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玉隐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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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蛾正道见到一之濑镜的时候，这个孩子嘴里衔着封印用的咒符，神情漠然地望着他。
“是的，这位就是‘吞食’术式的拥有者了。”负责与高专交接的辅助监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着夜蛾正道鞠了一躬，“应高层的要求，我把他带过来了，从今天开始他就不能再离开东京咒术高专。”
辅助监督的手轻轻颤抖着，似乎很想避开这个孩子，但最后还是很勉强地摸摸他的头，再次鞠了一躬，没有给夜蛾正道说话的时间，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
一之濑镜拽了拽他西装的下摆。
下级身体一颤，低下头去，小孩正伸着手，示意他做同样的事情。他伸出手，小孩用手指在他手心比划着什么。
夜蛾正道将注意力集中在小孩的手上，仔细观察着。在含着咒符的时候，这似乎是小孩和其他人沟通的主要方式。
小孩用手指写：“谢谢您。”
下级怔了怔，收回手，看向夜蛾正道的眼神多了些复杂。
“如您所见，一之濑镜……这是他的名字，想必您已经听说了，”他轻咳了一声，“他是个很好的孩子，请务必善待他。”
“他所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
下级离开后，夜蛾正道再一次低下头去，一之濑镜睁大了一双血红的眼睛，正仰着头看他。视线猝不及防地对接。小孩指了指自己嘴里的咒符，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水雾渐渐在那双红眼睛里聚集。
夜蛾正道知道他——在术式失控时伤害了自己的双亲，被家人幽禁，持有强力的“吞灵咒法”却无法正常使用的，极其危险的重点监管对象。
思及此处，夜蛾正道立刻掏出准备好的咒骸兔兔，塞进他手里：“注入咒力，会吗？”
小孩立刻点头，看夜蛾正道的眼神仿佛在看救命恩人。被那双干净的红眼睛一个劲儿地瞧着，夜蛾正道不太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那只兔子玩偶是夜蛾正道为一之濑镜特意准备的咒骸，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术式的发动。上级正是看中了夜蛾正道在咒骸技艺上的深厚造诣，才决定将这个危险的孩子送进高专。
……什么送进高专啊，明明是变相的软禁。一之濑镜吐掉咒符，看着怀里的小兔子，胸口泛起一种微妙的失落感。
“好嘛，老橘子，真不愧是你们啊……”
穿着整洁和服、面容精致可爱的孩子抬起头，抱住怀里的兔兔，对面前的监护人笑了笑：“谢谢啊大叔，您真是个好人，以后我吃饭就靠您了啊。”
夜蛾正道沉默了一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你去看看你以后的宿舍。”夜蛾正道摸摸口袋，想点起一支烟，“路上边走边说吧。”
他当然摸到了烟，打火机也好好地揣在口袋里。卷烟叼在嘴里，烟草略微苦涩的味道从舌面擦过。夜蛾正道犹豫了片刻，用嘴唇抿住烟头，把已经抽出一半的打火机塞回裤袋。
夜蛾正道感觉手臂被人戳了戳。他低下头，小孩正将一只白嫩的手伸到他面前，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颗戒烟糖。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这孩子应当没有能接触这种糖果的机会，不，他应该只接触过最低限度的生活用品才对。戒烟糖又是哪儿来的？他眯着眼睛，从头到脚将小孩看了个遍，愣是没看到一个能装东西的口袋。
……这该不会是他从路边随手捡来的吧。
“您吃。”一之濑镜见他不说话，咧嘴笑了笑，把糖往他眼前一递。
夜蛾正道“哦”了一声，把糖拿过来塞进上衣口袋，没吃。
小孩乐了：“您不吃？您不吃就还我。”
“送人的东西哪有还回去的道理。”夜蛾正道皮笑肉不笑，“哪儿来的？”
“辅助监督给的。”一之濑镜大大方方地回答，倒也不打算隐瞒。
“……行吧。我等会儿吃。”
夜蛾正道想了想那个辅助监督。满脸写着纠结，既害怕这孩子，又想好好对待他。这都什么事儿啊。
“那些人也是为了工作。”他叹了口气，“夹在上层和我们之间，也很难的。”
这话不知是说给谁听，或许他只是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一之濑镜听着，只当他是自言自语，没往心里去。
夹在上层和咒术师中间，确实难。一之濑镜曾经也是像他们一样的中间人——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和这辈子的他无关。
他是有上辈子的，也知道自己会有下辈子。他持有“灵迴咒法”，具体效果是投胎之后保存记忆，发动条件是先死一次，老重生文男主了。
这种事情，他当然不可能告诉任何人，自然也不会让初次见面的夜蛾正道知道这些秘密。
“中间人是不好当。”他笑了笑，又掏出一颗水果糖来——一个女监督送给他的。“那群老核桃不好对付吧？被塞了我这么个麻烦精，真是辛苦您了。”
话不能这么说，这一句话扔出来算是把话题给聊死了。
情有可原。夜蛾正道想。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照顾这孩子，教他正确地认识自己的能力，带他看清世界温暖的一面。
但夜蛾正道知道这孩子排斥他。谁会去对一个“监狱看守”报以信任？他不再说话，用嘴唇压着烟蒂，默默感受着卷烟纸的粗糙触感。一之濑镜剥开糖纸，把水果糖塞进嘴里，糖纸揉成一团，用手指戳进夜蛾正道的口袋，让它和那只打火机作伴去了。
术式和天赋都很差劲，一直以来都作为最底层的社畜活动着，除了结界术之外什么都做不到，在讨伐诅咒之王的大战中被拉去当辅助，结果一个照面就被两面宿傩捏死。这就是他平凡且无趣的第一次生命。
无法控制自己的术式，被人当成危险的怪物对待，自幼时以来便被各种软禁，这是他重生以来遭遇的一切。
他压根没指望有人能对他另眼相待。
“大叔，你不怕吗？”小孩笑嘻嘻地戳着对方的腰。
夜蛾正道微微一怔：“怕什么？”
刚问完，他就明白了。
“吞灵咒法”。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是碰到过这孩子的皮肤，就能被他吞食殆尽。
“我控制不了那玩意儿。”一之濑镜看着阳光下自己的手，语气随意得好像在谈论午饭。“没准儿哪天就把你弄死了。人很脆弱的。”
“我是咒术师。”
“我爸也是咒术师，他差点就死了。我干的。”
夜蛾正道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孩子。一之濑镜一直不肯拉他的手，要么拽着他的衣摆，要么干脆不和他进行身体接触。
他在害怕。
“……不怕。”
这句“不怕”，不知道是在回答对方的问题，还是在安慰对方，叫他不要怕。夜蛾正道自己也搞不清楚。他想也没想地拉住小孩的手。小小的，有些凉，细嫩的指节脆弱得像笋芽，好像根本没拿过比筷子更重的东西。哪是一双会杀人的手。
“真的？”
小孩的手爪子在他手心里挣动了一下，反倒把自己弄疼了，“嘶嘶”地吸着气，不再乱动了。他仰着脸笑，红眼睛像是被刷了一层亮晶晶的指甲油，脸上第一次有了血色。
他笑得嘲讽。他分明还是不信，但那种不自觉地充满希望的眼神……即使对他说谎，也想让这些小小的光继续存在。夜蛾正道这么想着，让自己的手掌与对方的手更加贴合，成年人的体温逐渐捂热了小孩冰凉的手。
“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玉隐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