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邱水》奈斯麦勒恩

64、有重重阻碍 2015年

　　2015年12月26日 星期六 天气阴
　　一个多月，软磨硬泡，首长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只是爸爸依然不理解我的想法，每次打电话都以生气结束，让人头大。
　　战友们的态度在慢慢转变，我发现，不想被小心翼翼地对待，首先自己就不能太在意那些过去。
　　有重重阻碍，都可以一一克服。

　　爸爸后来说，他很后悔当时没有认真和你沟通。
　　你的首长和战友们，我后来都见过，他们都是好人。

　　斯豪回到部队第二天，马上又去找了钟首长，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小时，嘴里只有一句话：我要转业。
　　钟首长每天都很忙，但即便是这样，在斯豪待在办公室里的半个小时里，他还是劝了斯豪很多。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总是更向往外面的世界。但是你要知道，你的前途和未来都在这里，你舍得就这么放弃？”钟首长停下手头的工作，语重心长地对斯豪说。
　　在来之前，斯豪已经猜到了钟首长要说的话，更是提前想好了应对的话。
　　“首长，我住院之前就跟你谈过这个话题，我记得我当时说，未来有很多种可能，我希望有机会去尝试一下。现在，我还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想要去尝试一下更多的可能。”顿了顿，斯豪又接着说道，“小的时候，我爸跟我说，男孩子要志在四方，穿上军装保家卫国是最好的选择。我听了我爸的话，考了军校、进了部队，虽然没有机会参加战争，但我也用自己的青春和学业，以另一种方式保家卫国了。”
　　“我首先是个个体，属于我自己，然后才能考虑前途和未来。而我的前途和未来，未必必须在部队才能实现。如果有哪一天，国家需要我站出来，甚至需要我献出自己的生命，哪怕脱下这身军装，我也依然会响应号召，决不辜负国家的栽培。但是在这之前，我是不是可以先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斯豪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便不再说话。
　　坐在对面的钟首长静静地听完，虽然不一定完全认同，但确实感受到了斯豪想要转业的决心。
　　“可是你要知道，如果你现在转业，也许你的户口不能落在J市，也许你不能转成干部，就直接当做普通士兵退伍。说实话，这些事情一旦发生，你之前七八年的努力，基本上都白费了，你确定要这样？”
　　斯豪沉默地坐在那里，低着头闷不吭声。就在首长以为他被这些可能吓退的时候，斯豪缓缓开了口：“首长，我还是那句话，我想去试试。我相信我的能力，就算做别的工作，也不会太差。”
　　话已至此，钟首长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他只能无奈地点点头，示意斯豪先回去。
　　看到首长的态度，斯豪觉得转业有希望了。他不想太过步步紧逼，还是要循序渐进的。
　　晚上和邱宇视频的时候，自然也说到了这个话题。斯豪本来以为，邱宇会劝自己再慎重考虑考虑，没想到邱宇却只说了一句相信自己的选择。
　　“你是特别盼着我转业呢？还是根本不在乎我转业呢？你不怕我退伍以后，找不到工作，养不起你吗？”斯豪伸出手指，隔着屏幕点了点邱宇那张帅气的脸。
　　对面的邱宇眯着眼睛摇头，一脸信任地看着斯豪：“你转业或者不转业，都不影响我喜欢你。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就算是作为普通士兵退伍，你也会非常出色，我完全不担心！”
　　听到邱宇这么说，斯豪心里顿感安慰。有一个人这样无条件地相信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其实，还真的有需要担心的，那就是父母那关。
　　斯爸爸始终不同意斯豪转业。可能是受到当地传统思想的影响，斯爸爸始终觉得，在部队的工作虽然辛苦枯燥，可那是一份“铁饭碗”，必须坚持下去。
　　在斯豪考上军校和进入部队的时候，斯爸爸对小儿子是非常满意的，因为他是按照自己的设想去生活的，安稳又妥当。
　　但是后来，他发现小儿子生有反骨，叛逆期来得这么晚，让自己如此头疼，就比如现在。
　　“爸，我就是想转业，我不想在部队了，我已经跟首长提过好几次了，首长已经被我说动了。”外面阴着天，恰如现在斯豪的心情，低沉又阴郁。他握着手机的右手微微用力到指尖泛白，整个人僵直着听斯爸爸在那边讲大道理。
　　“在部队有什么不好？工作安稳，待遇又高。你现在转业，要去做什么？我听你首长说了，你现在转业的话，可能会丢掉干部身份，可能办不成户口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你高中那么努力学习，大学那么拼命工作，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就只是为了尝试这种生活，试过了就算了吗？”斯爸爸粗着嗓子，厉声质问斯豪。听不到斯豪说话，他就继续说下去。
　　“你已经二十几岁了，是个成年人了，你需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你的所有想法和行为都会直接影响你以后的人生！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去外面的世界找什么、做什么！但我知道，在一个自己熟悉的环境里工作和生活，比现在去外面乱碰要轻松得多！你现在打消转业的想法，好好在部队工作，等你妈给你介绍一个好姑娘，然后成家立业，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这才是你现在应该做的，你……”
