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邱水》奈斯麦勒恩

4、追风筝的人 2014年

　　2014年6月20日 星期五 天气阴
　　昨天晚上和小邱邱聊天，说到了《追风筝的人》、宽容看待别人的生活态度和性向是否有对错之分这些问题。嗯......怎么说呢，没讨论出一个结果，甚至有点不欢而散。
　　小邱邱是个理想化的人，而我则比较现实、悲观，不知道这样的观念和性格差异，会不会影响我们俩的“友情”。

　　就算观念和性格有差异，也不影响咱们俩的感情，一直都不会影响。

　　邱宇和斯豪认识四个多月，没加好友之前，两人每天互道早午晚安，中间也会夹杂一些生活见闻；加了好友之后，每天不只互道早午晚安，不只偶尔的生活见闻，还有更多小趣事、小感想。
　　路上看到一只可爱的猫，邱宇会拍下来给斯豪看；今天带的新兵里有个很难搞的刺头，斯豪会跟邱宇抱怨一通。
　　慢慢的，和对方聊天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两人什么都聊，天南海北、奇谈怪论，但唯独不会提起让两人相识的那本书——《追风筝的人》。
　　为什么呢？这还要从那次聊天说起。
　　斯豪和邱宇是通过“摇一下”认识的，而斯豪之所以会主动和邱宇说话，是因为当时邱宇的签名档写着《追风筝的人》里面那句名言：为你，千千万万遍。
　　所以在相识三个多月以后，在一次闲聊中，他们再次说起了《追风筝的人》。
　　“到现在为止，对于哈桑被□□这件事，我始终都没办法释怀。”邱宇躺在宿舍的床上，一边晃着脚丫子，一边跟斯豪聊天。
　　这边，部队里已经熄灯，漆黑的宿舍里，本来应该休息的时间，斯豪的床上却有一块微亮的长方块，那是手机屏幕。
　　“哈桑被□□是这本小说要讲述的故事之一，也是阿米尔的心病，它推动了小说的发展。这种情节设定很常见啊，高中语文课和试卷上不是有很多类似的题目，你有什么不能释怀的？”斯豪快速而无声地回复邱宇。
　　“我不是说不理解这种情节设定，我只是为哈桑难过，而且，”邱宇放下手机，慢慢平息因为回想小说里对哈桑被□□的那段描写而起伏过快的呼吸，“小说写哈桑被□□，是为了凸显阿米尔的懦弱。既然是要写他的懦弱，那换一件别的事情不行吗？比如哈桑被打得很惨，甚至被打成残废，我都能接受，但为什么是被□□呢？”
　　“因为阿塞夫就是个魔鬼啊，这和小说后面他对哈桑的儿子索拉博进行性虐待也有一定的关系。”邱宇无法接受哈桑被□□这个情节设定，斯豪是知道的，但他对这一点始终不能理解。他觉得，只是一本小说而已，何必那么较真？作者要那么写，那我们就那么看呗。当然，这些他是没有和邱宇说的，因为他觉得，就算和邱宇说了，对缓解他的难过也无济于事。
　　“？？？哈桑的儿子也被阿塞夫......”邱宇还没看完小说，因为哈桑被□□这个情节让他无法接受，所以小说一直停留在那一页，没有翻动。
　　“你还没看完小说啊？”斯豪追问。
　　“没有，我只看到了哈桑被□□那段，心情不好，就一直没看下去。”邱宇瘪瘪嘴，回复道。
　　“那你还是先看完吧，没看完的话，可能理解会出现偏差，咱俩也没法继续交流。”不知道为什么，斯豪今天有点烦躁，不是很想讨论这部小说。
　　“我只是不能理解作者对哈桑被□□这个情节的设定，太残忍了。”这边的邱宇没察觉到斯豪的一点点不耐烦，继续发表自己的观点，“虽然作者的写作初衷是揭示战争的残酷和人性的丑恶，但哈桑那么善良，作者就不能对他好点吗？给他一个相对来说不那么糟糕悲惨的遭遇。”
　　看到邱宇发过来那么长长的一段话，斯豪微微扬起一侧的嘴角，发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同时鼻子发出一声轻嗤。
　　邱宇就是这样，总觉得生活应该美好一点、理想化一点，不要那么残忍糟糕，但现实生活往往比这要糟糕得多。这是一个生活在象牙塔里的人，从小在父母和朋友的爱护中长大，他还不知道人性有更丑恶的一面。这是斯豪到目前为止，对邱宇的性格特点的认知之一。
　　他觉得自己和邱宇是朋友，虽然还没有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但确实可以说很多心里话，所以他暂时放下对小说的谈论，把自己对邱宇的看法说了出来。
　　那头的邱宇忽然沉默了，半天没有回复。斯豪以为他生气了，但仔细看看自己的话，觉得并无不妥。
