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青》来串儿冰糖葫芦

1、第 1 章 新婚夜死亡

　　汪趁丽悄悄掀开盖头往门口望去，门外人声早渐渐低了下去，苏见轻却迟迟不见来。

　　突然听到门帘被晃荡撞了一下，她赶紧把盖头放下来，端正坐好，却不自觉揪起衣角搓起来，今日是她和苏见轻新婚之夜，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谁都比不过的，而竹马正带着酒气踉踉跄跄朝她走来。

　　汪趁丽脸红心跳，备婚的一月余他们只见了一面，从前从未分离这么久，如今终于要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了，苏见轻却往身旁一倒，直昏了过去，汪趁丽赶忙起身看他，裙子却被他压住了，只得盖头一掀脱了襦裙翻身过去，苏见轻喝了好多酒，脸红红热热，眉头紧蹙着，幸好只是醉极睡了过去，并没什么大碍。

　　汪伸手去掰他肩膀，想让他躺得舒服点，苏见轻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双眼锐利盯着她，像盯着个仇人一样，却又甩开她的手，兀自下床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见轻，你还好吗？”见他没事，汪趁丽心下安定不少，现下她这个新娘子盖头也自己掀了，襦裙也脱了，倒是不便下床了，只得扯起棉被盖住自己。

　　苏见轻将茶杯重重放下，转身冷冷道：“汪趁丽，我们该算算账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不知怎得，他今天好似有些冷漠，许是因为今日他娘又挑唆着想拿汪趁丽的陪嫁补贴苏家，这事早在议亲前祖母和母亲就提醒过她，嫁人就意味着嫁给他一家子，不管脏的臭的都得帮他兜着，她也早已做好准备，猜到苏见轻许是为难，她爽快道：“见轻，什么账，你说，我能帮衬的一定会帮。”

　　“什么账？”他反问她，唇边挑起一抹讥讽，“你还有脸问？你害死我一生挚爱采青，怎么还有脸来嫁给我？你这个为达目的不罢休的女人，一想到跟我成亲的人是你我就恶心！”

　　心像被什么东西猛的扎了一下，汪趁丽抓紧了被子，采青早已经落水死于三月前，期间他一直有些低迷，她知道他对采青有些爱意，但他竟然说采青是她害死的。

　　她努力梳理着苏见轻为什么突然大变，但脑海中只浮现出三日前他们在城南见面时，苏见轻拉起她的手说，不必为着穿婚服饿得过瘦，他瞧着心疼，那日他如同往日一样，满心满眼都是柔情，她好想知道两天内都发生了什么。

　　苏见轻见她不说话，冷笑一声，自顾的说着，“那日我明明看见采青在水里奋力挣扎着求你救救她，你却立马跑开，你说，”苏见轻说着赫然逼近，揪起她的领子，“你推她落水，是何居心？”

　　婚服被拉扯得东扭西歪，她扒着苏见轻的手挣脱不开，闻言却突然泛起满心疑惑，“见轻，那日你在？”

　　却见苏见轻眼神一闪，慢慢放开她，转身说到，“我去找采青，看到的却是她落水，在无助挣扎。”

　　见苏见轻如此反应，她心里有个想法渐渐清晰，“你说你见到采青落水，你水性自来就好，为何没救起采青来？”

　　是了，苏见轻自小在江南水乡长大，十岁时因江南水患发了瘟疫，才举家到京城生活，据他说，从前他家门口就是河道，往来的白蓬小船儿还比不得他游的快，而她自小晕水，连家里的鲤鱼池边都去不得，他也是知道的，那他……

　　“你突然提起采青落水之事，全把错安在我头上，我问你为何没救采青你却不答，你明明知道我怕水，贸然下水不但救不了采青，我自己也会殒命，当日我跑开是去找人救采青了，我再厌恶你们的私情，也不会害从小长大的姐妹！”

　　小时三人一同长大，后自己与苏见轻相恋，排除万难才和定下亲事，而当日她就发现采青为苏见轻绣的柳叶合心边帕子，采青拉住怒不可遏的她道：“采青以后是要做为陪嫁丫头随小姐一同嫁入苏家的，现下我与苏公子有情也绝不会影响小姐与苏公子的感情，再者说，苏家要做的活多，没把子力气怎么干的来，小姐做你的苏家夫人，采青替你干活。”

　　可她怎么肯苏见轻的爱分给另一个人，于是当天她就让人把采青扣在了一处小院子里，到了下午，采青叫人传话来说，是她想岔了，她自愿去庄子里做活，让汪趁丽去见她一面，结果一见面采青只说了句，她要为自己挣一条新的活路，后直接跳进了井里，她找到人救采青时她已经没了呼吸。

　　“你自小水性那么好，看到采青时她还有力气挣扎，你为什么没救她？为什么？”

　　“我，我一时昏了头，等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没了气息。”

　　“不，我小时候落水，会水的家丁第一件事就是跳下去救我，你不可能是昏了头，只可能是，不想救采青。”

　　她抬头看着苏见轻，四目相对，他马上躲闪开眼神，不会骗人，彼时他们还没从芝麻巷搬走，苏见轻来汪家玩，她给他留一块栗子糕他都惴惴不安，不知所措，直到被母亲发现，今日他又是故作冷漠，又是厉声逼问，显然是为了壮胆。

