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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年 虽然不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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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2月6日的除夕夜,一套小洋房内传来争吵,屋内长型方桌围坐着四个人,桌上的年夜饭几乎没怎么动过,儿子和父亲争论着:“画画怎么就不务正业了?”
“当初就不该同意你去学画画,学了有什么用!”父亲气得涨红了脸。
母亲在一旁劝导着争论的两人,方桌的另一边是一个沉默的男子,显然不好插话,只好笔挺的坐在边上旁观着,样子看上去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表情毫无波澜。
“从一下午回来就在说这个事,一直没停过,真的有点让人头疼,大过年的我不想和你吵,我出去透透气 。”男生走到了玄关,又回头,“从小到大我都一直很尊重你们为我做的每一个决定,但是这一次我希望你们也能尊重一下我的梦想。”
“梦想能当饭吃吗!”
男生关上了门,将父亲的话隔绝在了屋内,那位母亲连忙吩咐着那个沉默的男子:“阿业,快跟上桉桉,一会儿别出去出什么事了。”
“是,夫人。”
“他今年都该二十一了吧,一大男人了,能出什么事?”
“你也是,我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好好的年夜饭非要提这些,他还小,大学还没毕业呢,说不定等大些了,想法就变了,自然就会同意来接手了。”
“我是想让他早点熟悉一下公司,毕业之后就可以直接上手了。”
“我们再多打拼两年吧,等他再成长些,懂事了就好了。”
“哎。”
热闹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孩子的欢笑声和烟花燃放的声音,男生双手插进衣服口袋里,漫无目的的走着,阿业也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不知不觉走到了广场,平时空旷的广场现在挤满了人,商贩,小孩,情侣,嘈杂却也觉得温暖人心,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快乐,突然一个女孩儿跳到男生面前:“哥哥,买支烟花吧。”
“不用,谢谢。”男生绕过女孩儿继续往前走。
“买一支吧。”女孩儿将烟花递在男生面前,眨巴着清透的双眼。
男生无奈,从兜里摸出零钱,买下了一支烟花,女孩儿迅速跑开了,这时男生才发现烟花棒上裹着一张纸条,男生展开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很慌张写下的:后面有个穿西服的人好像在跟踪你,要小心。
男生收起纸条,往后看了看,阿业穿着西装,站在不远处,男生低着头笑了笑,将纸条揣进了衣服口袋里。
男生继续往前走,在广场边上的一个长椅上坐下,刚刚那个女孩儿又出现在了视线里,她提着篮子,小小的人影穿梭在人群中间,售卖着篮子里的烟花,她似乎也注意到了长椅上的男生,男生向她招了招手,女孩儿指了指自己,确定是叫自己之后,才慢慢走过去,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他说道:“刚刚跟踪你的那个人呢?”
“可能跟丢了吧。”男生指了指篮子,“还有多少烟花?”
“不多了,十二点之前应该能卖完。”
“都卖给我吧,我好久没玩过了。”
女孩儿把篮子里的烟花都拿出来数了数,然后放在了长椅上:“一共二十三块五毛。”
“给,不用找了,就当谢谢你刚刚的提醒。”男生拿出了三十元给女孩儿。
“谢谢。”女孩儿道完谢,提着空篮子去了一个烟花铺,将空篮子递了过去:“婆婆,卖完啦。”
女孩儿把男生多给的钱拿了出来,然后将剩下卖烟花的钱给了婆婆,婆婆数了数,拿出了五块给女孩儿:“来,给,这是你今天的工资。”
“谢谢婆婆。”
女孩儿准备回家的时候,又看向了那边长椅上的男生,他一个人在那里捣鼓烟花,看上去笨笨的,女孩儿看得着急,疾步走了过去,拿过了那些花花绿绿的烟花:“不是你这么玩的,是这样。”
女孩儿拆开包装,摆好位置,点燃一个,给他示范了一遍,男生也跟着照做,小小的烟花在地上散发着火光,打着转,女孩儿对着男生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小朋友,你几岁啊?这么小就出来赚钱。”
“已经满过十二岁了,不是小朋友了。”
秦桉扬了扬嘴角,心想十二岁不也还是个小屁孩,眼前这个女孩儿看上去,个子矮矮的,红色的围巾把脸遮了一小半,不像个已经十二岁的孩子。两个人就这样一人放一次烟花的玩着,阿业就静静的站在远处,没有去打扰他们,他看着男生,那是阿业第一次在男生脸上看到的发自内心的笑。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耳旁的烟花爆竹声更加沸腾,广场上的人似乎也比刚刚多了一些,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坐在长椅上,看着被烟花照亮的夜空,绚烂而又落寞。
十二点整,周围的声音仿佛要震破耳膜,不知是哪个小孩扔了爆竹过来,在脚边噼里啪啦的绽放开来,女孩儿拉着男生的衣袖,一起起身,逃离了广场,躲在了一个屋檐底下。
屋檐下,两人的脸都被绚烂的烟花照亮,女孩儿转头仰望着男生:“虽然不认识你,但是还是给你说声新年快乐!”
