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未开》拂晓之夏

13、受罚

　　柳朝阳此次带小公主出宫是没有经过君上的，既没有请命，也没有报备，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整个宫里都不知道柳朝阳下午出宫了。
　　不巧的是，在柳朝阳还没有赶回宫里的时候，兴澈那边竟出了事。
　　兴澈和大公主陪着君上、君后用完晚膳后，兴澈先将大公主送回了引凤阁，两人依依不舍了一会儿，兴澈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刚坐下来准备写一封信寄给父君，告知他与大公主的事情，他刚提笔，常年习武的敏锐听力让他察觉到了脚步声，忽然，一个黑影从窗外一闪而过，跟着的是一支箭朝兴澈飞了过来。
　　兴澈因有了一些防备，一侧身，箭从他肩头处飞了过去，扎进了后面的屏风上。索性，兴澈安然无恙，只是衣服袖子破了。此时，门外的巡逻侍卫也发现了黑衣人，大喊着：“有刺客！”
　　一时间，皇宫里乱了起来，大家都在抓刺客。皇宫的安全布置十分严密，不知道这刺客是如何混进来的，虽然人混进来了，但是想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此时，柳朝阳正好和令儿准备进宫门，但奇怪的是宫门紧闭。
　　柳朝阳大喊：“尚不到宵禁时间，为何紧闭宫门？我是柳朝阳，打开城门。”
　　“是柳将军，柳将军回来了。快开城门！”城楼上的侍卫见到柳将军回来了，各个喜出望外。
　　“柳将军，您终于回来了。”一个副卫上前说道。
　　“发生了何事？”柳朝阳问道。
　　“宫里进了刺客，大家正在全力搜捕。”那个侍卫言简意赅地汇报。
　　柳将军人虽不在，但遇到事情，手下的人竟能如此有序地进行安全保卫，可见平时他们纪律多么严明，训练多么有素，柳朝阳听了副卫的禀报，心中很是欣慰。他们没有辜负平时他对他们的训导。
　　“你先将小公主护送回栖凤阁。”柳朝阳命令副卫先把公主送回安全的地方。
　　“是！”副卫大声答道。
　　令儿也深知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乖乖地回栖凤阁，以免添麻烦。便随着那位侍卫回了栖凤阁。
　　临走时，她莫名其妙地对柳朝阳说了一句：“小心。”
　　柳朝阳听到这句话，心中一阵温暖，小公主这是在关心自己吗？但他并没有过多地展露出来这份喜悦，只是礼貌地回答道：“多谢小公主关心，臣不会有事的。”
　　“谁关心你了？”令儿听到关心两个字莫名地觉得很尴尬，低下了头。
　　柳朝阳也不反驳，只是催促着副卫：“快带小公主回去吧，外面很危险。”
　　说完，一下子消失在了夜色中。
　　柳朝阳在战场上什么没有经历过，自己也不是没有偷偷溜进过敌军的营地去搞偷袭，所以，他十分清楚刺客会按照什么路线逃跑，柳朝阳便堵在那刺客的必经之处。
　　那刺客见到有人站在那里，心里一慌，刚要逃跑，便被柳朝阳拦下，没过几招，便被柳朝阳制服了。
　　但这件事还是惊动了君上。
　　有侍卫前来报告柳朝阳，附在他耳边说道：“君上要你立即去觐见。”
　　“好，我知道了。带上这个人，一起去。”柳朝阳吩咐道。
　　柳朝阳知道自己负责整个皇宫的安全，如今兴澈作为兴国使者，又是兴国皇子，身份尊贵，却在乾国皇宫内被刺客袭击，这要是传出去不仅兴国国君会大发雷霆，就连百姓们也会对皇室进行一番编排。出了这样的事，君上自然是要雷霆震怒的。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了。
　　“参见君上。”柳朝阳和那刺客一同跪下。
　　“起来吧。”君上一脸的不悦，口气也很不耐烦，“说说吧，怎么回事？”
　　“禀报君上，这个刺客臣刚抓到，还没来得及审问，待臣将其押下去审问后，再详细地禀报君上。”柳朝阳确实是还没来得及审问。
　　“不必了，就在这里审吧。”君上明显没有那个等待的耐心。
　　“说，你是何人？为何要行刺兴国使者？”柳朝阳的手下马上展开审问。
　　“哼。是你们欺人太甚，不给我们留活路。如今使者遇刺，兴国定不会轻易饶了你们，哈哈哈哈……”那人突然大声发笑，随即，咬破了嘴里的毒药，服毒自尽了。
　　君上这下更生气了，这人还没问出了所以然来，就死了。这他要如何与兴国国君交待。
　　柳朝阳却很淡定，他俯下身去检查那位刺客的身上，发现他的手腕上刺的图腾很熟悉，他仔细回想，这图腾与他初回乾国凤城时，在街上遇到的那些截囚车的流匪手腕上的图腾一样。那是黑色的狼头图案，那狼的眼睛十分可怕，柳朝阳印象深刻，绝不会记错。
　　柳朝阳立即将这一发现报告给了君上。君上变得更加心事重重。