　　她明了了，忍住要落下来的泪水，继续逼问着他：“怪不得后来我去祭奠采青时，看到栏杆边有一片宝蓝色布片，我一直以为，采青知道你喜欢宝蓝色，为你制衣时不小心留下的，原来是你见死不救，被荆棘划破了衣服。”

　　采青死后她无数次在夜里悔恨，主仆十年，不知不觉两人早已一样极端，她只恨自己怕水，没办法第一时间救下采青，但她没想到，间接杀死采青的，竟然是那个青梅竹马，口口声声说着爱她的苏见轻。

　　“苏见轻，”这也是汪趁丽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你说采青是你的一生挚爱，可你却见死不救，如今你来栽赃陷害我，不过是想利用我对采青的愧疚心栓住我，然后用汪家的钱来买功名，等你一步一步爬上去，再最后利用一次采青的死，把我弃之如敝屣。”

　　他考试一直不中，如今已经弱冠还没个功名，母亲性格强势人又懒惰，父亲只知道喝酒赌钱，家里一直入不敷出，要不是汪家一直明里暗里接济，他连学堂都上不了，这样的境况下，苏见轻心急她也能理解，但做出这样的打算，她绝不能原谅，“你不爱采青也不爱我，你只爱你自己，但你太浮躁了，迫不及待来搞一出你爹娘不知道的大戏，”她看向苏见轻，“我汪家从一个卖豆腐的小贩做到现在恒城数一数二的商户，可从来不是吃素的，明日我就向城正提出和离，我再不追究你这些打算，但采青的仇我势必要报。”

　　苏家决计是待不下去了，明日苏见轻定会与他娘商量着软硬兼施的挽留她，她更要休养好精神与他们抗争，刚要开口赶人，苏见轻却过来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劈手两个巴掌，“贱人，你从来就看不起我！”

　　她被打的眼冒金星，还来不及反应又是几巴掌下来，直让她头昏脑胀，耳朵里全是嗡鸣声，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她也火了，活了十七年，从来也没人动过她一根手指，她一手把住自己的头发，另一只手去掐他的脖子，怎料体力悬殊，被他抓住两只手硬生生从床上拖了下来。

　　苏见轻一直把她拖到茶桌前，拿起茶壶冲着她的脸直浇了下来，愤恨的说，“我让你和离，你想跟我和离了再找个新的商人家嫁了是吧，哼，你们商人最重利，还想强强联手毁我!二婚女吃香又怎样？我把你这副脸毁了，看你拿什么嫁！”

　　茶水是临走时喜婆们新冲的，还温热着，劈头浇下来只觉得火辣辣的，她努力闭着眼不让水进眼里，以免变成瞎子，脸颊上被苏见轻打的伤口却疼得她直扑腾。

　　此刻她真后悔，为着苏家不喜，筹备嫁妆时根本没想过带着丫鬟婆子，但凡有个人护着她，他苏见轻也不敢这么欺负人，她不喜欢采青抢走苏见轻，可采青最护着她了。

　　许是听见了动静，苏见轻的娘问道，“轻儿，出什么事了，动静这么大。”

　　“娘，这贱人看不起我，对我百般羞辱，还要与我和离！”

　　“什么？”那女人惊呼一声，猛推门进来，“她怎么生了这样的想法，哎呀，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汪趁丽心想，自己此刻肯定不像个人了，才引起她的震惊，整张脸都疼得厉害，她止不住呻，吟，他娘道：“你把她弄成这个样子，汪家会放过你吗？”

　　苏见轻把她推在地上，说道，“娘，事已至此，我也不想过了，你来拿个主意吧。”

　　他娘过来轻轻踢了她一脚，汪趁丽平时最烦这女人爱不干不净的拉扯人，却碍着苏见轻的缘故不去搭理她，如今被折磨，这两个人也许还生了杀人的心思，她也顾不了很多了，一心想着能报复一点是一点，猛得扑上去咬住那女人的小腿，她哎哟哎哟得喊起来，一脚踢开，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小瘪三货，竟敢咬老娘，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苏见轻见状，冲过来对着汪趁丽胸口一顿猛踹，她吐出一口血，再没了记忆。

　　再醒来，汪趁丽躺在枯柴上，一喘气胸口肚子就疼的厉害，倒是让她忽略了脸上的疼，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摸摸脸，猜猜是什么情形，也没办法擦掉嘴和下巴上的血了，嘴里的血腥味浓郁得她想吐，忍耐半天却只又吐出一口血，她动不了，只得垂下眼去看，血顺着下巴流到胸口金线绣的那只凤凰上，看着骇人，她发誓，她定要记住此时此刻的痛，假如有来世一定会让他们付出百倍的代价。

　　事到如今，只好祈求来世再报仇了，她好恨为什么自己不韬光养晦，忍住那番毒打和那个女人的脏手，待到三日回门由爹娘哥哥出面解决这事，这样的情形，不说撑到去见他们，能活过今晚都难

　　恨自己不能成事，更恨自己只顾着自己的心意，看不出苏见轻的野心和凉薄，人人说我足智多谋又胆大心细，怎么栽在了自己选的人手里，还是用这么卑劣无耻的行径，可不甘也好，悔恨也罢，她都没有机会去改变了。

　　胸口越来越疼，她的知觉也越来越模糊，她是撑不到爹娘来救她了，好想见采青啊，不知死后能不能见到她，如果能重来，她一定要劝采青不要爱上苏见轻，也不要为了谁去死，一点都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