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古人应似青青就 “我想应是 ...
-
炎水天机在三界的地位当得特殊且超脱,却也有些左右不得的事,比如说,蛟族的灭族。七万年前,蛟王叛乱,天帝出兵伐之,尽诛其族人,世间再无蛟龙。
那时女阿上神初陨,我还是团气,实在无法有甚作为,但倘若女阿上神当年还在,或我同其他尊主一般生来便六根俱全,神力滔天,也未必有能力将结局改写,一个族群若在上位者眼中气数已尽,即便旁人觉得他蹦跶蹦跶还能缓过来,死了便是死了。
可今日我在摘星阁上读到的星象,一尾泣血的蛟龙,以口咬尾,首尾相接。蛟龙泣血,亡族之兆,但其蜷起身子成一圆环,结束亦为开始,乃生死一线,灭亡即新生之意。
在妖界溜达了一整天之后,我在一块被风沙侵蚀的孔迹斑斑的石碑上依稀辨认出了碧煌宫三个字。
这是一处破败的殿宇,举目四望,断壁残桓,阴风阵阵,尘土飞扬,丝毫不见往昔的奢华贵气,亦看不出这里也曾有过象征着一族尊严的金碧辉煌。
闭上双目,神识扫过整片地域,终于在西北角的一废墟处察觉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灵气。
看着被层层符咒和结界所封闭的密室,我内心百感交集,这般精心的隐匿,是救赎,期望,亦是责任与枷锁。
施法破咒,便见一散发着萤绿色光芒的蛟龙蛋静静的卧于幽深的密室。当这颗沾了其族人生气及希望的蛋至我手中之时,我便明了,这便是蛟族的新生。
正要离去,上神我突然意识到,被熊抱了。
“菁儿?”
本尊自诞生之日起,端的都是一副从容淡定,母仪天下的王者风范。饶是如此,在看到腰间突现的一对胳膊时,也隐隐有种暴走的冲动。
这人功力着实不弱,隐了气息藏匿在此地,我进来时竟未曾发现。
“兄台最好看看清楚,省得认错了娘亲!”我冷冷道。
虽说心中不悦,但本尊年纪不大辈分却大到那个程度,三界众生皆是我爱抚的对象,跟小辈置气实在是有违我一向宽宏大量的宗旨,便想用气势吓他一下,不料那人手臂却圈的更紧了。
我一时无语,心中想着司执以往的耳提面命,再怎麽着风度很重要,使了个术法挣脱开来,却在转身的一瞬愣住了。
再见伯尧恍若隔世,但见他俊朗不减,风采依旧,倒多了几分沉稳内敛,眉宇间似锁着淡淡的愁绪。
“你……”
他看着我,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艳,受到的惊吓似乎比本神还要大。
也难怪,本神的样貌与那时还是有些区别的,按上禹的说法,我是倭瓜的心长了甜瓜的脸,表里不一,只是糟蹋了我这一身空前绝后,绝无仅有的皮。
话虽难听,但至少说明了本上神样貌还是过得去的。不过,他倒是好修养,片刻面上便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持重,只是眼中隐隐有些探究。
“你,是仙?”他问,这样的再会,实在别致,我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应对。
“是妖?”
他似有定论,却还是一个劲的打量我。我隐了气息,他自然探不出底细,我也不打算解释,由他误会。
“看够了吗?”我冷冷道。
他不怒反笑,趁我不防抓住我的手一个侧身,本上神又被抱了个实打实。
“自是不够。”
“放肆!”
我一瞬间有些凌乱,一个手刀反劈下去,却被他抓住,置于胸前。
“今日唐突了姑娘,伯尧自会对姑娘负责,敢问姑娘芳名?”
乖乖龙叮咚,许久未曾外出天界这民风竟淳朴到这种地步。
“公子多心了,看公子也是个不拘小节之人,我又怎能斤斤计较,只要公子放开我,一切好说。”
我尽量耐下性子,想着上禹说的母仪天下,万不可失了气度。
“伯尧岂能做那薄幸之人,定当明媒正娶,姑娘安心即可,”
不知怎的,想到以往种种,再看他今日这般行径,内心着实懊恼,也顾不得气度不气度,猛一发力,挣脱开来。
“原是个登徒子,这世道如今不济成这般样子。”
说完便要离去,可他却不想如我的愿,抢前一步抓住了我的衣袖。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拿起琉璃盏朝他头上便是一下,结果,他晕了。
盯着倒在地上的这个人,本尊很为难。明里暗里对他多番教导,几次忍让,他这般不开窍,又岂能怪祖宗手重,不过我十分理解他现在躺在地上的这种怂包行为,非是他不济,实在是我这琉璃盏,太过霸道。
不管怎样,这龙蛋算是取到了,可要想让它顺利孵出来,却还差些东西。
出了妖族,毫无目的的四处瞎逛,心想出来一回,这世间美景,总要一一的领略一番,不期然瞥见了前方数米外我家可爱的冰疙瘩那张阴沉的脸。
“小澈冰,好巧呀,”走上前去抹了一把她柔滑水嫩的脸蛋,“多日不见,姿色更胜从前啊。”
“尊主,属下已有两万岁。”
澈冰往后退了一部,仍是冷冷的将我瞧着,“还有,一点也不巧,属下找了您数日有余。”
我自知理亏,收回手悻悻道:“澈冰还是一样的没幽默感。”
“尊主自是诙谐依旧,只是司执对尊主甚为挂念。”
我咳了咳:“你见到他了?”