　　但毕竟查明了身份，同时也便明白了这刺客就是流匪的一员，想趁机射杀兴国皇子，同时破坏两国交好的盟友关系。有了这一番理由，再加上本来兴澈就安然无恙，君上终于可以对兴国国君有个交代了。君上也乏了，便不想再继续追究下去了，挥挥手示意柳朝阳退下。
　　侍卫将那刺客的尸体搬走了。柳朝阳也随即退了出来。
　　退出门后，柳朝阳长出一口气，在心里想：好险啊！他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肩上的重担，这座皇宫看起来高墙四立，密不透风，但，这安全问题依然隐患重重，他还要再重新部署一番才行。
　　第二日早起，令儿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睡了一觉，精神也好了许多，盘算着今日就和袂儿回盈袖阁，揭牌仪式以后，她还没有再去筠绣坊看一看，她身在皇宫，外面的消息南轩也不易送进来。令儿十分关心衣服卖得怎么样，哪个款式卖得好，赶紧追加生产，哪个款式卖不出去，赶紧修改设计方案。
　　就在袂儿整理行李的时候，几个侍女从外面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说着闲话，其中一个侍女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怎么会打起来呢？”
　　另一个侍女说：“不知道。”
　　令儿听到她们说有人打架，便好奇地问：“你们说谁在打架啊？”
　　侍女们吓了一跳，连忙跪下，知道小公主是最讨厌说闲话的。
　　“别紧张，你们直说便是。”令儿这次真的只是好奇，没有要责怪她们。
　　其中一个侍女开口道：“小公主，是柳将军和兴国皇子，他们在练武场打起来了。”
　　令儿听到这里，不知道自己是在担心谁，立马冲出了门，跑向了练武场。
　　等令儿跑到练武场的时候，兴澈已经满脸青紫，嘴角、眼角都是血。柳朝阳压在他的身上还在挥拳头，令儿赶紧喊：“住手！”
　　柳朝阳听到令儿的声音，命令自己住手的声音，一下子愣住了，挥出的拳头停在半空。兴澈此时趁机还了柳朝阳一拳，翻身站了起来。柳朝阳被他这一拳激怒了，又想还手。
　　令儿跑上台，横在兴澈面前，继续喊道：“住手！”
　　柳朝阳此刻的心都碎了，他没想到小公主竟然护着兴澈到如此地步。他看着令儿的眼睛，看了许久，看到她的眼睛里全是担忧和心疼，当然还有一丝愤怒，那是来自对兴澈的担忧和心疼，以及来自对自己的愤怒。一种叫失落感的东西漫上柳朝阳的心头，柳朝阳纵身一跃，跳下了台子，穿过乌泱泱的看热闹的人群，匆匆地离开了。
　　令儿赶紧扶着兴澈，想将他送回他的住处，但兴澈觉得这样男女授受不亲，十分不妥，也担心如果大公主知道了会有误会，便躲开令儿准备过来扶他的手，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往住处走去。
　　只留下令儿一个人站在原地傻傻发愣。
　　练武场围观的人群陆陆续续地散去，令儿回过神来，赶紧拉住一个人便问：“你知道他们俩为什么大家吗？”
　　那人只是摇摇头。
　　令儿再拉住一个人问：“你知道他们俩为什么打架吗？”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打了。”
　　令儿想不明白他们二人为何要打架，难道是因为昨晚兴澈遇刺的事情？兴澈要怪罪柳朝阳？兴澈那温柔细软的性格应不是这样的才对。令儿魂不守舍地往栖凤阁走去。
　　柳朝阳虽然在兴澈这里占了上风，但在君上这里就没那么容易了。
　　君上听说了两人打架的事情，十分生气，原本昨晚兴澈遇刺的事情他余怒未消，加上今日公然殴打兴国皇子，毫不留情面，君上更是气上加气，恨不得一刀杀了柳朝阳。
　　“跪下。”君上大怒。
　　柳朝阳乖乖地跪下。
　　“你说，你为什么要打兴国皇子？”
　　“臣与皇子只是切磋武艺，并无殴打一说。请君上明察。”刘朝阳振振有词。
　　君上怎么会这么容易被糊弄，切磋武艺点到为止，何至于将人打得鼻青脸肿，口鼻流血。
　　“一派胡言。”君上气得直咳嗽。
　　柳朝阳知道这次君上真的生气了，看到君上咳嗽不止，便心中有了悔过之意。于是服软道：“臣下手不知轻重，得罪了兴国皇子，甘愿领罚。”
　　“甘愿领罚是吧？好，来人，将柳将军待下去，罚三十杖棍。”
　　三十杖棍打下去，屁股都要开花了，但是没有人敢上前劝说，只好按命令执行。
　　棍杖打在柳朝阳的后背上，屁股上，像用刀在身上剥皮，疼痛万分，几杖棍下去，衣襟已经渗出血来。但柳朝阳咬着牙，不喊也不叫，他心里在想，虽然令儿不领他的情，但是这是他替她出一口气的方式，自己选的，无论什么结果都要承受。
　　这时兴澈一瘸一拐地过来求情：“君上，请停下来。今日打架之事并非柳将军一人之错，我也有参与，剩余的那些杖棍，就赏给臣吧。”