“你也新年快乐,小朋友。”男生也低头看着女孩儿,笑得很温柔。
“我们算是交换了今年的第一句新年快乐,对了,我叫冉蘅,冉冉升起的冉,草头一个平衡的衡,你叫什么名字?交换了名字就不算是陌生人了。”
“秦桉,秦始皇的秦,木旁一个平安的安。”
“好的,记住了,今天我要回家了,下次再带你玩儿。”
秦桉心想,我一大男生怎么会跟着一小姑娘玩。
还没等秦桉开口,冉蘅便给秦桉告了别:“拜拜,回家注意安全噢,要是再发现了那个跟踪的人,要快点跑回家,或者报警。”
“哈哈,好的,你也回家注意安全。”
冉蘅冲着秦桉挥了挥手,沿着屋檐跑开,消失在了一个转角。
冉蘅离开后,秦桉依旧站在那个屋檐下,看着夜空,随着夜深,天空也逐渐变得深邃,烟火的声音也逐渐平息,秦桉准备转身回家,阿业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依旧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一直跟到家门口,才上前,一同进了大门。
冉蘅回到家,打开了橘黄的灯,让房间看上去不那么冷清,她走到窗户前,看着又归于寂静的天空,黑漆漆的一片,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冬夜的风穿堂而过,冷得有些刺骨,冉蘅缩了缩脖子,关上了窗户。今年的除夕又是她一个人,因为除夕的值班费都比往日要高,所以吴钰几乎每年除夕都会申请值班,在很小的时候,冉蘅记忆也有些模糊了,只依稀记得以前住的地方叫芜川县,是南棠市的一个小县城,在那里,母女两人还能一起过除夕,他们住在一个小院子里,比住在单元楼里宽敞很多,躺在院子里还能看到星星,但是总有个福利院的小孩儿来惹麻烦,搞恶作剧,后来吴钰就带着她搬到了南棠市,一住也是好多年了,关于那个小县城的记忆也几乎淡忘了,长大后的冉蘅,曾试图问过吴钰关于芜川县的记忆,也曾试图提起那个记忆里未曾出现过的父亲,最后都被吴钰搪塞过去,时间长了,冉蘅也就没有再提起过。
那晚秦桉回到家之后,蹑手蹑脚经过父母的房间,房间里还亮着灯,传来父母的交谈声,谈论的仍是想让秦桉早点去加拿大接管公司的事,秦桉在门口轻叹了一声,回到了自己房间,脱下外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余光瞥见外套口袋漏出了纸条的一角,秦桉起身拿出那张纸条,又展开看了看,然后揉成了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刚刚短暂的好心情也随之掉进了垃圾桶里。
秦桉的父母在大年初二那天下午离开了南棠市,秦桉送完他们回到家里,空荡荡的房间又只剩下了一个人,不过也不觉得孤单,反而习惯了这种安静,秦桉拿出画板,在阳台上架好,准备好颜料,拿出调色盘开始作画,乳白的画纸上慢慢被深蓝色填满,那是一片夜空,慢慢的夜空里出现了烟花,死气沉沉的夜空开始变得璀璨,夜空下是暖色的路灯,虚化的人潮,以及一个拿着烟花的女孩儿,秦桉的笔停了一下,又在帮旁边画了一个比女孩儿高出不少的男生,还在不远处加上了一道黑影。
秦桉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回了卧室,从垃圾桶里找出了那张纸条,展开,抚平,然后用别针和那张画别在了一起。冬天的白天总是很短,很快白昼就被夜幕取代,秦桉收好画板,将那张画纸晾干后和以前的作品一起装进了书柜里。
那个除夕过后,冉蘅没有再见到过秦桉,在那个冗长的寒假里,两个人像是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世界里孤独的生活着,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寒假很快就结束,开学后秦桉便去了沧榆市念大学,冉蘅也认真的准备着小升初,而那个除夕夜晚的记忆,在两人的脑海里逐渐淡去,谁也没有刻意去想起那晚一起度过零点的人,只当是偶然从人生里路过的甲乙丙丁,那个时候的他们谁也没有想到,那个除夕夜,已经是他们的一个开始,那是属于两人的第一个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