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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亡与猜忌 这是一个阵 ...

  •   许归鹤抬脚就要往前走,临迈步时他突然想起管家还在这里,转过头的时候正好对上高瘦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
      管家嘲讽而意料之中地笑着,他的视线似乎更多地停留在许归鹤的脸上,嘲弄的眼神里似乎带了点了然的意味。

      许归鹤皱起眉。他扯了扯嘴角,回头瞥了一眼林陌北:“走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身后林陌北愣了一下,紧接着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一路十分顺畅,许归鹤皱着的眉却没松开。不过半刻钟,他们绕过又一个弯,在平坦的小路上发现了那群人。
      看起来像是个包围圈。众人在货房前围簇着,惊慌的神色像是坠入湖面的石子般泛开。鲜红的血液在流淌,腥臭的气息蔓延,许归鹤停下了脚步,垂在身侧的左手无意识地展了展。
      林陌北跟着他停了脚步。金毛站在许归鹤的左后,对面前的场景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死人了吗?”他茫然地想要越过许归鹤去看看情况,刚迈出一步却被皱着眉的许归鹤给拦下了。
      “我去。”

      头也不会地嘱咐一句,许归鹤快步走上前去,随便挑了一个站在最外围神色看起还算平静的人拍了拍对方的肩,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带着些许恼怒地回头,看见许归鹤十分显眼的模样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方是谁:“你是……”
      “是我,发生什么事了?”许归鹤打断他。
      那人有些狐疑地后撤了一步,眼神谨慎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归鹤。他停了停,忌惮而保留地回答:“没什么,死了一个人而已……”
      地面上散落着几个木制的饰品,红漆的喷面上晶蓝的水滴状的装饰静静地垂着。
      “刚才我们去到货房里挑所谓的‘嫁妆’。货房里的东西很多也很杂乱,甚至还有几个空棺材——因为不知道真正的嫁妆是什么,所以大家一时间都没有轻举妄动。”
      大敞的货房大门。烈日下的光线浅薄地流入,被深无止境的黑暗吞没。
      “但是有个人——哦,就是现在倒在地上的那个。他随便挑了个装饰品,很不屑地看着我们剩下的人,说,”

      “‘一群胆小的蠢蛋,你们真的怕这个?’”

      血液蔓延至脚边,涣散而瞪大的双眼,面孔定格在惊恐的永恒。
      许归鹤闭了闭眼。深刻而粘稠的不适,他压下心头涌起的莫名情绪,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玩家的声音依旧低吟般继续: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剩下的玩家面面相觑,于是也都大着胆子挑了顺眼的物件离开了——毕竟,没有人真的敢空手而归。”
      姗姗来迟的玩家们早已顺利融入人群,交谈声四起。金发少年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开始困惑地左顾右盼。
      “可没想到的是,刚出来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他就突然七窍流血,嘴里喷出大股大股鲜血满脸痛苦地倒在了地上,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死了。”

      ——诡异。

      咕嘟嘟。许归鹤一瞬不移地盯着滚落到他脚边的那个坠了水滴装饰的木制饰品,那个对他充满忌惮的玩家早已结束了这场问询,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许归鹤蹲下身。
      他盯着那个饰品,红漆,水滴,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饰品仿佛被施加了什么魔力,周围的人声嘈杂开始变得模糊,鬼使神差般,他伸出了手——
      “啪。”

      是林陌北。
      金发少年拍开他的手,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别……别碰那个。”
      “他们说了,危险。”

      许归鹤慢慢地站直身体,他移动着视线一瞬不眨地盯向林陌北,平静的眼神却莫名让金发少年联想起白噪音。他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后撤了一步,而许归鹤却在这时狠狠皱了皱眉,空白的眼神重归正常。
      “怎么?”他看着林陌北的防御姿势,心头泛上疑惑。金发少年抿着嘴摇了摇头,忽然上前几步把他从人群里拉出。

      “我们先回去。”林陌北说,“这里不太对劲。”
      他拉着许归鹤还没往回走几步路,就猛地停住了步伐,戒备地后撤了一步。许归鹤的视线越过金发少年的肩膀,看见了站在他前方面带阴冷笑意的管家。
      “怎么都围在这里?”高瘦的男人似笑非笑,“小姐的嫁妆都拿出来了吗?”

