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处纪事》琉璃夜之色

24、番外 惊梦（完结））

　　那原本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陆庭正在房子外面搭建一个小房子。两个小家伙吵着要养只“可耐的小狗鼓”，于是原陆军中将现模范奶爸陆庭就一个人在外面处理起各种大大小小的木板。
　　异变就是这时候发生的。
　　“轰隆！”
　　身后的一声巨响惊得陆庭将手里的东西全扔了出去。多年军旅生活养成的习惯使得他立刻判断出声响的来源——是身后的房子。
　　“林可！”
　　根本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动了起来。不过两秒钟的时间，陆庭已经站在了客厅里。
　　“出去！把孩子也带出去！”林可向着闯进来的陆庭喊着。
　　陆庭顾不上房间里的器物接连爆炸，赶紧将楼上的双胞胎带到了院子里。安顿好了孩子，他又冲回了房间。客厅里的事物全都严重扭曲、破裂，林可所在的房间里，更只剩粉末，一面墙壁已经消失，另外几面上也满是裂痕。林可躺在地上，衣衫上全是血痕。
　　“怎么回事？”陆庭扶着她坐了起来。
　　“能力失控了，是用秘法封印图腾的后遗症。我第一次解开封印的时候状况比现在还严重。”
　　“可是你这几年也根本没有压抑力量，怎么会突然失控？”
　　“陆庭，你握住我的手。”
　　陆庭照做，澎湃的力量带着杀意涌了过来，他赶紧松手，却惊出了一身汗。
　　“这种力量超过断龙了！即使是失控……”
　　“陆庭，你觉得我会让复制体完全获得我的能力吗？我从来都不是断龙者啊！”
　　林可掀起衣服，露出后背的图腾。陆庭之前见过的刺入巨龙的长矛如今已经被握在了手中，显现的魔女如此巨大，长矛在她手里宛如一只汤匙。
　　“我是断龙的魔女。”
　　陆庭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虽然猜测到林可身上会藏着什么，但却想不到她居然会是“魔女”。难怪她之前能在军部悄然消失，难怪她能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难怪她非要到“第三世界”过这安稳的生活。因为上一位魔女的力量太过于逆天，根本没有能力者可以与之抗衡，因此在魔女死后，全世界都默认了一个做法：一旦发现魔女印记，立刻将其处死。他当然不怪林可瞒着不说，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更何况他与林可终究是身份不同。他是军人，是选择自己效忠的国家，还是选择深爱的林可。只是两难而已。
　　“陆庭，我不想将你拉进这种麻烦里的，所以才想独自离开。没想到还是出了这种状况。”
　　“别担心，有我在。”他抱着她，轻抚她的头发。软软的，像是她的身体，像是两个孩子。
　　有听到声音的邻居们来到了院子里，有的帮忙照顾孩子，有的去打电话报警。陆庭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抱起林可上车准备去医院。
　　“不用去医院。”林可轻声说。
　　“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再过一会也就好了。我现在控制不了能力，没办法隐藏图腾。”
　　“我明白了。那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孩子们有邻居照顾，不用担心。”
　　“好。”

