他二人都没被击中。
　　文心惊魂甫定，一个扎着马尾，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飞奔过来，一脸愧疚问道：“没事吧，我和我妈打羽毛球，不小心差点伤到你。”
　　文心拍着胸口道：“没事的。”说着还帮那女孩捡起了掉落在脚边的羽毛球。
　　“姐姐，你看着好眼熟啊，”那女孩子接过羽毛球时，盯着文心的脸一直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文心也自己仔细打量了下那女孩，确实，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想起你是谁了！”那女孩子立马兴奋道，冲着在远处的一个中年女人挥手大喊，“妈，快过来，这里有个认识的人呢！”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
　　这女孩的母亲卢宝萍是文心大学时的古代文学课的老师。文心读书期间，和这位卢老师颇为投缘，还曾去她家吃过饭，因此才和老师的女儿有了相识的机会。
　　“文心，这一晃也有两年了，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卢老师关切地问。
　　文心讪讪一笑：“挺好的。”
　　“这位是……”卢老师的目光停留在小阳身上。
　　“他是……他是我哥，远房表哥。”文心结结巴巴道。

　　小阳虽然自己只不过是个硕士学历，并且当年死活不读博，不过对读书人还是极其敬重的。
　　他赶忙毕恭毕敬地向卢老师问好。
　　为了给文心和卢老师说话的空间，小阳自动退到了一边。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时能听到卢老师对文心说什么，当初放弃保研名额实在太可惜了，家境不好才更是要多读书云云。
　　两人大概说了十来分钟话，分手的时候文心眼圈都红了。
　　小阳不太好劝，眼看着已经过了午休时间，小阳就用“去周芳玲家”这个话题分散文心的注意。

　　两个人提着牛奶、水果、糕点去了周芳玲家。
　　其实到周芳玲家本就是临时起意，没想着一定能见到人，也是到了楼下才联系的，恰巧周芳玲在家，两个人这才提着东西上了楼。
　　周芳玲见孩子们来了，高兴地几乎要哭出来。
　　三人才刚坐下没拉几句家常，就传来“咚咚”敲门声。
　　为了让小阳和周芳玲能更好的说话，文心就起身去开门。
　　可才打开一个门缝，文心就吓得想要再关上。原因无他，只因她透过门缝看到了慕治平。

　　慕治平虽然只是文心的叔叔，但这些年来，他在文心的厌恶榜上排名第一。
　　有句话说得好：好人命不长，坏人活千年。实打实的恶人慕治平现如今还活的好好的，并且时不时就要出来刷下存在感，恶心下你。
　　可娇弱的文心哪里是慕治平这种壮汉的对手，很轻松就被他推开了。
　　出自身体本能地，文心立马朝屋里跑，还没等她对着周芳玲和小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慕治平就踹门进了屋：“骚娘们，躲屋里鬼鬼祟祟做什么呢？藏着野男人吗？当初就和朱诚实不干不净，现在他死了，又勾搭上谁了？”
　　慕治平还是多年未变，只要一开口就要对女性就行无情的羞辱，文心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即便如此，一见慕治平，她还是好似吃了老鼠苍蝇一般，浑身难受。

　　“你怎么来了？”小阳正和周芳玲唠家常唠得开心，没想到一抬头看到了慕治平。
　　“是你小子，老子我来找我老婆，关你屁事！”慕治平对着小阳一通骂后，又看向了周芳玲，“你爸老房子拆迁的钱，我也是有份儿的，怎么你想独吞？告诉你我咨询过律师，你要是敢不给我钱，我就到法院告你，让你身败名裂！”慕治平得意洋洋，两手叉腰道。
　　小阳突然一下子有些想笑，一个因为抢劫入狱八年的劳改犯，竟然在大言不惭地谈什么什么法律，想想都能让人笑掉大牙。

　　周芳玲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干瞪着眼，好半天才道：“这些年我都给你多少钱了，你说我们是夫妻，可你可曾管过我半分？这房子可是我爸给我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你少管，把钱拿来就好！别以为有你侄子在腰杆就硬了，你也不想想，她能护你一时，还能护你一世？”慕治平脸上的笑容带着油腻。
　　“是啊，慕治平，”小阳接过话头，“你能一时逃脱法律的制裁，却不可能永远都逍遥法外。看在你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太好的份上，我提醒你一下，二十年前李跃龙绑架我和文心那件事，我想对你来说应该并不陌吧？”

　　小阳话音一落，不但慕治平，就连文心和周芳玲都一愣，齐齐看向小阳。
　　“你瞎胡说啥呀，那案子早就结了，你别想把锅扣我头上！”慕治平瞪着眼睛，强硬撑起一副强硬的模样，可眼神中却带着一闪而过的慌乱。
　　“我什么都还没说呢，你急什么？难不成知道什么内情？”小阳笑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更何况，如果我们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会和你谈这件事情吗？”
　　“李跃龙都死了，你有什么证据？”慕治平歇斯底里大叫着。
　　“可李跃龙的姐姐还活着呀，李跃龙当年和你商定好一切之后，曾给他的姐姐写过一封信，把他在玉南坪的经历都写了下来。尽管他姐姐收到的时候，李跃龙已经去世了，可是那封信她姐姐却始终留着。鹿家的办事能力你应该有所耳闻吧？区区一封信，也不过花几天时间便找到了。有了这封信，再加上鹿家的办事能力，我想将当年的漏网之鱼一网打尽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小阳双手抱臂，微微笑着，成竹在胸，自信满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