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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美丽公主句 ...

  •   天中八年,句国皇宫天牢——

      这里与平日里住的舒适宫殿大相庭径。没有云锦织的被褥,没有金箔包裹着的暖炉,也没有那个日夜陪伴她的人。

      句阑无助地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目光所及之处有许多蚊虫爬过。

      月光自天窗泄露进牢中,这才让她得以触及几分明亮。借着这缕光亮,句阑陷入了沉睡。

      “句如渠。”昏睡之间,思念奔涌而出,“这里好黑……你快来救我……”

      不知过去了多久,天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来,不大不小的动静足以让句阑清醒。

      门外站着的女子穿着与这肮脏天牢十分违和的白裙。

      正是句如渠。

      句阑一看到她后立马面露惊喜之色,起身后却猛地僵硬在原地——因为她看见句如渠的裙摆沾了鲜血。

      “你怎么了?谁伤的你?”

      句如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不似以往的温柔:“不是我的血。”
      她很快又补充道:“是大哥。”

      句阑一听受伤的不是句如渠便立马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她毫不在意大哥句如升的死活,她忧心的人永远只有眼前这人。

      能在这般阴暗的环境里看到句如渠,这对句阑来说无疑是雪夜的火,夏日的冰,倍觉舒心继而演变成欣喜若狂。

      一向端庄守礼的公主竟为她来劫狱。

      “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会来。”句阑根本没有注意到句如渠不同寻常的冷意,反而是沾沾自喜地表达着自己受到她偏爱的骄傲。

      句如渠却冷声道:“大哥从未伤害过你,你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你在说什么?”

      “我的大哥,句如升!他死了!”句如渠突然爆发出一种莫名悲痛的情绪,她拉住句阑的手腕,将她带到牢房之外。

      只见得拐角处躺着一位青年,他的胸口已破,正泊泊流血,好像真的已经断了气。

      “你杀了他,你杀了句如升!“句如渠略微尖锐的声音几乎快要刺破耳膜。

      句阑迷茫地看着生死不明的句如升,但面前的句如渠却突然手握利刃朝她扑来:“我要你为他偿命!”

      “——啊!!!“随着胸口传来的一阵刺痛,句阑猛地从梦魇中清醒过来。

      听到声音的副将立刻从军帐外走进来:“将军?”

      句阑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看到周围熟悉的布置后才逐渐平缓呼吸。

      三年了,即便是过去了三年她还是没能从那天的阴影中走出来。

      “无妨。”句阑疲惫地摆摆手,从床榻上翻身下来,“行装可否准备完毕?”

      “已全部备好。”
      “那便好,你下去吧。”

      端坐在简易的梳妆台前,句阑盯着铜镜中的脸不再说话。

      又梦到她了。

      句如渠,她的二姐,那个将她自黑暗救出又亲手将她送入深渊的人。

      镜中的少女缓缓勾起一个阴沉的笑容。

      ————

      七月初二,一支大军行至擎川城。

      为首之人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黑色劲装加身,腰间别有黑色箭袋,背负白色长弓,一白一黑两把长剑并持于手,手腕佩戴得有一双铁护腕,脚下白靴纤尘不染。

      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发饰仅为一根银色发簪,簪尾细长尖锐,簪头是一只正在狂啸的鹰。没有女子常有的细长弯眉,她的眉毛颜色较深且斜长锋利,双眸黑白分明却不显单纯,眼尾暗沉更添阴冷之气。

      她的长相配上她那一身锋利的冷兵器实在太有冲击力,浑身上下的配色非黑即白,众人只觉得一股冷气从后背延伸,被她强势的气场吓得手脚乏力且发凉。

      军队浩浩荡荡地停在擎川城门外,守城将士不知她身份只好拦住了她。

      “大胆!连将军都敢拦!”说话之人是这位女将军的副将,身材魁梧的他一嗓子吼下去几乎快要把守城将士的耳朵震破。

      “还请将军见谅。属下确实没有收到过文书,确实不知您是何方神圣。”

      这魁梧汉子还要吼,却被马匹上的女子叫住了:“夏闲,把令牌给他看。”

      守城将士颤颤巍巍地接过令牌,看了一眼后就脸色大变。

      “这……”他捏紧令牌,视线一遍又遍地扫过上面的字,额头上竟冒出几滴冷汗来。

      “你可瞧确切了?”夏闲冷冷道。

      这人把令牌还给夏闲,随后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卑职参见公主殿下。”

      “哪位公主?你可要说明白了。”

      这人抖若筛糠,僵硬地答道:“是……是美丽公主。”

      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皆跪倒行礼,惊讶之意溢于言表。

      句阑。

      句国三公主,句国的美丽公主。

      三年前她被贬到边疆,人们总以为她在那边根本活不久——可她竟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句阑骑马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身高本就有优势,如今坐在马上更是俯视众人。她瞧着脚下一颗颗漆黑的头颅,阴沉的脸上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都起来。你,带本宫去军营。”