　　第三世界的一个小公园。
　　林可身上的血迹已经半干，陆庭的衣服也斑斑驳驳。两个人要能等到林可能力恢复后才可以回去。
　　“阿庭，我和你讲讲我以前的事吧。”
　　“我是个弃儿。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被婆婆从街上捡了回去。过去的记忆当然没有，更遑论知道我的父母是谁。那时候我的图腾只是一团黑影，辨不出模样。但是婆婆肯定我的能力绝对不一般，甚至可能会改变整个世界。也许正是如此，我的父母怕惹祸上身，才将我遗弃了。那会我还不知道婆婆的身份，不过从她用秘术将图腾封印的时候，我也猜到了她不是普通人。婆婆说，要等到我十五岁的时候才能解开封印。到那个时候，不管多大的能力，我应该都能驾驭的了。可是婆婆没有等到那一天的到来。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婆婆因为常年的流浪生活而变得虚弱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她向我讲述了魔女的故事，告诉我一定要不能让他弟弟的野心得逞。昔日辉煌的王女，最终只得死在路边的废屋里。
　　“埋葬了婆婆后，又只有我一人。十一岁的我想要活下去只能用尽全力。我当过小偷，作过杂役，被人打、被狗追都是常事。好在我熬过了四年，终于到了十五岁，那是婆婆告诉我可以解开封印的年纪。在郊外的荒原，封印被解开了。我至今还记得那一刹那，无尽的力量从身体里散发出来，强大的压力瞬间将周围几百米挤成了真空的状态。
　　“封印解开后，我能感受到风在我的指尖舞蹈，还有远处的鸟鸣，山林的流水，连空气中都充斥着自由的味道。在河水里，我第一次看见自己背后的图腾。那是一个铺满背后的巨大图腾。那时候我已经对能力者有了了解，我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也明白婆婆为何要将我封印。背后的影子代表着杀的宿命。我若想安稳地活着，就得背着这个秘密走下去。但是我那会只有十五岁，我已经过了太久的苦日子，我不想再被别人踩在脚下。封印解开后，我不仅获得了力量，连心智也跟着成长了。之后我用了四年的时间从不识字的小杂役，蜕变成了F国的政府人员。十九岁的时候，我已经在F国的技术部有了自己的位置。我想改变自己充满杀戮的命运，一心埋首于药物研发。之后就有了“天使”，原本是用来提高人类免疫的药物。我向上级报告这一成果，F国政府很是重视，之后组建了基地，除了让我有条件更方便地做研究外，也为之后的临床试验与药物的生产做准备。这当然是表面上的。我那会根本不知道F国除了药物之外，还看上了我的脑子。他们取了我的基因，在基地暗处开展“千脑计划”，培养我的复制体，为的是一旦我脱离了F国的掌控，复制体也还能为F国卖命。我一直被埋在鼓里，直到真正的”080”逃出基地找到了我。她是第一个成长完全的复制体，却是个有自我意识的失败品。她不想一生都被人操控，希望我能解救她。可是我却陷入了恐慌之中：F国将“千脑计划”隐瞒于我，意味着我随时可能被舍弃；而且我隐瞒了能力者的身份，一旦复制体身上出现图腾，那么我就面临着灭顶之灾。后来我劝诱“080”顶替了我的位置，成为安博士；而我则做了假的纹身混入“千脑计划”。因为我的干预，“千脑计划”没有一个复制体能完整地复制出安博士。而此时“080”因为复制体身上出现图腾而代替我被人暗杀。F国认为我最大程度上得复制了安博士的大脑，而让我接替了她的位置。简直是讽刺！“千脑计划”也加大了对于复制体的思想控制，后来即使复制体完全没有任何才能，也再也没有出现过“080”那样的失败品。我曾想过一把火烧了基地，毁了这些复制体。但是我放不下“天使”。比起那些没有思想的复制体，我更希望人类能够因为我而获益。然而，我还是被F国骗了。他们制造出了另外一个复制体，编号1000，代号“千岁”。虽然她完全没有觉醒能力，但是她在最大程度上复制了我的大脑：也是在她的手上，诞生了“天使”病毒。而这一切全都因为我沉迷于修改“天使”基因而没有发觉。之后的事你就很清楚了:F国将“天使计划”的免疫药剂替换成了病毒，之后发布了宣言；联军毁灭基地把我带了回来。在我从军部逃走后，找到基地的残党，杀了所有人，毁掉了资料。因我而起的恶，必由我亲手铲除。”
　　陆庭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发颤，于是把她抱的更紧:“今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无论何种状况，请让我一起承担。”
　　“好。”

　　“第三世界”的管理者没有追查爆炸的原因，毕竟这种状况也算常见，只是给林可换了房子。
　　第二天早上，陆庭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活蹦乱跳的林可。
　　“你没事了？”
　　“你在说什么？”林可一脸茫然。
　　陆庭抓住林可，掀起她后背的衣服。
　　没有图腾。
　　“你又封印了？”
　　林可摸摸了他的额头，说:“没发烧啊。你这是怎么了？”
　　陆庭只觉得后背一阵凉意涌现，他大步走到窗边，外面是一如既往的熟悉景色。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昨天明明失控了……”
　　“我昨天明明失控了，炸了房子，自己还落得一身伤，是吧？”
　　林可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笑了起来。
　　“是梦，是你在我能力的影响下做的一场奇怪的梦。”
　　“魔女的事，还有你受伤也全都是梦？”
　　“对做梦的人而言，一切都是梦。对处于现实的人而言，发生的都是现实。”林可促狭地眨眨眼。反问：“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是狭间？”
　　林可点点头，并不诧异陆庭会知道狭间的事。虽然懂得狭间的能力者不多，但毕竟不如魔女那样稀少，总是会有流传下来的资料。
　　狭间是梦与现实之间的世界。发生在狭间的事在醒来之后只会成为梦，而对于狭间的创造者而言，却是现实。所以陆庭做了一个林可成为魔女的梦；邻居们梦见林可家发生了爆炸；而其他人就只是在梦里过了重复的一天。
　　林可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一切都是梦，不要放在心上了。你今天还有事要做的，赶快起来收拾下吧。”
　　她的话音未落，双胞胎已经从隔壁跑了过来，衣服只套了一半，袜子也没穿，两个小家伙一边一个紧紧抱住了陆庭的大腿，口齿不清地叫嚷着：“爸把，我们要可耐的小狗鼓！”
　　陆庭宠溺地抱起两个孩子，去了隔壁。他的声音絮絮传来：“说了穿好衣服才能出房间的，你们今天又不乖 ～”
　　林可笑了，发自内心滴笑着。陆庭与她结婚以来，也从原来冷硬的中将变成了宠孩子的奶爸。她看着窗外晴好的天，听见隔壁传来的欢笑声，只觉得无比幸福。
　　什么魔女，什么宿命，纵使千难万险，有你在身边，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