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鱼》林悠歌

22、第 22 章 权桉城的衍

　　“我们出去说。”霏云拉起颜幽幽的手，离开了房间，回到宫殿里。
　　颜幽幽发现出来的门，跟原来进去的门的方位不一样了。她探索的眼神方霏云没有错过。她舒展着身体，坐上了最中心的高位上，对下面的颜幽幽神采奕奕地说道：“上来呀。这暗门很神奇是不是？这是谢洵，哦，就是你曾经的大师兄设计的。”
　　颜幽幽站在下面，微微仰头看着方霏云，这段距离就十步的阶梯，但是……
　　颜幽幽低下头，轻声说道：“我就不上去了……”
　　方霏云没有强求。此时温霆回来了，见此颜幽幽上前问道：“萧枝，我朋友怎么样了？！”
　　“这……不太好，以后估计会留下心理残疾。”温霆有些迟疑的说道。刚刚从地牢将萧枝抬上来的时候，他衣不蔽体，浑身上下都是不堪入目的痕迹，眉眼间已经有些疯癫的模样了。
　　听到后颜幽幽惊讶地看向高处的方霏云，方霏云嘟囔着说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你朋友啊……我们对待敌人就是这样子的。”
　　见颜幽幽不肯上来，方霏云只好下去。
　　她抓住颜幽幽的手，好奇的问道：“你在千锋楼，是怎么认识到这些朋友的啊？看样子不像是楼里的杀手。”
　　颜幽幽低垂着眉眼说道：“我已经不是千锋楼的人了。”
　　方霏云惊讶的确认道：“真的？你真的脱离那个人的控制了？！”随后感慨的目光看向她：“看来这就是命运啊……”
　　“命运？”颜幽幽呵笑一声：“我不信命运。”
　　“先别急着否认。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死亡吗？因为，我听到了一个秘密……”
　　她随意地往地上一坐，拍了拍身旁的地面：“来，姐姐给你说个故事，你千万不要惊讶。”
　　颜幽幽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方霏云，又看了一眼一旁的温霆。已经在方霏云的左侧席地而坐，颜幽幽见此，便也沉默的坐到方霏云的右边。
　　方霏云眯着眼睛笑了笑，说道：“先问你一句，还记得是怎么来到掌星宫的吗？”
　　“这……”颜幽幽回想了一下；“是……是村子被屠了，师傅跟大师兄偶然经过，心生怜悯，便带我回了掌星宫。”
　　“说对了一半，他们是过去你的村子了，却不是偶然。”方霏云抬头看向穹顶，星子点点映入眼眸。看着她的颜幽幽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向夜空。听着方霏云的声音缓缓而来，织成真实而又残酷的一篇画卷。
　　“你出生的那天，掌星宫观察到了一颗新的紫微星升起。应当是有线人通知你爹了，这位骁勇半生的王爷，为了全家的安全便急流勇退，去到一个小镇里默默的生活。十年间，君上的紫微星愈加黯淡，他可不会让这等危险继续存在成为隐藏的危险，可杀害紫微星所护佑的人，自己也会不幸；他便通知了千锋楼，找到并杀死这些在这一天出生的孩子的家庭。而你，虽然从小被王爷托付给小村庄里的一家，却也逃不过千锋楼的调查。可惜啊，这就是命运吧，全村被屠尽了，你居然还活着。”
　　“谢竞毕竟是掌星宫的掌门人，既然说出了此等事，自然要来确认那些孩子是否真的已经死了。却发现了伤害活着的你，便也确认了你，便是另一颗紫微星。我不知为何他会救你，但他确实也不敢杀你。是了，谁会让自己变得不幸呢？虽然如此，他还是告诉了君上此事。”
　　“在掌星宫，千锋楼也不敢动手，毕竟是国教，如果被普通人发现，会惹起骚乱，可以说，你就是这样平安地在掌星宫过了三年。”
　　哪是因为此呢？在掌星宫，她未有一天是像普通的弟子一般学习星象跟剑术。她对师傅存在着养育的感激，便从未有怨言，在掌星宫的温暖，一直都是大师兄给的。在自己打杂之余，是他在偷偷教自己识字、剑术、星象……曾几何时，她也对大师兄有着仰慕之情，只是木慈姐姐出现后，她自知自己什么都不是，便也听了师傅的建议，去了千锋楼……可这样的自己，却让木慈把救命的梦回珠救回来了，而她，却永远的睡在异乡……
　　千锋楼可不是什么良善人去的地方，她也在里面从见血哆嗦的人，成长成见血不眨眼的人了。
　　“后来啊，你来到千锋楼。就在君上的掌心里握着，他担心你会暗地里做谋反的事，便让你天天在宫里当差，吩咐他们把最危险的任务派给你，希望你能在任务里死亡。也下了命令，让我跟你拉进关系。是的，一开始跟你交好，也是君上的命令。”方霏云笑了笑。