　　兴澈本就受伤，君上怎肯再施以杖棍，便赶紧让人扶起兴澈，关心地说道：“小皇子，都是本君管束臣子不利，让您在乾国受了伤，我一定请最好的医官为您治疗，还请皇子赶紧回房休息吧。”
　　兴澈不但没走，反而继续说道：“君上，恕臣僭越，打架我也有参与，柳将军也有被我打伤，如果只罚柳将军一人，恐不公平。还请君上连我一同责罚。”
　　“你……”君上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停。”君上甩甩袖子走了。
　　“快扶你们将军回去吧。”兴澈跟旁边的侍卫说道。
　　“我并不领你的情。”柳朝阳却不领情。
　　“我也不指望，我只是就事论事，实话实说罢了。”说完兴澈又一瘸一拐地回去了。
　　看着兴澈一瘸一拐的样子，柳朝阳的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歉意，也许，是他太冲动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俩为什么打架，只有他们两个自己知道。
　　今天早上，柳朝阳原本是想去给兴澈赔个罪，顺便关心一下，毕竟让皇子受惊是他的不是。
　　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兴澈和大公主在屋内有说有笑，你侬我侬，他便想起了令儿的伤心，便心中一阵怒火。大步走上前去敲门。
　　开门的是兴澈。
　　“柳将军？你怎么来了？”兴澈见到柳朝阳十分惊讶。
　　“昨日皇子受惊，臣特前来请罪。”柳朝阳礼节性地关心。
　　“无事，本皇子一切安好，将军不必自责。”兴澈有赶人的意思。
　　柳朝阳灵机一动，说道：“不知皇子今日可有时间？如果皇子有兴趣，我带皇子到我们乾国的练武场走走，也许皇子会喜欢。”柳朝阳知道，对于习武之人，任何一处的的练武场都是他们向往之处。“只是，冷落了大公主，臣又是要加一罪。”柳朝阳看向大公主。
　　“无事，你们去吧。我正好要去找令儿。”说着，大公主起身准备离开。
　　兴澈本想挽留，但也真的想去练武场看看，便随大公主去了，只是说了一句：“晚些我再去看你。”
　　“好。”大公主一脸娇羞地离开了。
　　柳朝阳带着兴澈在练武场参观，为他介绍。兴澈看了心中不禁赞叹：怪不得乾国兵力如此强大，他们真的是训练有素。
　　他们来到比武台，见有人在上面较量，柳朝阳的机会终于来了。
　　“敢不敢比一比？”柳朝阳向兴澈提出了挑战。
　　兴澈善射，但搏击却没有长处，但柳朝阳提出挑战，也不好拒绝，失了面子。便说道：“走，比一比。”兴澈率先跳上了比武台。
　　一开始，两人还只是点到为止，柳朝阳也以欲擒故纵致使激起兴澈的胜负欲。但柳朝阳怎么也要替小公主出一口气，就是他，眼前这个人，害得小公主伤心难过，于是柳朝阳越想越愤怒，便怀着一颗出气的心思毫不顾忌地打了起来，全然忘了他打的是兴国的皇子。
　　令儿回到栖凤阁反复琢磨这件事，她琢磨出一种十分荒谬的可能，她决定去找柳朝阳确认。
　　令儿来的时候，柳朝阳正在上药，咬着布头，头上汗如雨下。令儿前来敲门：“柳朝阳，你在吗？”
　　柳朝阳一听是小公主的声音，连忙让侍卫帮他把衣服穿上。
　　“进来吧，门没锁。”柳朝阳回答道。
　　令儿进来，看着柳朝阳满头是汗，嘴唇发白，突然有些语塞。
　　柳朝阳先开口：“小公主前来，可是来兴师问罪的？”
　　令儿看了一眼旁边的侍卫，柳朝阳立即领悟：“你先下去吧。”
　　侍卫便退了出去。
　　“你今日打兴澈，是因为我吗？”令儿虽然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很不要脸，但是她实在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柳朝阳没想到小公主竟然如此冰雪聪明，但也不想直说便义正严辞地说道：“臣是为了乾国的颜面，臣不允许我乾国的公主被他人欺负。”
　　令儿没想到竟真的是为了她，虽然心中有一万个惊讶，但不知道为何还是扑哧一声乐了。
　　“这么大仁大义为了皇家着想，却换来一顿杖棍，着实委屈了将军。”令儿故意逗他。
　　“臣不委屈。只要小公主开心，就好。”柳朝阳说出这话的时候，真想再给自己一杖棍，估计自己是被打傻了，竟说出了这番话。
　　“你是猪吗？拳头能解问题吗？如今你打了兴澈，君上还要想办法道歉赔不是，你帮的全部是倒忙，猪头。”令儿气得半死，没想到一个大将军竟长了一个猪脑子，气呼呼地出门了。她还要想着如何让兴澈消气，以免伤了两国的和气。
　　柳朝阳被小公主一骂，觉得小公主骂得很有道理，便会恨自己的冲动，举起拳头要敲自己的头，一下子牵扯到后背的伤，痛得他“哎呦”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