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云和雾

2、回家 上个学玩玩

　　疗养师给谢遇做了护理，顺带开了一些辅助性的药物。
　　“说实话，你这个时候退役我还蛮意外的。”
　　谢遇挑眉：“那依你之见，我得什么时候退役？”
　　疗养师看着谢遇的右手，似笑非笑：“依我之见，你应该把自己那只手打废了再退役。”
　　“那倒不至于，手废了以后幸福得少一半。”谢遇总觉得这句话充满了幽怨。
　　医疗师起身，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总算熬到头了，终于把你这尊大佛熬走了。”
　　“嘿，没了我这金贵的右手你靠什么吃饭？”
　　医疗师懒得看谢遇，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天涯何处无伤手，我又怎么会只靠你这一只手吃饭。给你的药记得敷，你那手基本跟残废差不多了，别提重物，别受二次伤。”
　　“行，知道了，您慢走。再也不见。”
　　医疗师走到门边又回头，皱着眉，“谢遇，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的手最好是做手术，打封闭只能好一阵，耽误了就是你一辈子的事。”
　　谢遇低着看手机，蔫蔫道：“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医疗师点头转身走了。
　　谢遇瘫在一旁的沙发上，手机上信息刷刷的霸屏，他一条没看，刚刚给赵经理发了条消息后就没再管其他的了，只是随意刷了两下屏幕，手机两层页面来回切换。
　　谢遇把手机丢到一旁，拿起桌上的药膏。
　　“啪——”
　　药膏被摔在地上，似乎是觉得不够尽兴，又是接连几声。
　　谢遇眼眶猩红，喘着粗气，看着颤抖的右手，他拿左手附上右手，试图让左手制止住右手，结果两只手都抖的一发不可收拾。
　　“操！”谢遇戾气满身，一脚踢翻面前桌子，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碎玻璃散落脚边，他拿起一块抵在右手手腕上，泄愤一样的吼：“不准抖了！操///你///妈不准抖！”
　　手腕上渐渐被抵出一条红痕，一旁的手机铃声响了很久，渐渐的把他理智拉回笼。他把玻璃碎随手丢在一边，捞起手机咳了两声接通电话。
　　“怎么了？”
　　是吴教练打来的，周边很寂静：“你在哪呢？我们东西给你收拾好了，在地下停车场没找到你人，你不是说先过来了吗？声音怎么这么哑？”
　　谢遇干咳两声，“刚刚去厕所了嗓子有点干，我这就过去。”
　　听筒里传来赵经理的声音，明显是他把手机抢走了：“你去完厕所跟嗓子干有什么关系？趁现在人不多赶紧过来，你走后门，别被人碰到了。不要以为你不是明星就没有私生饭。”
　　“知道了。”谢遇看着地面的一片狼藉，简单收拾了一下。预估了一个桌子的价格，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钱放在一旁，起身离开。
　　谢遇带着口罩和帽子从后门溜出，来到停车场，只见所有人整整齐齐的站成一排。
　　谢遇一阵好笑，“搞什么你们？”
　　赵经理一本正经道：“谢遇同志，我们TCCE电竞俱乐部，诚心的聘请你到我们俱乐部做教练。虽然有些匆忙，合同还没拟出来，但是明天，不，今天晚上就能送过来。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我们还可详解。”
　　谢遇神色淡淡的靠在一旁的石柱上，没说话。
　　场面一度尴尬，胖虎扭扭捏捏的走到谢遇面前：“队长~我们舍不得你，你留下来给我们当教练好不好？或者我们供着你白吃白喝，我自己单方面供着你也行。”
　　谢遇嗤笑一声，“你一季度签约费还不够你养女主播的，你拿什么养我？”
　　“我…我……”胖虎小脸憋的通红，我我我了半天，终于泄下气来，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逗得人想笑，“我少养一个行不行。”
　　谢遇双手交叉抱臂，闻声挑眉：“我如果说不行呢。”
　　“那你走吧！队长可以没有，美女主播错过了就真错过了！”