澈冰拱手道:“司执交代,要尊主同属下一道前往天界与他会合。”
“现下却是不行。”我道,不期然间瞥到了某个尾巴,心下了然,谁说榆木疙瘩不会开窍,冰的都能,随即调笑道:“澈冰来看我,还带来了个宠物?”
澈冰面色一僵,一副不自然的样子。这副表情在我看来真的是空前绝后,当即起了捉弄的心思。
“莫不是……”
我用手挑了她的下巴:“莫不是从前的相好?”
因着在妖界被调戏那一会,我深觉得像我们这种长相的姑娘在街上招摇过世真是相当危险的,时不时会遇到几个登徒子。当然我自是无谓,但决不能损了炎水天机的威名,不然上禹那厮还不卸了我,所以出了那地儿我便幻了一身男装。此刻倒是起了些作用。
某尾巴坐不住了,我能感到他周身紊乱的气息,杂着愤怒的味道,汹涌的很,灵力着实不弱,也稍稍能理解他想暴揍我的心情,当然,同时做好了看出好戏的准备。
可事情的发展却不如我意,本想导一出醋海生波,虐恋千回,后冰释前嫌,执手相看泪眼,花前月下诉衷肠的戏码,没想到虐是虐了,但虐的是不才在下本上神我。
就在尾巴朝我们飞奔而来的空挡,澈冰这厮突然靠前一步,搂住了本上神。
这倒没什麽,毕竟各地儿民风不一样,听说西边的同僚们都是以拥抱作为见面的礼仪,粗狂的很。
但关键是她这角度寻得妙,如果本神估计没错的活,从尾巴那儿看过来,本上神和澈冰,亲上了。
尾巴瞬间石化了,也不动了,愣在那儿了。愣了一会,我用灵识稍稍一扫,气没了,人也没了。
好好一出戏,没开锣就散场了。
我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澈冰:“小澈冰,本尊近期是对你少了些教导,一不留神,你就跟上禹学坏了。”
澈冰本来还在愣神,一听我这话,当即换回了她那冷面孔:“尊主这麽想看戏,若是看到司执时,还能这般谈笑风生就好了。”
本尊脸当即绿了,真当我是软柿子不成。
没等我发作,她道:“尊主,属下估计要请个假。”
我内心的八卦之火瞬间点燃:“散心是吧,准了!去哪儿?我陪你。”
澈冰道:“前尘琐事,就不劳尊主费心了,待澈冰做个了结,自会前来寻尊主。”
说罢不待我反驳,她拱手行礼,超尾巴消失的方向赶去。我一直很纳闷,明明是我将她捡回来的,她怎么就对上禹那妖孽那么死心塌地。
辞了澈冰,我御起神力,不一会儿,便到了北海。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目之所见皆是一片纯白。雪花洋洋洒洒飘下,肆意,凛冽,以己身的纯粹晕染一方世界的唯美与洁净。也只有这样的天地才能孕育出像蓝晶这样至纯的神物。
我屏息运气,让自己的灵气四溢,蓝光大盛,将整个冰雪世界都置于一片不真实的朦胧之中。干完这些事,便席地打起坐来,也学一把那钓鱼的姜太公,愿者上钩。
不一会,冰冷的云层起了波动,似有什麽东西正穿透刺骨的冰雪朝这边疾驰而来。
整了整被风吹得稍显凌乱的衣服,我暗自运功,在那东西离我不过数米的距离祭出琉璃盏,架起防御结界。
天空一如既往的纯净,耳边却想起了如雷鸣般的碰撞声,夹着愤怒的嘶吼。
气流的波动渐弱,感情是撞累了。在半空中现出一只硕大的青色的鸟。似凤非凤,羽翼舒展,说不出的高贵秀美。
我会心一笑,终是把它逼得现了原形。收了法器,指间汇聚力量,正想把它降了,哪知那畜生突然来了精神,嘴中吐出青色的火焰,直直的朝我打来了。
想来刚刚它也是故意屈服,我终是太过轻敌了,没成想中了这畜生的圈套。
这青鸾是上古神兽,年龄不知比我大了多少倍,若我叫它一声太爷爷也是不亏的。洪荒时乃是一等一的恶兽,口吐地狱焰火,所到之处,一百年内寸草不生,后经灵虚上神点化,成了他的坐骑。
洪荒之神应劫殡天,它便隐到这北海的极阴之地来,喜食仙人灵气,偏好水灵,我便是用这法子将它引出来的。
就在火光照我疾驰而来的时候,眼前青光闪现,我只觉腰上一紧,便见那火光霎时冻结,倾而碎成了冰渣渣。
我赶紧祭出琉璃盏,将自身灵力注入其中,张出结界,将青鸾收入其中。
正想张口谢过那位热心大侠,待见到他的脸,我恐怕今后数日的胃口都倒尽了。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创意,而是因他的名字,木泽。
“我想应是你。”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