      她望向远方高耸入云的皇宫,淡淡一笑。

      句如渠,我从地狱爬回来了。

      ————

      十一年前,为平民怨,句丞相带兵闯入陈国皇宫,陈国的最后一位皇帝自缢在宫中。

      句丞相登基乃是百姓心之所向。

      天中元年,句皇册封嫡长子句如升为太子,封二公主句如渠为镇国公主,并赐封号“琨玉”。

      天中六年,皇贵妃暴毙宫中,留下一个孤零零的三公主句阑。句皇心疼幼女,赐句阑封号“美丽”,聊表痛惜之意。

      天中八年,太子句如升骤然薨逝,真凶琨玉公主句如渠被贬为庶民,作为共犯的美丽公主句阑流放边疆,下场皆十分凄惨。

      三位贵人的罹难在擎川城掀起了一场大风暴,世称擎川之变。

      ————

      军队调入军营后主帅本该有许多军务要忙,但句阑却选择先偷半日清闲。

      倒不是因为她惫懒成性,而是因为这擎川城勾出了那些藏在脑海深处的回忆。

      其实世人不知,她其实并非句皇亲生女,她是随母亲嫁入句家后才改了姓名,而她的亲生父亲……便是被句皇逼死的前朝皇帝。

      陈国,句国,二国皆以擎川为皇城,句阑身为两朝公主自是从小就生活在这擎川城。如今故地重游,悲凉之情也应运而生。

      不过她早已学会隐藏伤痛,所以展现给众人的便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形象。

      临近饭点,句阑来到了坐落于擎川城东面的水栎楼。

      一见到她,小二立刻就迎了过来:“公主殿下,您怎么纡尊降贵光临我们这个小店啊?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您有……”

      “废话收回去。”句阑最烦阿谀奉承以及繁文缛节,更何况心下本是不虞,所以便加重了语气。

      她这一怒就让整个店中的人都跪了下去,其中有一青衣女子跪得最大声,句阑一眼扫过去,这人就差要把头埋下去了。

      句阑虽然远赴边疆三年,但也知此人所穿青衣乃当朝六品及以上官员才可以穿的官服,而句阑为四品将军,出席大型活动之时,若不着公主正装那就得穿这一模一样的青色官服。

      “这位大人,可否去本宫的包厢一聚?”句阑道。

      那青衣女子惊愕地抬头,随即动作僵硬地跟着句阑上楼去了。

      “大人请进。”夏闲招呼她进去后就从外面把包厢门给关上了。

      青衣女子双手相握着放在身前,抿着唇,看上去倒还从容。只是她的膝盖在颤抖,幅度很小但还是被句阑给看进眼中。

      注意到了句阑的视线,这人脸色白了几分,只觉得句阑快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僵硬地道:“回殿下,刚、刚跪得太、太用力.......”

      句阑指了指她吩咐夏闲准备的第二把椅子: “本宫可什么话都没有说。坐。”

      “微臣遵、遵命……”

      句阑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十分拘束地坐下后才道:“本宫离京三年有余,这位大人看着着实面生。”

      对方立马领会了句阑话语中的意思,规规矩矩地道:“微臣姓杜名到源,今年二十有二。如今在吏部任职,为郎中。”

      “郎中也已官至六品,杜大人年纪轻轻,已是高就。”句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

      话落,杜到源的身子立马抖了起来:“哪能和殿下比呀?殿下之贤甚于当年的琨玉公主,微臣同为女子可是十分钦佩。”

      句阑没有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在喝茶水。

      杜到源的冷汗已经顺着秀气的脸颊滑落在腿上,她僵硬地坐直,不敢说话。

      句阑放下茶杯,神色发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道:“杜大人过谦了。杜大人才是果敢骁勇,若是换作旁人,只怕现在也不会敢坐在本宫面前。”

      “……只是不知公主殿下召微臣来此所为何事?”

      句阑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递给她:“本宫想问你可否见过此人。”

      这三年她从未放弃过寻找句如渠,平日里逮着官员便问,但凡有些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不过无数次的失败早已将她击打得麻木不仁,她对杜到源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见过,这是灼夭楼的甘棠姑娘。”杜到源却这样说。

      不是“没见过”,也不是“见过但不知道在哪里见过”,而是十分肯定“见过”,还精确到了地理位置。

      “你再说一遍?”句阑猛地站起来。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找了这么多年的人,如今随便一问……就找到了?

      “见过,这是灼夭楼的甘棠姑娘。”杜到源战战兢兢地重复了一遍。

      “你确定你没认错?”

      “甘棠姑娘是灼夭楼的头牌首席,容貌惊为天人,微臣一定没有认错。”

      句阑很想从杜到源的表情中看出一丝撒谎的痕迹,可无论她怎么看都觉得杜到源十分坦荡。

      所以她脸色苍白地坐了回去,透过窗户看到了街对面那座富丽堂皇的高楼。

      灼夭楼可是句国最有名的青楼。

      句阑几乎快要掐破掌心的皮肉。

      “殿下?”杜到源试探地问。

      “本宫没事,用膳吧。”

      杜到源不敢说其实自己已经吃过午饭,只能战战兢兢地拿起筷子夹菜,不过她也只敢夹自己面前的菜。

      但是她很快发现也只有她面前放了几盘配菜,而句阑面前不见一点油腻,只有一盘水煮白菜,一盘水煮牛肉,一碗饭。

      杜到源又忍不住抬头看句阑,她端正坐着嚼得飞快,不多时就将食物扫荡而空。

      杜到源心里微异之际忍不住抬眸往上看,然后就对上了句阑那双仿佛结了冰的眼睛。

      “……”杜到源呼吸一滞。

      句阑只是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自己把扫荡一空的盘子叠上,气场强势地站起来。

      而杜到源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忘了起身。

      “杜大人。”句阑终于是忍无可忍地开口了。

      杜到源浑身一个激灵,立马站了起来:“殿下,是微臣失礼了。”

      “今日之事算本宫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若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军营找本宫。本宫有急事就先走了。”句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杜到源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脚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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