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冷色augety

2、卷（1）情殇 他只能眼睁

　　他是一个能完美的掩藏住自己情绪的人。

　　他的双颊是铺着一层苍白的厚重的灰，头发看起来并不光泽；他的双眼是摇曳的烛光，飘摇不定却又几近熄灭。他曾是天之骄子，觥筹交错间锋芒毕露却面不露色；他是未被磨平棱角的独行者，固执地做他喜欢的事，哪怕荆棘丛生，千夫所指。

　　他曾用宽大的手掌抚摸爱人的面颊，曾，热切地爱过。

　　因为她的离去，他好像连感情都失去了。

　　那晚天黑的很彻底，看不见一颗星星。在空旷的房屋中，他抱着爱人早就没了体温的身体，一米八几的男儿居然落魄地蜷缩，不住地颤抖，嘴唇不自觉的喃喃：“一一，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甚至描摹着爱人的眉眼。

　　“你真是我雕刻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第一次感觉，生在这里的住所变得那么生疏了。没有她的气息，无处不写满了她存在的痕迹。他想着他们第一次遇见也好像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岚一跨上机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时，风拂过她的侧颜，他不可避免的对她产生好感。

　　一面之缘而已，他想。

　　第二次是在她大学的辩论赛上，他被作为特邀嘉宾入席。荧幕上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原来她叫岚一，多么好听的一个名字。

　　轮到她发言的时候，清晰的逻辑、充足的说服力、引经据典而直指要害，纵使他经历过那么多唇枪舌战，也不由得佩服。那是炎炎夏日，阳光倾泻到身上，自信而美好。

　　他甚至还记得论题是“一见钟情是否是真正的爱情”。

　　有的，就像我对你这样。

　　他额外的注意岚一，尽管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更别提什么交集；也只是小心翼翼靠近，怕束缚了她奔赴理想。

　　如此也好，爱不一定到最后都会修成正果。

　　第三次，她出车祸了。

　　他听到消息推迟了会议，追了几笔罚单。助理从未见他如此惶恐过，即使是至亲病危，他仍旧是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样。一路到医院才刹车。
　　她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苍白的嘴唇嗫嚅着，他此时站在旁边，俯身替她拭去两行清泪。她睡着了。

　　还好，你没事。

　　过了几天他又去看望她。他真觉得自己太欠，一边控制自己与她保持一定距离又不免追溯她的余香。这次，她静静倚着病床，瘦了好多，单薄的躯体脆弱的不堪一击，她正瞥眼看窗外的残阳。

　　察觉到有人的存在，聪明如她：“先生，谢谢您替我垫下了手术费，我一定会择日还给您。”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了。”

　　“不，还是要还给您。麻烦留一个您的电话吧。”她语气忽然坚决了起来。

　　他知道她骨子里的尊严。

　　“那好。”

　　万没想到，他们之间关系加深竟是从他垫付手术费开始。

　　之后他才知道虽然做了手术，她的手也因此落下了后遗症。

　　那天她坐上琴位时，颤巍巍地把手搭在琴键上，她红了眼得用力想制止住手的颤抖，弹几个破碎的音符，一阵突兀的杂音回荡在琴室内，她喘着气流泪，不敢哭的太放肆，没勇气再弹下去了。

　　“我怎么就，怎么就不能弹了……”

　　背对着他，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见他心爱的姑娘肩膀剧烈地颤动。

　　他无能为力。

　　他想去安慰她，挤不出半个字。

　　“从小我就……立志当一名钢琴家啊。”

　　“冬天里手指冻僵了都要奏曲，无数次手被磕得青紫，我拼死拼活的练习，满贯的奖章和金牌，我真的快以为就要成功了……”她的言语苍白无力。
　　“我以后还能干什么……没有手我根本什么都不是”
　　他静静听她诉说，心如刀绞般疼痛。她曾是骄傲的风啊，不畏惧一切的风啊，她眉眼总是透着不入世的棱角。
　　岚一自嘲地笑，　“我追求这么久的理想，结果到最后，连一束光都吝啬给予我。”
　　她的声音孤寂地环绕在琴室里，身影显得那么单薄，风一吹就会折腰。
　　黑白琴键与阴天。
　　终于…
　　她的眼睛成了雾蒙蒙的灰。

作者有话说

　　卷一是一个言情文，穿插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