　　“什么是应该做的？人一辈子就只能在一种环境里生活吗？想要尝试新的人生，到底哪里有错？我才二十几岁，为什么一定要过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生活？”在听到爸爸说娶个姑娘的时候，斯豪终于忍不住了。
　　或许父母不知道自己转业的原因，还在期盼他能娶妻生子。但他自己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暂且不说他现在有了邱宇，就算没有邱宇，他也不可能娶妻生子，他不能去骗一个无辜的姑娘。可一直待在部队里不结婚的话，大概也会惹来不少流言蜚语的。到时候……
　　这场父子间的沟通，又和之前一样，不欢而散。
　　晚上再和邱宇视频的时候，斯豪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邱宇已经不用问了，肯定是又和爸爸吵架了。
　　“别总是和你爸吵架，你好好跟他说，说不通就换种方式说，说到他烦了为止。但是不要和他吵架，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人和人之间的沟通效率会非常低。”邱宇忙了一天，现在也挺累了。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依然坚持耐心开导斯豪。
　　斯豪看着比自己年龄还小，基本上没和父母红过脸的邱宇，轻声细语地劝慰自己，觉得窝心又可爱，忍不住顺着他说下去：“好，我听你的，下次尽量控制自己，不和他吵架，软磨硬泡让他同意，好不好？”
　　“嗯，好……”邱宇实在太累了，一边听着斯豪说话，一边不自觉就睡着了。
　　斯豪看着手机里的邱宇慢慢闭上眼睛，手机随着放松的手掉到床上，屏幕上不见了邱宇，只剩下一堵白墙，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对着听筒说了句“晚安”，便挂断视频睡觉去了。
　　斯豪发现，人活着真的会有很多烦恼。爸爸说部队的环境简单，不用太花费心思。但实际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会简单，不花费心思是肯定不行的。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主要是因为他最近和战友的相处问题。
　　斯豪是个平凡闪耀的社交小天才，这在他住院期间和医护人员、大部分病友打成一片中可以看得出来。同理可证，他在部队的人气也不低，很多战友和他关系都不错，平时打打闹闹，日子也挺轻松。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却不是这样，大家看到他虽然也会微笑、会打招呼，但态度却拘谨不少，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轻松的气氛。
　　斯豪是个自来熟的人，别人和他客气，他也会客气对待；别人跟他说说笑笑，他也能打打闹闹。但这种处事方式并不适用战友之间，因为大家一起工作生活了好几年，彼此太熟悉了。像现在这样猛地客气起来，斯豪实在不习惯。
　　那天，他和小周一起去食堂吃饭，路上遇到了小陈几个人，大家便一起往食堂走。
　　走着走着，斯豪就发现了不对劲。
　　刚才小陈他们几个人一起走过来的时候，明明有说有笑的，气氛轻松又愉悦。结果现在看到他，立马收起了笑脸，言语客气，行动拘谨。
　　斯豪以为，大家知道他因为抑郁症住了院，觉得他心里脆弱，就尽量不在他面前说笑，以免哪句话给他带来刺激。
　　当然，这些也不全是斯豪自己推断出来的，也有小周告诉他的。
　　斯豪想，就算以后转业了，不能经常见到这些朋友了，自己也不能在他们心里留下个“玻璃娃娃”的形象。
　　这样想着，他便主动开口：“哎，你们知道吗？我住院的时候，每天吃的饭都特别淡，不咸不辣又不酸，特别没意思。我那个时候就想，这破病赶紧好了吧，老子可不想一辈子都在这儿吃这种一点味都没有的东西！”
　　“还有啊，我在医院的时候，还看到一个特别好看的男护士，天天监督我吃药，我还加了人家好友呢！”
　　这话一说完，周围的人马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没错，是那个挑剔又贫嘴的斯豪。
　　在斯豪刚回到部队的时候，大家很关心他，很想去问问他的病怎么样了，身体有没有恢复。可很多人对抑郁症有误解，总觉得这是人想的太多的问题，生怕自己去问了，又触动斯豪的敏感神经，让他犯了病，那可就要命了。所以这段时间，大家始终小心翼翼地跟斯豪接触。
　　说实话，部队里的男生心思都比较粗糙，哪受得了这么谨慎小心？
　　现在看到斯豪主动提起住院的事，心下明白他也不愿大家这样对待他，这是在给大家暗号，让大家像往常那样对待他呢。
　　最先接收到暗号的小周马上接话：“你小子，住个院都特么不老实，想着法地勾搭人。就该把你一个人关在病房里，天天从小窗口里给你送药送饭，好好治治你这浪的没边的性子。”
　　“单独住一个病房可还行？那他不更抑郁了？依我看，就让他住人最多的病房，不管是病友还是医护，全都是五大三粗、李逵张飞一样的人，看他还有没有这些小心思！”小陈接过话来，提了个更馊的主意。
　　“哈哈哈哈，够狠！”
　　有了小周、小陈接话，大家感觉氛围轻松了很多，仿佛瞬间回到了斯豪没住院之前的样子。
　　果然，大男人凑在一起，还是这样没心没肺的好啊。试问，有哪个男人愿意被当成玻璃娃娃对待呢？
　　看到大家没再像之前那样对待自己，斯豪在心里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