　　谢遇抬脚踢了他一下，“滚吧，还以为你多真诚呢。”
　　胖虎笑嘻嘻的走开了。
　　谢遇抱拳，“当教练的事恕难从命，我已经有决定了。上车走吧，一会人多了麻烦。”
　　所有人都肉眼可见的有些颓废，谢遇权当没看见，径直走向车后座。
　　车是典型的保姆车，并且是升级加长版，空间很大，谢遇一个人坐在最后面，他靠窗看着逐渐后移的事物，心下无限烦躁。
　　谢遇抓起帽子盖在脸上装睡平静心情。不知道过了多久，拐了几个弯，车里渐渐的只有平静的呼吸声，夹杂着小小的鼾声，所有人都睡着了。
　　为了参加比赛，所有人都绷着一根筋，训练时长加长，每天的三顿饭都在电脑前吃，有时候甚至不吃，连去个厕所的时间都嫌浪费。
　　现在尘埃落定，是该好好的休息一下。
　　谢遇动作很轻的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要继续放空自己。
　　“谢遇。”
　　谢遇抬起头迎上吴教练平静的目光，有一瞬间被看透的感觉，他不自在的看向窗外：“吴哥。”
　　吴教练也没再看他，“谢遇，你不做教练，打算做什么？直播吗？”
　　“不。”谢遇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吴教练没再看他，但他依旧有被人窥视的感觉，“我想回家。”
　　“然后呢？”
　　思索了一会，谢遇缓缓开口：“上个学玩玩。”
　　吴教练明显有些吃惊，“确定吗？”
　　“嗯。”
　　“也挺好的，你刚好该上高三了吧，能赶上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想到了什么，谢遇轻笑一声：“等我高考落榜再来投靠你们吧。白吃白喝的那种。”
　　吴教练也想起了胖虎的勇者发言，不自觉的弯起嘴角，“我之前也有想过回去读书，后来想想就又觉得算了，舍得你们，我也没那个能力，但我觉得你一定行。”
　　“可能吧。吴哥你也才二十七，还没到四五十岁，别说的跟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一样。”谢遇不甚在意的回了一句。
　　吴教练看着不远处矗立的大楼，挂着TCCE电竞俱乐部的字牌，在黑夜中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也差不多了，我们这行吃的就是青春饭碗，到了一定年纪，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了。我的遗憾太多了，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和我一样。”
　　“我看到你房间里的书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即使最后结果可能不如意。”
　　谢遇硬生生的回了一句，“嗯。”

　　“到了。”谢遇看着车窗外再熟悉不过的基地，下意识的裹紧了身上的队服，或许过了今天，他就再也不会有机会、有理由穿了。
　　谢遇看着所有人半梦半醒的下车，八月中旬已经进入立秋，晚上有风，谢遇把队服裹得更紧了，似要与它融为一体。夜太黑，谢遇也没注意到队友们发红的眼眶。
　　回到基地太晚了，大家也都精神疲倦，随便点了外卖应付了下都早早睡下了。
　　只有谢遇一个人披着队服在整个基地穿梭，来来回回。最后不知不觉又走到训练室，他走进去来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轻轻抚摸每一寸地方。坐上电竞椅，给电脑开机，犹豫了很久都没有打开游戏，只是靠在电竞椅上刷手机。
　　先是点开微信回复了一些朋友的疑问，然后又去刷了微博。
　　热搜榜首自然是关于他的。
　　#TCCE电竞俱乐部首发打野一只鱼，夺下冠军的第一件事竟是退役！
　　谢遇看了几眼后再难提起兴趣，退出微博准备关手机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基地里格外响亮。他连忙点下接听。
　　谢遇起身踩着拖鞋，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妈，怎么了？”