      原本喧嚣的人群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安静下来。管家冰凉的眼神缓慢地滑过,那粘腻而阴冷的视线扫过玩家,扫过被抱着或洒在地上的“嫁妆”。
      “很好,看来你们都拿了货房里的东西。”他恭喜着,眼神却充满冰冷。片刻后他终于注意到那个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的玩家,仿佛看见什么新奇玩意般很愉悦地提起嘴角,露出一个令人不适的僵硬微笑:
      “哎呀,真可惜,怎么一不小心选到小姐最讨厌的玩意了呢?”
      管家叹息着,笑容却充满愉悦的味道。他又重新看了一圈众人,评定货物般不满地冷哼了一声,勉强地招了招手:“都过来吧,等会等看完嫁资还要抬轿呢,这可耽误不得。”
      他咧了咧嘴,牙齿摩擦发出巨大的噪音:“要是误了时辰……有你们好受的。”

      许多人被他吓得面色一白,许归鹤却是皱了皱眉,敏锐地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
      “看嫁资不是要搬到男方庭院里看吗?”林陌北侧过头,小声地问他,“还有抬花轿不是在看嫁资后一天吗?”
      许归鹤意外地看着林陌北,的确没想到对方居然也对古代婚礼完整的流程了解得这么清楚。
      “也许是副本重新调整了一下,”许归鹤回答,“不管怎样,先跟上管家吧。”

      一行人于是又跟着管家回了庭院,许归鹤等一开始就没有被要求去搬嫁资的人被管家似笑非笑地塞进了凉亭里,然后高瘦的男人转身,一脸嫌恶地去指挥剩余的玩家整理摆放嫁资了。
      “我们……难道就这么在这里等着?”
      被勒令禁止东张西望偷看嫁资的六个人坐在凉亭里时,一个带着厚厚的圆框眼镜的男生怯怯地举起了手。“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另一个留了爆炸头的不良嗤了一声,把脚翘在了石桌上。“你想去帮他们?”他瞥了一眼男生,语调透着浓浓的不屑,“那你自己去啊,滥好人。”
      男生急了,张嘴为自己辩解:“不是……!你们难道不怕在这里呆久了错过什么情报吗?”他转头看向其余人,似乎在等待着他们的赞同。
      “情报?”不良夸张地嘲讽了一句,“你有没有搞错啊眼镜男,我们这可是阵营对抗副本欸?”他放下翘着的腿,忽地俯身逼近男生:“还是说……你的任务跟我们的不太一样啊?”
      男生被他猛地一下,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尖利的噪音。其余人被噪音吵得皱了皱眉,他脸色涨红,愤怒地反驳:“你说什么?!”
      “怕了啊?”不良重新翘起腿,斜着眼懒洋洋地分了个眼神,“那就证明给我们看呗。”

      男生忽而平静下来。“证明?”他很大声地笑了一声,嘲讽地说,“没想到你的目的只是为了炸取我的身份啊……但是你想得美!”
      男生咧了咧嘴,把椅子又拉了回来:“你以为明显的算计会看不出来?是我心急了,我又何须向你证明什么呢,不要擅自主张就把大家划入你的阵营——毕竟就像你说的,这可是个阵营对抗副本,说不定需要证明的不是我,反而是你呢。”
      不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被男生很嚣张地反瞪回去。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原本平静的假面被撕破。对啊,这是一个阵营对抗副本,即使他们都是被管家选中拉到凉亭里的人又怎么样呢?毕竟没有人知道管家选人的标准,而到现在原本的20个人已经出局了一个。
      ——但现在副本才刚开始没过半天。
      他们甚至没有关于那个玩家出局的思路,只知道他选中了“小姐”最不喜欢的饰品,但谁又知道“小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呢?毫无头绪,又或者其实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猜测,但又苦于不明阵营,没有人进行信息交流。
      互相猜忌,能相信谁呢?除了刚开始就刷在你身边的队友?但对方难道真的就可以完全托付吗?不夜城并不是没有阵营转换的先例。真的能相信对方吗?游走的眼神,躲避的视线,我可以交付我的信任吗?我能够保证对方不会背叛我吗?

      ——我不能。

      凉亭内的气氛凝固,各怀心思下众人错开视线。林陌北看向了许归鹤,但许归鹤并没有看向林陌北——许归鹤其实注意到了金发少年的视线,但说实话比起其他人,他更不信任林陌北。
      林陌北一直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许归鹤不太说的上来那是什么,但总归很复杂,像混杂了信任与愧疚和逃避……之类的。
      信任。
      许归鹤垂下眼。愧疚,逃避。他不太愿意相信自己居然会对一个陌生人怀有这种类似背叛朋友后的感觉。
      这真的,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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