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爱》缃子

1、第 1 章 希望一切回

　　当时的他,是刚报告的转校生.微瘦略高.面无表情.
　　当时的她,是班级里的小野草,默默无闻,让人忽略.

　　可,他却被安排在她的身边,一如,安排进她的生活.

　　事实上,刚开始时,她对他全无好感,甚至会有讨厌的成分.因为她始终拒绝一切陌生的信息.因为他破坏了她一个人的清静.

　　他很沉默,甚至是很冷傲.又或者是很阴郁.眉宇之间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的哀伤.

　　这一切,只是她用眼角的余光找到的.很奇怪,单单只是余光,竟会令她如此清晰的察觉到他的情绪.

　　一个月来,他同她不曾说过任何一句话.而她亦未.

　　在她的生活里,她不是会主动找话的人,而他亦是.

　　可她却渐渐发现,他原来也是会笑的.他原来也是会和同学开玩笑的.似乎之前的哀愁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可为什么,她还是感觉到,在他笑的时候,周围包裹着他仍是散不去的阴霾.
　　可笑.照这样的分析,她不是一直都在关注他吗?

　　她,是在,在意,他,吗?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当她看到他笔记本上娟秀的字体时吗?还是在听到他回答问题时清澈的声音?又或许是在偶然的抬头间,触碰到他明亮的双眼时?

　　这一切,无从考究.
　　那所有,无法了解.

　　只是,她似乎陷落了,落进了一个充斥着疑问却又拥有无限美幻的梦境中,一直未曾清醒.

　　但,只要是梦,就会清醒.
　　这,不是真理,却是事实.

　　就在她预备卸下武装,放下矜持,同他说话时,他的座位被调走了.

　　就好象,之前,他淬不及防地来到她的身边.现在,他又毫无预兆地抽离这一切.

　　她还来不及深究自己在意的缘由,就像她还来不及同他说过一句话.

　　但,她仍然是在默默地看着他.默默地,一直都是.

　　她听说了许多关于他的传闻.
　　他不是本地人,在他的老家,或者更确切的说,那是在他的心里,始终存在着一个人.是的.那个他喜欢的人.这是跟他混熟的人报的料.而,他,亦没有解释,只是,淡淡的笑着,笑得是那样的寂寥.
　　而,她也终于了解了,为什么在他的周围一直都有一股化不开的浓雾,不仅把别人熏晕,更加使自己难受.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每天早到的他,会总是趴在桌上,双眼呆滞,毫无焦距.原来,是因为他心里的思念,他无时无刻的不舍.

　　她,笑着看待这一切,仿佛一切的一切都与她不相干.
　　可,事实上,也的确与她毫无关系.她不是谁,她只是一个他的同班同学,仅此而已.
　　但,又有谁会想到,每当夜幕降临时,每当灯火熄灭,黑夜袭来时,她,会任由泪水飞舞在她白皙的面颊上,那样清晰又模糊的疼痛,慢慢地,一点一滴地,蔓延出来,不断侵蚀她的心.
　　这,一切,无人洞察,甚至是她,也从未料想过,自己竟会是那样的脆弱,自己竟会在不知不觉中陷落得如此之深,深到自己竟会难以抽身而退.

　　白天的她,依旧是容易让人忽视.她将自己包装得是那样的完美,从来不会有人洞察到内心的枯萎以及疲惫.

　　她,同样的,从未和他说过一句话.

　　但,似乎,真的存在爱捉弄人的天使,一如真的存在永不可出现的奇迹.

　　又调位了.

　　这次,他在她的身后.
　　这次,她在他的身前.

　　这样,她已经满足了.即使她仍旧看不清他的正面.可至少她能够比过去更加清晰的感受到他.
　　这样就足够了.

　　渐渐地,她开始可以同周围的同学开心的笑着,玩笑着.放肆得都不象从前的自己了.
　　因为她知道,偶尔他会因为自己过分大声的玩笑声而看向自己,即使是不经意的一瞥.她就会开心好久,好久好久……

　　慢慢地,她发现他周围的忧愁似乎没有那么的浓郁了,开始转向微笑时的平和.
　　是遗忘了,还是放弃了?
　　不管怎样,他是开心的.
　　而,她抑会开心.即使她从未真正走进他.

　　“我看你和XX挺配的嘛.就答应他吧.”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一句令她在瞬间听到破碎声音的话,一句令她再无力气还口的话,一句令她整夜与泪水相携的话.
　　即使那是一句玩笑话.却也是如此之深的伤到了她,像一把坚韧的利刀轻轻的在心口上留痕,可却也是那样狠狠的令心口淌出血液,如此的殷红,如此的刺眼,直至把眼泪生生的逼了出来.方可罢休. 方可罢休.

　　XX是他的好友,亦是她的同桌.

　　当初,只是因为他们好友的关系,她才会对那个同桌比较上心,仅此而已.可却也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XX的好友们,整日的乱起哄,甚至包括他.

