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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 166 章 三日后,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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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残霞碎落在羌兀周身,将他一身玄色魔袍衬得愈发沉敛肃穆。昔日少年并肩,鲜衣怒马,谈笑风生,皆是坦荡赤诚的知己旧友。可岁月翻覆,世事颠沛,正邪殊途,山河更迭,他们早已隔了天堑鸿沟,再也回不到当初。羌兀蹲下身子,将地上因力竭再次陷入昏迷的顾清越轻柔拥入怀中。他低垂着眼,漆黑沉寂的眼眸牢牢锁着顾清越的眉眼,一瞬不瞬,目光深沉得宛若万丈寒潭。何承佑身子动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看着面前的魔君就这般静静伫立在原地,抱着昏迷的女子,任由晚风拂动发丝与衣袍,周遭寂静无声,唯有落霞与晚风相伴。
何承佑心头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惋惜,是无奈,还是悲悯。良久,他终是缓缓开口:“不知如今的魔君,心底到底如何打算?”
晚风簌簌掠过荒寂的山野,卷动羌兀垂落的墨色发丝,他原本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透出一丝细碎的波澜:“我打算开启大罗天界……”
“你!”何承佑瞳孔骤然一缩,大罗天界是上古诸神陨灭的远古禁地,当年诸神覆灭的真相始终被天道层层遮掩,成了三界未解的万古秘辛,无人窥探透彻。可即便真相未明,上古诸神尚且以命相封,不敢轻易触碰分毫,如今羌兀竟要强行开启?
何承佑死死盯着眼前昔日旧友,带着极致的不可置信:“你疯了!大罗天界是诸神埋骨之地,昔日星辉曾说的黑淤、灭世浩劫,你都忘了吗?这一段时日,我原以为……我以为那个始终心怀善念、赤诚温柔的游子羡,终究是回来了……”
羌兀依旧稳稳抱着怀中昏睡的顾清越,玄色衣袍猎猎翻飞。他抬手,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覆在顾清越的额间,刹那间,淡淡的玄色柔光自他周身缓缓漾开,层层叠叠裹住怀中人。低沉清冷的声音自暮色中响起:“三日后,我会攻上九天仙宫,而她会一直安睡,静待尘埃落定。我来是要告诉你,此番仙宫之战,仙门与人族,皆不准插手。”
羌兀眼底那份笃定,让何承佑忽然生出一阵恍惚,眼前这人,既不是当年那个澄澈温善的医者游子羡,也不是这些年纵横魔域的魔君羌兀。
晚风骤停,山野瞬间死寂。何承佑望着那张熟悉却愈发陌生的面容,沉声道:“据仙门密报,雪域的魔君,本是上古大罗天界执掌杀伐战争的青龙神君。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此番开启禁地、兵临仙宫,可是打算重开上古神界,再掌万古杀伐权柄吗?”
羌兀忽然抬手,未发一言,力道轻柔却稳妥,将怀中安然昏睡的顾清越径直朝何承佑抛了过来。变故突生,何承佑来不及深思,下意识伸手稳稳接住轻软下坠的人影。顾清越身躯孱弱冰凉,呼吸轻浅,依旧沉睡着,毫无知觉。待他将人稳稳抱稳、抬眼欲再质问时,身前早已空无一人。
方才伫立于此的玄色身影,已然彻底消散在沉沉暮色之中,无迹可寻,快得如同从未出现过。唯有一道清冷悠远声线,悠悠回荡在空旷山野:“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好友……他回来了。”
何承佑推开房门,将顾请越安置在软榻之上。正如羌兀所言,此刻的顾清越神色平和舒展,面容安稳恬静,像是坠入了一场温柔绵长的好梦。往日里萦绕在她眉宇间的疲惫、执拗、戒备与环绕眉间的刻骨恨意好似尽数消散。何承佑立在榻边,静静凝望片刻,确认她气息平稳、安稳无虞,才转身走出房门。刚踏出庭院,迎面便撞上了赶来的仙人玉竹。玉竹一见他便快步上前,开口询问:“承佑兄,朱雀大人今日怎么样了?我方才远远瞥见她沉睡着,难得见她睡得这般安稳沉静。”
细碎的问询萦绕耳畔,可何承佑却全然没有应声,整个人怔怔伫立在原地,彻底陷入了沉沉沉思。他抬眸望向头顶冷月高悬的万里长空,夜色沉沉,黑雾缥缈翻涌,隐约可见九天仙宫的轮廓隐于苍茫云海之间,层层叠叠的银甲天光穿透层层雾霭,若隐若现。那是日夜驻守仙宫的天兵天将,壁垒森严,戒备满盈,凛冽威压暗藏于九天之上,沉沉覆压整片三界。
三界之势,早已暗流汹涌、岌岌可危。魔域蛰伏暗处,蓄势待发;人间安稳表象之下危机四伏;九天仙宫高高在上,坐拥万古规则,却藏着世人无从窥探的缜密算计与叵测心思。三方制衡,一触即碎。纷乱的疑虑在何承佑心底层层翻涌,缠绕成结,压得他心口发沉。他到底该不该相信羌兀?
羌兀执意开启禁忌万古的大罗天界,究竟是为重开上古战局、执掌杀伐权柄,还是另有隐情?
他所言的尘埃落定,究竟是三界新生,还是万物倾覆?
顾清越真的能如他所说,一直这般安稳沉睡,安然等到一切落幕吗?
无人知晓答案。
更让何承佑心头惴惴不安的,是顾清越早已彻底改变的心性。历经数次正邪纷争、生死劫难的她,性子变得冷漠执拗,对魔族的恨意滔天彻骨。若是她此番醒来,又当如何?
风过庭院,无声无息,却吹不散何承佑心底浓重的阴霾。他望着遥遥九天仙宫,眼底只剩一片沉沉迷雾,前路茫茫,正邪难辨,人心难测,三界棋局,早已无人能够抽身。
与此同时,终年覆着不散寒雾的雪域极地内,羌兀一身玄色黑衣,静静高坐于大殿最上方的魔主尊位之上。他墨发垂落肩背,眼内无半分情绪起伏。殿下一众魔将分列两侧,肃立躬身。谷雪立在众魔将之首,抬眸悄悄望向高位之上的魔君,眼底神色明暗交织,满是捉摸不透的复杂。他愈发看不懂这位魔君了。从仙门对立到九天现世,羌兀始终蛰伏雪域,不动声色,
宛若置身红尘棋局之外的旁观者,清冷疏离。可今日,却突然昭告魔域,三日后兵临九天仙宫。
谷雪心底虽满是困惑与费解,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炽热期待。万年隐忍蛰伏,万年禁锢压抑,他困于这世间桎梏已经太久太久。如今,他终于等到大罗天界开启、重返故土的这一日,积压万年的沉郁,尽数化作滚烫的期许,在胸腔里翻涌不息。他上前一步,双手托举一柄通体流转三色灵光的通天戬。戬身澄澈凌厉,三光缠绕,氤氲着上古混沌气息,正是开启大罗天界唯一的钥匙。
谷雪俯首躬身:“尊上,通天戬乃大罗天界唯一密钥,三光归位,便可破开万古封印,重启太古天门。”
高位之上,羌兀眼帘微抬,漆黑眼眸扫过那柄灵光流转的通天戬,薄唇轻启:“三日后,携戬破界,兵临仙宫。”
话音落,沉沉魔威自高台轰然炸开,席卷整座玄穹大殿。无需过多号令,殿内一众魔将胸腔热血轰然炸裂,杀伐之意冲破咽喉
“杀!”
“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