　　“伤心吗？这一切都是假的。”
　　听见这疑问，颜幽幽的眼神闪了闪：“一直都是假的吗？”
　　方霏云低头笑出声，眼里蓦然含了泪水，一把把颜幽幽搂过来：“果然是小幽子，我没看错你！”
　　颜幽幽也咧嘴笑了笑，她们似是回到了皇宫，回到了她们在宫殿里，偷偷爬上屋顶看星空的那些夜晚。
　　“所以我当时放在你房间里的信是看了吗？居然能逃出来找到这里。”方霏云问道。
　　此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阻止了她们的对话。闻声温霆过去开门，门外是谢洵，随后千翎跟颜汀书也出现了。方霏云见此颇有兴趣的调侃道：“哎呀，居然全员都到了。”
　　谢洵急匆匆的赶来，步伐有些许踉跄，他见到颜幽幽，眼神晦暗不明，对方霏云说道：“教内的所有人都昏迷了。”
　　方霏云惊讶了一番，抬手要喊随身侍女辞书，温霆抓住了她的手，温和的说道：“不用担心，是我迷晕了她们。”
　　谢洵朗声呵斥道：“你这是做什么？！公然违抗君上的命令吗？！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说着就拔剑冲向温霆。
　　颜幽幽见了随即拔出软剑与之抗衡，却招招被拆，被连连逼退。谢洵见了嘲讽道：“真是没长进，离开掌星宫都几年了还在用我教你的招式！招招都是破绽！你有何脸面让阿慈救你！扫把星！”说完一个剑气，逼的颜幽幽连连后退！在喘息的时刻，她下意识地摇动手腕上的银镯子，飞出三根毒针，飞向谢洵！
　　一旁一直没动的千翎见到此，连忙来到谢洵身旁，挽起一朵剑花甩开了三根毒针，让谢洵得以喘息。看向颜幽幽淡淡的警告道：“你已经脱离千锋楼，不应该再造杀孽了。”
　　同样气喘吁吁的颜幽幽还未来得及开口，心脏突突的快速起跳，熟悉的窒息的感觉又来了……她眉头一皱：遭了，该来不来，梦回珠现在毒发了……强烈的窒息感让她不由的加快了呼吸节奏，身体冰冷的拿着剑强撑着。原本在一旁的颜汀书见了连忙过去扶起她，抬手间便发现了梦回珠的毒性提前发作了！
　　方霏云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而后疑惑的眼神看向温霆，转而似是想到了他要做的事，不由的有些颤抖，温霆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眼神里满是安抚的神色。
　　他适时的挡在颜幽幽面前，微微一笑，对谢洵说道：“谢公子应该也知道，这些女孩并非自愿而来，她们的未来也只会一步步踏入黑暗。这是在造孽，我跟霏云都不想再错下去了。而此刻，小幽子来了，她们的到来，正是拨正这一切的变数！”
　　“你们为何如此天真？！”千翎听后嗤笑道：“这里昏迷的女孩子，哪个不是被家里抛弃的？抑或是被拐卖过来的？你放了她们回去，只会让她们再次被她们的父母抛弃、贩卖！她们的生活会有一丝一毫的变好吗？你们有没有问过她们，愿不愿意回去原来的家中？！”
　　“而且，云贵妃体内的蛊虫，快到吃药的时间了吧。”谢洵缓了过来，在一旁冷静地说道。
　　方霏云脸色变得很差。她之所以一直自愿被困在此，正是因为被种了蛊！而这子母蛊，母蛊握在君上手上，只要他弄死母蛊，那她体内的子蛊也会暴毙而亡，子蛊体内的毒素会瞬间蔓延她的体内而致死，她别无他法，只能留在这里听从君上的差遣，每个月千锋楼的人都会带着缓解的药过来给她续命。嘲讽的是，这子母蛊，还是自己献给君上的，为了不在深宫内碌碌无为的贵妃。
　　而谢洵，也是奉命来监视自己的。
　　温霆听到此，连忙拂上方霏云的手腕探她的脉搏，蛊虫已有些活跃了，两天内就要服用药物令蛊虫沉睡，否则蛊虫过分活跃，蚕食她的血液，吃的过多随时会爆体而亡！
　　一旁堪堪给颜幽幽喂了解毒丸，帮助她调息周转气息的颜汀书听到蛊虫二字，恍惚想起，自己的包裹里好像就有一对蛊虫。
　　那是在凉纳山遇到的以物换物的村民给换的。他抬头正眼瞧了瞧方霏云，她的脸，逐渐跟那位老人的脸重叠，竟是如此相像。而山下的村民也说过，老人是个失独母亲，以前是她的女儿出山以物换物，后来的某一次出山后，再也没回去过。
　　凉纳山独避世人，一直在山中生活，几百年来都遵循着一年出山一次的规矩，鲜少有人听说过他们。
　　颜汀书看着方霏云，想到包裹里的药方跟蛊虫，心里不断的闪过疑问：不会这么巧吧？！
　　药方有记载，除了母蛊死子蛊则死之外，母蛊也是极其爱蚕食子蛊的，因此子母蛊要分开饲养。可惜蛊在包裹里，而包裹，在客栈里。
　　颜幽幽调息好来到方霏云的身侧，与谢洵千翎相对。她刚刚一直听到他们的对话，说这些女孩未来也是一片黑暗，她一脸疑惑地向颜汀书低声问道：“为什么温霆说这里的女孩子未来会是一片黑暗？不是说教里会教她们生存之道么？”