　　她睁着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看着他戏谑而又明媚的笑容.视线在一刹那间模糊了.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他好友喜欢的人,或许他从不会同她说话的.从不会正眼看着自己.
　　现在的她,甚至分不清,是想要开心,还是需要悲伤.又或许,这样两种的情绪都不适合自己,唯有在沉默中哀悼,在哀悼中绽放,在绽放中迷失,在迷失中清醒,再在清醒中沉沦,一直一直.

　　他同她还是逐渐的熟悉起来,即使开头的时候,她是那样的崩溃.
　　他会同她开起一些玩笑,捉弄她,气她.
　　可,这一切,他对周围的女生都做过.即便他从前是如此阴郁的一个人.
　　而,那也只是从前.只是曾经.

　　她其实是很享受他的玩笑,即便偶尔会令自己难堪.
　　她其实看得出来他的放纵,即便那是对过去的祭奠.

　　她,并不介意.
　　虽然还是会在午夜时分,抱着枕头,默默流泪.为了他的放纵,为了他内心的枯竭,为了他的一切一切.
　　在那一刻,她是这般的卑微.在他的阴影下.

　　从她发现自己不可救药的陷落进他的旋涡时,她开始疯狂的记着属于她和他的日记.
　　点点滴滴,一丝一毫,悲喜苦闷,黯然流泪.所有的所有.全部的全部.仿佛一个微小的细节也能够转化成心中无限的希翼.好似一句无心之语便能化做利剑刺穿一切.
　　她从未料想过,自己竟会是个如此懦弱的人,只要一想到他,眼泪便会不自觉的划落,心中便会不经意的发疼.面对着如此不堪的自己,她徘徊不定,她迷失方向了.
　　谁能够来救赎她?
　　没有人能够帮她?
　　她不会去向任何人表明自己的心迹,坦白自己的痛苦.
　　她只是一个很会埋藏自己的人,所有的人只会看到墓碑上简洁的文字,却永远看不清墓里干涸的尸体,是那样的孤寂,落魄.

　　对于他,她看到的往往只是他的背影.挺拔却也单薄.想要给他自己微薄的力量,却也始终追不上他的步伐.他的每一步,走得都是那样的决裂,那样的干脆,从不会回懵,也就从不会发现身后那个始终追赶的身影.
　　她追不上他.
　　仿佛置身于一场异常浓烈的大雾中.在雾中,她焦急的找寻着他的背影,可周围的雾气只能使她一次次的迷失,一次次的失望.而,他亦是坚决的消失在雾气弥漫中,不曾露面.甚至连施舍般的背影也不屑给予.
　　她找不到他.

　　她曾经想过放弃.
　　放弃,多么轻率的一个词.但事实却也如是般的困难.这或许就是现实与幻想的一步之遥,却也难以跨越.
　　她似乎已经再也无法承担那无止无尽的单恋.
　　单恋只会带来痛苦以及无尽的挫败感.
　　所以她想结束.
　　毕竟她只是一个初中生.一个初涉感情,印象懵懂的初中生.

　　很快的,就在所有人努力读书时,她竭尽所有地把内心的骚动不安压制下来.然后也同所有人般,努力读书.最后考上高中.

　　在初中结束的暑假里,她不曾见过他.思念虽然仍在,可却在时间的挤压下,渐渐淡化.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可以彻底结束,一切都不再发痛时,她又见到了他.在高中.

　　两个月的时间,不仅教会她如何淡忘,更令她学会了怎样在埋藏自己时,带上冷漠的表情.
　　是的,她全部学会了.

　　面对着他,她的心再次出卖她般的涩涩发疼,那种久违的疼,令她差点就将泪水洒落.
　　原来,心里还是没忘.
　　原来,心里还是会痛.

　　她以为时间治好了曾经潺潺流血的伤口,却怎料,见到了他,所有的伤口重新复苏,伤疤再次如狮子口般猛烈撕开.好疼好疼.

　　但,她表情的冷漠很好的掩饰了那一切的痛楚.
　　她从不会让别人轻易看穿自己,即使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也不行.

　　她冷漠的从他的身边走过.仿佛不曾认识过.虽然心里早是一片狼籍,一片废墟.
　　而他也配合的不发一言,仿佛不曾认识过.

　　一切的单恋都应该结束在那一片沉默与痛楚中.

　　曾经追逐过的背影,或许只是内心里的一场华丽的美梦.没有对白,没有表情.只有不顾一切的肆意追逐,以及周围未曾褪去的无限氤氲.
　　梦,因为模糊所以留恋.
　　爱,因为怅惘所以执着.

　　有的人,一直飞翔在辽阔的空中,那样的高高在上.不会为任何人而驻留片刻.
　　有的人,始终奔驰于平坦的大地,那样的飞快急弛,只为能够追得上空中飞影.
　　但,大地永远触碰不到天空.
　　一如,奔驰永远追不上翱翔.

　　但是,或许多年后,她仍会记得他.那个让她体会到伤感的他,那个永远也不是她的他.
　　而,他,兴许也会在很久以后,模糊的记起有一个初中时曾经的冷漠女生.

　　有这些,足够了.
　　有这些,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