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她守活寡》洛梓棠

22、听戏 得知是游夫

　　陈芊懿第二日起身梳妆，回想起昨日闲聊的那百晓生盛珞瑜，和莲川商量道：“白日无事，我和你一道去把书还了吧。”

　　莲川刚想说不用麻烦她跑一趟，眼珠子一转想到夫人怕是想看看那盛珞瑜，于是答应了下来，把陈芊懿头发绑好就去收拾借来的书。

　　她如愿穿上了白底金线缀风荷对襟长裙，下摆垂着铜制三角型饰品，又找了件浅黄色大袖衫做外披。看上去古朴典雅，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这是大户人家的女子。

　　今日阳光分外浓烈，但不似南方，推开门就是蒸着人身子的热浪，至少热得很清爽。

　　莲川城开一把内里是黑布，外头盖着红油布的伞，给陈芊懿遮阳。远处的闲云居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颓败和老旧。

　　她想，是时候彻底修葺一下了，趁着恢复内部结构的当口，把外墙也重新做一下吧。

　　过了个青瓦亭子，里头没放桌子，只有围着亭子内部修的座椅。就快到闲云居，不远处就能看见一个青衣公子站在闲云居门口的大榕树下。

　　莲川远远地喊道：“盛公子！”盛珞瑜把目光从榕树上移开，看到声源，旁边还有个气质高贵的白裙女子。

　　那女子缓鬓倾髻，素色帛带系扎在腰间，头上簪莺羽状金钗，猜想必然是游夫人了。

　　盛珞瑜赶忙快步走上前迎二人，对着莲川点点头后行礼道：“游夫人，晚辈盛秋安，有失远迎。”盛珞瑜，字秋安。

　　迎面走来的公子面相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双眼大而有些圆润，鼻梁高挺，面颊白净。脚下生风透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张扬和高傲。一袭青衫也掩不住的自信。头发用黑色发带束起，显得精神抖擞。

　　陈芊懿总不习惯陌生人对她这般恭敬，赶忙道：“免礼免礼。”莲川把怀里抱着的书塞过去，盛珞瑜接过后微微一笑道：

　　“夫人还对科举有兴趣？”

　　陈芊懿笑着摇摇头无奈说：“要不是烧毁了大多的志怪小说词曲话本，我也不至于让莲川来要这些。”

　　“夫人不必遗憾，前几日我已联系好了书商，待闲云居收拾妥当，自然会送进来。”

　　陈芊懿点点头，心说左右都是文言文，看什么其实都差不多，要不是太无聊，根本不可能靠近闲云居和里头的书一步。

　　还有就是，盛珞瑜既然是个“百晓生”，陈芊懿觉得很有必要和他搞好关系，总觉得会有不时之需……

　　“夫人亲自来我这儿走一趟，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盛珞瑜个子不算高大，二人站得还有些距离，他恭敬地微微低头，垂着眼问道。

　　陈芊懿笑了笑说：“今日没什么要紧事儿，但保不齐明日后日，到时候还要盛公子多多担待。”

　　“夫人哪里话，苍柏居的主子，在我这里那都是有求必应。”

　　她没忍住好奇心，还是问道：“盛公子是有通天的本事吗？怎会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有这么多消息，供人取用？”

　　盛珞瑜也展了笑颜，虽然脸上是对陈芊懿问出这样问题的惊讶，他也不打算隐瞒，说道：“我本也是沈公子身旁的探子，公子见我武艺不精，便让我守着闲云居看书玩儿，只要不耽误了探消息、”

　　陈芊懿来了兴致道：“既然盛公子都不曾离开闲云居，怎么会有外头的消息？”

　　“夫人，做探子也不必事事躬亲呀。”盛珞瑜笑起来有种少年人的天真，他站在树荫下，外头是渐渐强烈的阳光，陈芊懿莫名想起往日时光中那些温柔的少年。

　　她不在追问，点点头就和莲川离去了。夏日的风轻轻起了一阵，这一片荷塘里，半大的荷叶摇晃碰撞，大榕树地气根也摇晃起来。盛珞瑜抱着书站在大榕树下，并不打算回去，席地依树而坐，翻看了起来。

　　都是策论对答、经史子集一类的东西，女子断然不会喜欢。但前几页原是没有的明显褶皱，这夫人大概是仔细读过这几页，但无果的，急得只能折腾书页，想来竟然有些可爱。

　　当年在大西北，军帐里懂些风水命格的谋士偷偷给游将军算过，此生情路坎坷但命里的美人是又能干、又能看。现在看来此话不假。

　　沈严平难得回来得早，夕阳还未烧红就在苍柏居门口下了车，招呼门童叫陈芊懿出来，秋菊闻声赶过来问道：

　　“今日可又有案子？”

　　沈严平摇摇头说：“我和夫人去夜市走走，用饭不必备我们的了。”

　　秋菊应声，让一旁的小丫鬟去拿两把伞、一件长袖麻布外衫过来说：“我见天色要变，还是带着些御寒的东西。”