　　颜汀书犹豫了一下，想了想措辞，回答道：“这里教的生存之道就是以色侍人，她们会被送去各个官员家中，为君上探听情报。”
　　高了半天这衍真教是君上组织的一个新的情报组织！还是个牺牲女孩子的情报组织，她义愤填膺的朝谢洵跟千翎说道：“不管怎样，既然我发现了她们，我就要带她们脱离这个组织！”
　　谢洵沉下脸，此刻对峙的场面下，有人从一旁跑了出来，边喘着气便喊道：“书哥哥，那人……萧枝……萧枝醒了！”
　　说完她才意识到这争锋相对的气氛，僵了一秒，见到了颜幽幽跟颜汀书，快速的跑到颜幽幽的身后。
　　颜汀书见此简短的解释道：“刚刚将萧枝送去休息，怕没人照看他，就唤醒了柳姑娘。”
　　柳春枝低声的说道：“他的情况不太好，刚刚已经喂他吃了安神的药。”
　　谢洵见对面在悉悉索索的讨论，皱着眉头说道：“云幽幽，你的命是阿慈丢了命换回来的，我可以让你们走。出口就在西南方的院内，你让你们的同伙一起，现在就滚出衍真教，滚得远远的，我们就当没见过你们。而她们，”他剑指着方霏云跟温霆：“她们一个都不能少，只能留在衍真教！”他瞥了瞥千翎，见千翎没有异议，不追究幽幽的事，便安下心来。
　　如此要求着实与一开始的意愿相差甚远，她刚要拒绝，颜汀书拦住了她：“我知道，你师承谢洵，对占星奇门八卦都有研究。现在萧枝的情况不妙，必须出去好好调养，而柳姑娘刚好是医师，可以救治他，但两人对奇门八卦这方面毫无研究，需要你带他们出去。”
　　没等颜幽幽拒绝说这里也有珍稀药材，也能救治他，颜汀书就轻轻的捂住了她的嘴。
　　她拨开他的手，轻声问道：“那你呢？”
　　颜汀书说道：“我先留在这。”边说着垂下手，握住了颜幽幽的手掌，背着他们写下了几个字。
　　感受到手掌里一样的感触，颜幽幽不可置信的看他。他提高了音量：“幽幽，带着柳姑娘跟萧枝出去吧。”
　　颜幽幽侧身见到另一旁的方霏云跟温霆，两人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她抿了抿嘴，过去给了方霏云一个拥抱，趁此在她耳边轻轻说道：“等我。”然后松开，头也没回的离开了宫殿。
　　温霆却不同意了，如若小幽子她们出去了，那这将会是场毫无胜算的对峙。而方霏云却一直紧紧的抓住他的手，他知道，这是不让他阻止颜幽幽的意思。
　　离开宫殿后，颜幽幽跟着柳春枝快步走向一个房间，见到萧枝皱着眉头，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意识不清的昏迷着，衣衫褴褛。柳春枝解释道：“他一醒来就疯疯癫癫地要自残，我只能强硬喂了他安神的药，让他先睡一会。”
　　颜幽幽点点头，叫柳春枝帮忙抬起他上半身，颜幽幽背上他，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向出口。
　　月光高高挂在夜空，无声的看着这场博弈。
　　颜幽幽他们出去后，在月光的照耀下，才发现脚下是个荒废的祭台。四周陌生的景象让她们停下来脚步，颜幽幽放下萧枝，对柳春枝说道：“你们先呆在这别动。我先去探路。”说完砍下几枝粗壮的树枝，用繁茂的枝叶浅浅的铺在她们身上。
　　两刻钟后，她回来了。二话不说背起萧枝，对柳春枝说道：“快，我们要赶在天亮前回去，莫要让客栈的人发现我们回来了。”
　　等她们翻窗回到房间后，颜幽幽发现包裹就放在床边，她想起颜汀书在她手掌里写的“栈”“包”“蛊”，翻看着包裹里，看见了好几个小盒子。她一个个打开确认，把两个木盒子揣到怀里准备离开。柳春枝见了连忙低声问道：“你去哪？！”
　　颜幽幽头也没回，说道：“回去。”
　　柳春枝连忙起身挡到她面前：“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了，你怎么还要回去？！”
　　颜幽幽没有说颜汀书交代的事，只忿忿地说道：“我的朋友都还在里面，我怎么可能不回去？！”
　　“那我跟你一起，多个人多把手。”
　　“不行。”颜幽幽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循循善诱之：“萧枝现在这情况，需要人救治。你要见死不救吗？”
　　“我……”柳春枝哽住，最终救人的医者本能压过了一切，她只好点点头，让出了位置，担忧的说道：“那你们早去早回。”
　　颜幽幽点点头：“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