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云和雾

7、佣人 早送晚接

　　谢遇笑道：“真巧，我A区1栋319。在你对面。”
　　段炀点头，面上并没有多少惊讶。
　　谢遇一直笑到一楼大厅，就再也笑不动了。
　　维修工人看着两人，一个负重一个伤残。
　　“小伙子，电梯突然坏了，现在正在维修。你们住几楼？”
　　谢遇答：“三楼。”
　　“那走楼梯吧，最快要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够你上下十个来回了。”
　　谢遇笑而不语，他可真是衰的没边了。认命的叹了一口气，谢遇蹲下身，“上来吧。”
　　段炀挑眉：“干嘛？”
　　“还能干嘛，背你上去呗。”待到段炀上来后，谢遇悲极生乐，感叹道：“真被我这奉献精神感动到了，我可真伟大。”
　　想到了什么似的，段炀嗤笑一声。
　　谢遇也忍不住笑起来，气息不稳差点摔跟头：“有什么好笑的？我这可都是实话实说，换成别人早跑了。这还不伟大吗？”
　　段炀点评：“伟大。”
　　谢遇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他偏头：“帮我拿一下手机，在左边的口袋里，谢谢。”
　　段炀依言照做，接通后习惯性的开了免提，然后放在谢遇耳边。
　　电话里的人明显很激动，“呜呜呜，鱼哥你终于接我电话了，你怎么能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呢？你真的舍得虎虎吗？”
　　是胖虎。
　　谢遇答：“你都不舍得女主播，我有什么舍不得你的？”
　　胖虎立马呜呜嘤嘤的哭起来，“负心汉，人人都有爱美之心，我找女主播有错吗？”
　　“收敛一点，我旁边还有人呢。”
　　胖虎哭的更大声了，“这么快你就找新欢！胖虎不是你的最爱了吗？山盟海誓都是骗我的吗？”
　　“滚。”谢遇一边说话一边上楼梯，背上还背着个人，作为一个资深网瘾少年，早就到极限了，他喘道：“再说话，我……明天就飞回基地揍你。”
　　段炀看着谢遇的后颈，因为距离近，还能看到短短的体毛。白洁的后脖颈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像是被人用刀子划开的。他眯起眼，想用手去碰，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后，他不自在的撇开脸干咳一声。
　　胖虎那边一时没了声，最后吴教练蹦出了一句：“注意身体，做好措施不留遗憾。有空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就挂断了电话。
　　又寂静了一会，段炀开口：“他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谢遇回答：“嗯，误会大了。”
　　段炀犹豫道：“那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谢遇终于把段炀背到三楼，他累的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嘴上依旧是骚话不断，“比起这个，你不觉得，你应该想想要怎么对我负责吗？”
　　段炀沉默了。
　　谢遇原意也只是想逗逗他，现在把人搞的不说话了，属实是不好意思：“我刚……”
　　谢遇抬起头，这下连他也沉默了。
　　因为就在不远处，谢遇的隔壁，宋女士以及她的先生谢朗，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宋女士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谢朗则是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刚刚的话肯定被听见了，谢遇想。
　　谢遇故作轻松道：“叔叔阿姨也刚回来啊？哈哈。”
　　谢朗对宋女士投去疑问的目光，很明显的在问，咱儿子是不是有什么病？在玩cosplay吗？
　　宋女士干咳两声：“嗯，小谢也刚回来啊，背上的这位是？”
　　“同桌。脚受伤了不方便走路，刚好住对门。”
　　宋女士点点头，“挺好。”
　　谢朗则盯着段炀看，良久道：“小陈？”
　　谢遇脸色骤变，把段炀放到309的门前才道，“叔叔认错人了。这是我同桌，叫段炀。”
　　谢朗点头没再说什么。
　　段炀对谢遇说了再见后推门而入。
　　屋子里一片漆黑，段炀凭着记忆摸索到开关，把灯打开。他脱下鞋，光脚走在地板上，脚腕处早就消肿了，只是微微一点泛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手脚利落的走到厨房里拿出一瓶啤酒，早就没了之前弱不禁风的样子。
　　段炀单手插兜走到落地窗边，喝了一口酒，窗外灯火阑珊，四季变化更迭不停，形形色色的人走走停停，红灯亮了又灭。对面商务大楼的荧幕上放着广告，广告停止，随机而来的是转场的几秒空白，段炀隔着几百米观望，就像三年前，乌黑的世界被捅出一道光，而他只看。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也想试试徒手摘月。
　　玻璃上隐隐约约的映出他带笑的面容。
　　直到把手中的酒喝完，段炀才把落地窗的窗帘拉上。
　　段炀拿出手机给魏柏翔发了条消息，又给黎雪发了条谢谢，改天请吃饭。
　　门外。谢遇一脸淡然的看着对面的夫妻俩。
　　谢朗道：“你反应不用这么大。”
　　“嗯。”谢遇打开门呢喃着，“反正谁都不会是他。”