　　沈严平知道秋菊向来会看天气，结果东西后放在了马车上，陈芊懿提着裙子跨过门槛出来了。

　　他私心觉得陈芊懿穿淡色系最为清雅秀丽，又不失闺秀的风范，只是毕竟做了夫人，总归是艳色穿得多。

　　那珠钗今日也分外惹眼，阳光轻轻跳跃在上面，折射出有些扎眼的光，和某日跳跃在眼前的温柔月光截然不同。

　　沈严平把陈芊懿请上车，墨绿底色竹枝暗纹的的长袍在眼前一晃，马车就载着三人一同去往夜市。

　　陈芊懿低头看着沈严平的袍子，忽然觉得竟然从未见过他穿官袍，或许是过来时换下了，也可能依着沈严平的性子，不穿官袍也没人会在意。

　　她想起早上见了盛珞瑜，到了沈严平这里也想打探一下：“闲云居那管事儿的小孩，是什么来头？”

　　沈严平看了看陈芊懿缓缓说道：“路上捡的，懂得多，人脉广，就收归麾下。”

　　简洁明了的答案，陈芊懿心里的疑惑瞬间就解开了。但至于其中“捡”是个什么捡法，那就有得讨论商量了。

　　沈严平问道：“你怎么会同他有交集？”

　　陈芊懿老实回答：“从闲云居里借了些书，可惜一窍不通，找他还时聊了聊。”

　　他笑起来：“哦？他那些迂腐老旧、高谈阔论的书，夫人也会感兴趣？”

　　“打发时间罢了，策论对答，也与我本无太大关系。”

　　快到夜市的前一小段路有些拥堵，车走的很缓慢，陈芊懿问道：“这平都夜市，究竟那样才是最该来尝尝的？”

　　沈严平脱口而出：“青梅糕。”

　　莲川和陈芊懿都未听说过这东西，平日也不曾见卖，沈严平解释道：“这本是宫廷里秘制的，后来夜市成了，皇上见普天之下安宁祥和，就放出不少秘谱，有一样吃食就是这青梅糕。”

　　沈严平今天换了一把黑金缎面的扇子，在夜市暖黄的灯光、氤氲的热气下，仿佛大笔无意间留下的浓墨重彩的一点。

　　陈芊懿发现走在路上，会有不少姑娘朝着沈严平偷偷看，然后迅速低下或者撇开羞红的脸。她莫名有些爽，第一次可以和万千少女的梦一般的存在走这样近。

　　青梅糕几乎是三步见一家人再卖，但沈严平很执着于去梅园前那一家，说是做得最好。

　　沈严平排着队买，莲川和陈芊懿在一旁的小摊上闲逛，上次光顾着吃东西，竟然没发现平都有不少新奇玩意：

　　棉布扎成肥啾的样子，在里头塞棉花，竟然做得比机器生产的还精致，顺带一个鸟窝。小木马活灵活现，腿脚关节用绳子牵拉就会运动起来，一看就是哄小孩的东西。

　　最为特别的是一个机关盒子，不知是怎样的技术，打开来竟有一个水晶雕的莲花从盒中缓缓升起，再拨弄一下莲花瓣，花瓣还会打开，里头拖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

　　陈芊懿拿起来看了会儿，离开摊子还回头又看了一眼，莲川见她喜欢得紧，于是提议道：“要不咱买下？”

　　她连连摇头，一个装饰品而已，就是再喜欢她也不会花这冤枉钱。两人走得慢，有意在等沈严平，他一会儿就拿着青梅糕走上来了。

　　陈芊懿以为是“梅子味”的糕点，多少也该是个绿色的。结果热腾腾、白生生的青梅糕递到手里时，陈芊懿一脸诧异看着沈严平说：“我还以为……”

　　沈严平用扇子指了指青梅糕说：“此青梅非彼青梅，青是第一次做这糕点的妃嫔的字。梅是说这糕通体洁白，唯独芯处一片暗红，仿若梅花花蕊。”

　　陈芊懿点了点头，没想到沈严平一眼就看出来她的疑惑，大约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的人都会露出的惊讶表情吧。

　　她咬了一口，长方形的青梅糕，外皮是白面发的，劲道光滑，嚼完以后口有余甘。再吃一口可以咬到糯米混合着红豆沙的内芯，大概这就是“梅”。

　　沈严平带着二人从梅园大门，跨过比平常宅院高些的门槛，走了进去。他没通知岳澜自己要来，岳澜自然也就在候场等着上台，不会擅自到前台来。

　　兑了三张花笺——岳澜不用纸票，一定要用印着浅浅牡丹的长方形花笺，上头还垂着一根流苏，说是看着高雅吉祥。

　　陈芊懿只觉得又土又俗，不过一介戏子，她也没打算对她的文化水平报什么希望。

　　沈严平给戏台旁的小厮验了票，那人眉开眼笑领着几人往好位置去。

　　周围宾客大都穿得鲜艳喜庆，陈芊懿今日一身素白又不失华丽，身旁人频频侧目，甚至有人小声地问姓甚名谁。得知是游夫人后却轻声叹了口气，之后就默不作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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