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一條船漫遊江南》寒月姬

4、第 4 章 同里

　　同里

　　每次见到同里，都是烟雨蒙蒙。
　　是凑巧，还是，江南本该如此？
　　青涩的石板路，绰绰的树影，清朗的天上一轮明月，这就是江南了。
　　这个夜晚是如此美丽而浪漫，因为，我到了同里。

　　正福草堂

　　这是我们三个无意中踏进的一家旅店。
　　放下行李，吃过晚饭后，说若不趁着这夜色走一圈便可惜了。于是，弯弯绕绕，偶尔一瞥，便见到了这个草堂。
　　门口，温暖而镇定的灯火映着一个大红的中国结。走进去，便恍然是一个只有古画里才见得到的庭院。
　　那婀娜摇曳的，是芭蕉？是香樟？飞檐上那一点灯火，是无心点亮，抑或是无心熄灭？隐隐中的歌声，是真实，还是陶醉后的幻觉？
　　可是曾经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有低矮的茅屋，供着不知是什么佛像。前面有茶几，有木椅，还有几只别有风味的杯碗。紫玄和阿信于是问主人要了茶叶来，如豆的灯火里茶香弥漫。我一个人在庭前徘徊，没有顾忌地脱掉了鞋子。赤脚走在一块块毛糙的石板上，如此真实的厚重感。
　　翩跹弄舞清辉里，自在流茗薄影前。
　　笑遣闲愁共风化，欲将俗世与天连。
　　待了好久好久，依然不愿离去，似乎怕一离开，就再找不到这梦中的境地。

　　退思园

　　同里最出名的景点，应该就是退思园。
　　上次来，差不多也是这个季节。
　　这里一点都没有变，依旧是流水潺潺，绿意融融。
　　错落的楼台花木，错落的闲情逸兴。
　　唯一有些不同的，便是这次临近秋季，空气中多了一丝微凉。
　　季节的变化似乎影响不到这里，看到这一片逼人的绿，我甚至怀疑就算到了严冬，这里依旧是这个样子。
　　秋尽江南草未凋，莫非就是如此？
　　一如既往的小桥流水，一如既往的蒹葭苍苍。看到如镜的水面，岸边的假山夹杂着植物柔软的枝条，不禁神往：多年前的这天，可曾有佳人照水，胭脂流芳？
　　爬到一座楼上，踩着咯吱咯吱的木地板，眼前是一排齐刷刷是花窗。精致整齐的雕花摄人心魄，有一缕一缕阳光在窗前投射出一片苍白的光亮。往窗外看去，稀疏的枝条在眼前晃动，这边有一檐亭子的角，那边有一扇小楼的窗。满眼是画，满眼是安宁。
　　庭前樽里烟云尽，往昔皆笑谈。今日欢情，他年追忆，梦里是江南。

　　耕乐堂

　　耕乐堂依旧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和上次一样，这天下雨了。
　　尽管只是寥寥几滴，但已足够怆然。
　　怆然，为何这个园林给我的感觉竟会是如此？
　　这里有巧夺天工的设计，有勾心斗角的楼阁，有无与伦比的雕花。然而这铺天盖地的华丽，为什么反而让人觉得凄美呢？
　　耕乐堂不如退思园那么大，但却远比退思园曲折。尤其是在楼上一重又一重的门里，几乎就要迷失方向。一道道坎，一回回廊，栏杆空拍遍，无处是梦乡。
　　花园不大，就在园子正当中，也无太多遮挡，周围便是绕着一圈房子。我们在二楼的阳台上慢慢走过，俯视着楼下一片不大的空地，于是终于有了深院锁清秋的感觉。在这里，水更静，树更深，一切都像隐藏着什么，在沉寂中欲诉还休。
　　耕乐堂始建何年，我记不清了。但在这里，我却是如此清晰地触摸着历史，体味着斗转星移的沧桑。短短几百年，究竟可以承受多少风烟？多少征夫泪，多少相思碎，那些雕窗的缝隙里，可曾同时印着残留的香粉和硝烟的痕迹？
　　在门口拍了一张照，几重门梁，在我脸上投下重重暗影。那一刻，我置身在一个遥远的时空。

　　水边

　　水，是同里的灵魂。
　　到处是水，到处是岸。
　　水边是什么？是人间百态，是仙境千般。
　　一路上，都是沿着水走。
　　8月，江南的台风，刮到这里便成了水波凌凌，树声沙沙。
　　在有人家的河边，便能看到一排简单的露天茶馆饭馆。竹藤靠椅，蓝印花布桌面。桌上有并不高档的瓷质或紫砂质茶具，然后我们三个就走不了了。
　　要了冰镇绿豆汤，还有龙井茶。带着薄荷味的绿豆汤，让我想起小时候一直吃的绿豆雪糕，很便宜很好吃，但后来就再也买不到了。冰镇绿豆汤自然是江南人甚至是全国人都会喜爱的甜点，但在这里喝到，却感到是从未有过的美味。
　　龙井茶并不是上品，主人把茶叶放得还略有点嫌多。但还是很惬意，在这里，喝的不是茶，而是心情。
　　看到河里摇过的船，看到架在河上的一座座小桥，看到桥头如丝带般飞舞的杨柳。生活若天天如此，又何必羡慕神仙？
　　一路上，买到一只埙，几颗珍珠，还有别的零零碎碎的东西。每一件东西都像珍宝般让我兴奋，事实上，这就是我的记忆，属于水，属于同里。

　　傍晚的时候，我们走出了古镇的门。
　　刚才密布的阴云这时突然消散了，来时挂着明月的天边出现了橘色的晚霞。
　　那一片天空下，就是同里。
　　世世代代，永永远远，日升月沉，草长莺飞。
　　它会一直在，在人间，在天上，在我心里。
　　远去了，入梦了，我美丽的江南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