　　谢遇照常出门去上学，刚关上门，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他认命的掏出手机接通。
　　魏柏翔的语气殷切，“偶像，你起了吗？”
　　“起了。刚出门。”
　　“嘿嘿，偶像，你再帮我个忙呗。”
　　似是心中有预感，谢遇小心询问：“什么忙？”
　　魏柏翔不好意思道：“我昨天答应了炀哥，今早要起早点扶他去学校，但我不小心睡着了，赶过去肯定晚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谢遇抓抓头发，想起了昨天，心下一阵烦躁，“不，我还有事。”
　　魏柏翔祈求，“偶像，你帮帮忙好不好？求求你了，我请你喝奶茶！”
　　“不。”谢遇义正言辞的拒绝。
　　魏柏翔沮丧道：“好吧，那我再想想办法吧。”
　　“嗯。”挂断电话后，谢遇烦躁的抬脚要走。
　　“砰——”“哐——”
　　接连两声，谢遇仔细的确认了声音是从对门传出来的后，他心下一紧，这人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谢遇急切的敲门：“段炀？你在家吗？里面怎么回事？”
　　谢遇砸了半天门，门终于从里面被人打开了，只见段炀身上湿了一片，水从发丝一点点的向下滴，表情委屈，像是知被主人抛弃的猫。
　　他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来了？”
　　谢遇看着段炀，确认人没事后松了一口气，“我听见声音，以为你出事了。”
　　段炀一愣，“哦，我没事，就是刚刚摔倒了。”
　　“严重吗？”谢遇看着段炀浑身湿漉漉的，还有点脏兮兮的感觉，有点想笑：“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谢遇如实说道：“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奶猫。”
　　段炀看着谢遇没说话。
　　他很早就起了，一直在门边等着，听到谢遇出门，赶紧给魏柏翔发消息，让他给谢遇打电话，听到谢遇说不愿意，他一咬牙往门边一撞，不小心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玄关鞋柜上的水打翻了。
　　段炀懊恼的低头看自己的脚。
　　怎么这么蠢！
　　谢遇叹了一口气，“你去换衣服吧，我跟你一起去学校。”
　　段炀点点头。
　　谢遇看着段炀一跳一跳的，忍不住把他扶进了卧室。
　　等到段炀和谢遇再次出现在门边时，谢遇终于忍不住感概：“我怎么感觉我跟你家佣人一样，早送晚接的。”
　　“不好意思。”
　　谢遇把一个胳膊伸出来给段炀扶着，段炀半挂在谢遇身上。两个人差不多高，段炀离得又近，头发时不时蹭谢遇，谢遇甚至还能闻到段炀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这些都没什么，偏偏段炀长着他的脸。

　　这两天谢遇都干起了业余工作，学习之余还要照顾自己病残的同桌。
　　魏柏翔看着每天同进同出的两人，忍不住问：“偶像，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正在喝段炀给的乳酸菌的谢遇，让魏柏翔的这个问题问的差点咳死，“注意你的言行。”
　　魏柏翔挠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放学，就差上厕所都一起了。”
　　谢遇也后知后觉的发现，他跟段炀这几天确实走的太近了，“难道不是因为你？你如果有空照顾照顾你炀哥，我们就不会什么都在一起了。”
　　“哦。”魏柏翔点头，“那你们还是在一起吧，至少炀哥不会逃课了。”
　　谢遇挑眉，“那只能说我太爱学习了，身为同桌的他被感染了。”
　　魏柏翔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反驳不了什么，谢遇确实很爱学习，成绩也进步的飞快，从一开始的二三十分，到现在的六七十分。
　　这仅仅是五天的时间。
　　魏柏翔诚心的希望自己也被感染一下。
　　下了晚自习，段炀和谢遇一同回家。
　　段炀看着谢遇一踏试卷直接塞进书包，忍不住发问：“你是要拿回去都做？”
　　谢遇点头：“嗯。”
　　“一般要做到几点？”
　　谢遇估摸了一下，给了个答案：“一两点吧。”
　　“这么拼干嘛？”
　　谢遇叹了口气，一脸看地主家傻儿子的表情，“不努力学习，怎么考大学啊？”
　　“哦。”段炀沉默了一会，“为什么一定要考大学？”
　　谢遇看着明亮的街道，学校对面的学区房不管是地段还是配置，所有都是一流的，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他们都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
　　“这么说吧，世界上分两种人，一种是努力学习拼命向前跑的，另一种则是生来就站在起跑线上的，你觉得你是哪种？”
　　“我哪种也不是。”段炀回答。
　　他既不努力，也不富有。
　　谢遇笑了一声，半真半假道：“我也哪种都不是。”
　　段炀疑惑的看着他。
　　谢遇拍拍段炀的头：“我生来就在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