　　半晌，邱宇的消息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我确实不如你接触到的人多，但我总觉得我们应该生活得阳光一点、宽容一点，不要总是把人想得那么不堪和丑恶，也不要总是对别人的生活态度和观念指手画脚。你想一下，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平和宽容地看待别人，或者说，”邱宇想了想，手指继续在手机键盘上灵活跃动，“就当是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去看待别人，是不是生活也会好很多？”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而且社会的存在需要一定的规则，需要更多人去遵守。如果都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社会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如果有人做出了违背道德的事情，大家却都不闻不问，那这个社会还怎么发展？”斯豪一直都是一个有点倔的人，一旦和别人争论起来，就总是想着把话说得清楚明白。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是在讨论小说的情节设定，这一下子就到了人生态度、社会发展方面。也许是因为讨论太过激烈，两人谁都没发现话题方向已经走偏。
　　“我没说大家要对错误的事情不闻不问，我只是说，大家需要宽容平和一些，对无关乎对错的事情、对没有影响到他人生活的人生观念，少一点指责，这样能让大家都活得轻松一点，不是吗？”想着自己因为前任而受到的无端指责，邱宇又有点生气了。
　　“什么事情都有对错之分，每个人判断对错的标准虽然不尽相同，但社会总有一把标尺，我们用这把标尺来衡量他人的行为和观念。如果你不想被指责，那就要活在标尺划定的范围内，不要越界。”其实斯豪这些话不光是说给邱宇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难以启齿的性向，他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提醒自己，尤其是在和邱宇成为朋友，发现自己对邱宇有些不一样的心思之后。
　　“性向也有对错之分吗？喜欢同性是错的吗？”邱宇在对话框中打出这句话，手指悬在“发送”上，放下又举起，终于还是按了下去。
　　没错，和斯豪一样，邱宇也有着“与众不同”的性向，也因为这样的“与众不同”，他在和前任的感情中遭受了无端的指责与鄙夷。
　　在和斯豪聊天的这段时间里，他能感受到，斯豪可能和他是一样的。更要命的是，他可能有点喜欢斯豪，喜欢这个没见过面、没听过声音的人。听上去有点冒险、有点疯狂，但邱宇向来如此，跟着感觉走，不放过每一次心动。
　　所以今天讨论到《追风筝的人》，讨论到如何看待他人的人生观念时，他才会提出“性向是否也有对错之分”的问题，他想从侧面提醒斯豪，也许他对斯豪的感情不是单纯的友情。如果是这样，斯豪还愿意和他做朋友吗？或者，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
　　那边的斯豪看到这句话，头顶好像响起一道炸雷。原来感觉没有错，邱宇确实是弯的。
　　在确定邱宇的性向之后，斯豪有那么一瞬间是开心的，因为他有点喜欢邱宇。但同时，他也有点忐忑，因为邱宇的生活经历、人生观念明显和他不一样，而且他还是学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自己已经稳定下来，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龄。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邱宇，好像怎么说都不对。告诉他性向没有对错之分，喜欢同性也没什么不可以，好像和社会普遍认可的观念相悖，和自己接受的教育相悖，虽然他自己就喜欢同性。
　　邱宇年纪还小，对于性向这个问题，我应该引导他到大众认可的那条路上去，而不是带他到我这条崎岖小路上来。因为这里的路很窄，遍布荆棘和砂砾，稍有不慎还可能跌入万丈深渊。
　　斯豪如是想，也就委婉地回答了邱宇。
　　那头的邱宇再次沉默，他有些不确定自己对斯豪性向的判断是否正确了，也不确定自己的那点心动还要不要继续下去。毕竟被前任伤害过，好不容易遇到了斯豪这样一个趣味相投的朋友陪着，他暂时不想破坏这种关系。
　　于是，认识三个月以来，两人第一次没有互道晚安就睡觉去了，关于《追风筝的人》、关于宽容对待他人、关于性向是否有对错之分的问题，两人始终也没有讨论出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