　　“你退役了？都上热搜了。”
　　“昂。”谢遇回的有一搭没一搭，“你儿子厉害吧，随随便便干点什么就能上热搜，是不是很长脸？”
　　听筒里传出一声冷笑，“呵，你还是这么没脸没皮，你爸还怕你想不开让我来开导开导你，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谢遇打开窗户，看着窗外。TCCE基地建在山上，远离市区，为的是让选手不受外界纷扰，谢遇只能看见远处隐隐有一团光亮，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
　　这让他想到了《三体》中的一句话。
　　——“我们都是阴沟里的虫子，但总得有人仰望星空。”
　　他轻笑，点着一根烟吸了一口，轻吐烟气。夜色中只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光亮和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烟雾环绕在他的身边久久不散，夹着烟的手指在微乎可微的颤抖。
　　谢遇反感的“啧”了一声，没有痛觉一般的用手指掐灭泛着火光的烟头。
　　久久才开口：“妈，我想回家。”
　　电话另一头的人显然是没预料到他会这么说，好一会才回：“嗯。什么时候？”
　　“嗯……明天。”
　　“知道了。”
　　“好，那你和爸早点睡。晚安。”
　　“嗯。”
　　通话结束，谢遇把窗户开得更大些散烟味，又把烟头丢进垃圾桶，回去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就睡了。
　　意料之中的谢遇睡的不怎么安稳，断断续续的做了三个梦，临晨四点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在床上挣扎坐起，呆愣了一会踩着鞋去洗漱。五点半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搬下楼，等着出租车过来。
　　坐上出租车来到市区，谢遇中途下车买了份早餐，七点半到机场，等机、检票、登机。飞机八点准时起飞，头等舱人不多，空间格外大，谢遇把手机关机，带好眼罩睡觉，他在落地前醒了，看了一眼右手手腕上的表，九点二十三分，差不多。
　　手表是买早餐时在旁边店铺买的，当时就是一时兴起，谢遇现在只感觉有点哭笑不得。
　　谢遇走出机场的时候艳阳高照，刺的眼睁不开，他连忙戴上墨镜，招了个出租车回家去。
　　到家的时候十点半，谢·想给爸妈一个惊喜·于是说自己还有一个小时才到·结果太久没回来·把自家门锁密码忘了·遇沉默了。
　　他认命的拨通电话，收获了自家母亲一波狠狠的嘲笑 。
　　“笑什么？”谢遇看着面前妆容精致的女人，“您不应该感到可悲吗？自家儿子连密码都不知道，传出去别人笑掉大牙。”
　　“该可悲的难道不是你吗？连自己家的密码都不知道。”女人不买谢遇的账，转身走到厨房把菜端出来，“过来吃饭。”
　　谢遇本不想吃，思索了一会又觉得不吃实在对不起他妈，更何况还有事要说，只能转身去餐桌，“我爸呢？”
　　“上班去了。你以为只等你呀？什么都不干啦？”
　　谢遇被怼的哑口无言，“宋女士，那你怎么不去上班，我们家不养闲人，这可是你告诉我的。”
　　宋女士理直气壮：“我请假了。你有什么事就说，你爸做什么都得听我的，你只跟他说没用。”
　　谢遇低头戳碗里的米饭：“我要去上学。”
　　空气一瞬间的安静下来，后又传出笑声，宋女士不加掩饰的嘲笑他：“就你？你还想去上学？”
　　谢遇大声反驳：“别太小瞧你儿子好吗？我随随便便考个状元回来。我很认真的！”
　　宋女士思索了一会：“行吧，我回头跟你爸商量商量，再去跟学校说说。但你想清楚，你高一辍学打电竞，现在回来是要继续上是高三的，能跟上吗？”
　　“能。”谢遇肯定。
　　宋女士拍了拍谢遇的肩膀，“有理想是好事，但别怪我没提醒你，高三可你比打电竞累多了，每年有不少学生得抑郁症跳楼自杀。”
　　“你儿子心理素质很强大。”
　　宋女士点头：“你决定好了就行，吃完了就上楼去休息一会吧，你的房间我昨天让阿姨收拾过了，都是新换的。”
　　“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