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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风送,浮萍落,人孑行 ...

  •   落雪覆山山白头,斯人已去去不归。

      “师尊,我走了......”眼前的少年低着头,轻声对我说。

      我似轻松地端起一盏茶,作不在意道:“为了离开这,你都准备多少年了,走前居然特地来对我告别,就不怕我把你关起来?”

      “我......”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我厌了。我随手将茶往他身侧一抛,甚至有几滴都溅到了他的衣袍上,“滚吧,别再让我看到你。”

      那人闻言沉默片刻,而后忽然跪下,向我磕三个响头。

      我侧身让去,嗤笑一声:“呦,顾少爷这是在作甚?我这等心胸狭隘的小人可受不得你这一拜。”

      顾浮还是那副死德性,紧紧抿着唇,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啧,真没用。

      他起身,最后向我鞠了一躬,匆匆道了声“珍重”,随后便抄起配剑,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走了。

      待到他的身影淹没于被大雪覆盖的竹林中时,我终于憋不住了,腿忽地一软,跪了下去,膝盖“咚”的一声磕在地上。右手慌忙捂住嘴,指缝中却不可免得溢出许些鲜红的血。

      “咳......咳、咳......唔额......”我不停的吐着血,狼狈地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指尖似乎已经开始变得冰冷,渐渐地,整只手都没有了知觉。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就会死。

      我开始变得什么也看不清、听不见;右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冻僵了;我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妄想捏个火决,化出一点火来取取暖,但无数次的失败证明,我的经脉也被冻住了......

      我死定了。

      于是我放弃了毫无意义的挣扎,开始等死。

      我一边打着寒战,一边想着:若我当时没有在那个与我同父异母的魔物手下救起顾浮那小子,我是不是还能混的个长命百岁?那天似乎也像现在这般,冷得人都不想睁眼呢......

      于是我闭上了眼。

      我累了。

      ............

      雪又开始三三两两地落起来了。

      雪又开始三三两两地落起来了。

      我伸出手,接住这刺骨的寒意。

      我叫顾浮,无父无母,只有一个被世人唾弃的师尊,叫韩逢。他人如其名,也确实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我恨他。

      没错,就是恨。他以为我不知道,但我其实清清楚楚看到了那件事——是他杀了我的亲生父母。

      那夜,连明月的清辉仿佛都变成了血红色,我再也忘不了他那时默然的眼神。

      许是因为他认为我够不成什么威胁,便把我带回了行乾派,放在身边养着——跟养个宠物没啥两样,着实可恨!

      我假装无知,在他魔爪之下多活了几年。

      我要变强!我要杀了他!

      一日三更,我悄悄来到他身边。韩逢早已入睡,倒是睡得安稳,三千墨发随意地散在床上,正似本人,此时此刻对外人没有丝毫防备。

      我就这样握着长剑,看着他熟睡的面庞,半晌也没能下得去手。

      回去后,我自欺欺人地对自己说,我只是不想让他就这么轻易地死了,灭我满门的账,我可是要一笔一笔跟他算清的。

      我设计将他从行乾派逐出,让他最尊敬的掌门亲手废了他一直引以为豪的修为,而自己也装作一个乖巧的小徒弟,一直“忠心耿耿”地跟在他后边,来到了一座不知名的山头。

      这样的日子很苦。他的修为已废,浑身的经脉早已变得浑浊不堪,再怎么拼命修行也只能作得个最低级的练气修士,闲时偶然打两个小火花给自己玩玩。必要时上街买必需品,他也会被人们指指点点,颜面丢尽。我为了让他受折磨,非但没帮他分担些什么,反而还拖后腿。

      我满意吗?

      我迷茫的问着自己。但我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我再也对他下不去手,我也害怕看到他那双始终对我毫无防备的眼神,我恨自己当断不断的性格......我想离开。

      我知道我在逃避,逃避事实,逃避生活。但我不得不......也不敢不逃离这个令我“恐惧”地方。

      那日,我终于离开了。

      但他似乎没什么惊讶之处,甚至连愤怒、憎恨这些情绪也没有了。只剩下一张单薄的身躯,面无表情地对我说:“滚。”

      我紧紧咬着牙,忍着泪水向他磕了几个响头。于是,背道而行,殊途陌路。愿我们真如话本里所说的那么美好,真真正正做到“两不相欠”。

      ............

      我回顾着自己可笑的半生,作轻快地摇了摇头——都出来大半个月了,怎么还想着这些陈年往事。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各种卖小吃的吆喝声更是为这繁华景象独增的一段背景音乐。路旁有个公告栏,上头早已积满了雪。

      不知为何,我离开了欢笑着的人们,只身公告栏前。不为其他,只因上头似是有二字——“韩逢”。

      “乌庆七年,十月十五日,几年前因品行不端而被行乾派逐出师门的封尘真人——韩逢死于一座破茅屋中,霜雪满身,其徒顾浮不知去向,因而死时孤身入坟,无人知晓......”我轻声念着上边的字,念着念着,泪水便不自知地下来了。

      十月十五日,正是我离开韩逢的那一日,他便霜雪满身,孤身......入坟。

      刺骨的寒意终是席卷了整片暖阳。

      “浮萍本无归,寒风随,雪落无人,何来.......不尽山水.......”我痴笑着跌坐在公告栏旁,眼中似有癫狂,更多的却是茫然。

      我这半生,到底都在做些什么......

      同年,其徒顾浮死在一处冰雪之地,死时修为尽废,筋脉尽毁,浮萍无归。

      雪又开始三三两两地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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