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夜城 关于亲手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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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杀死了我的“男友”。
许归鹤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结论。他抽出插在陆江寒胸口里的刀刃扔掉。短匕落地发出清脆一声响，陆江寒的身躯软绵绵倒下。
赶在对方砸在自己身上前，许归鹤好心地将他的“尸体”搬到了床上。
不然他怕陆江寒到时候醒来发现自己不雅的睡姿晚上来把他鲨了。
但有一说一，他可真够沉的，明明看上去挺瘦弱的样子。
许归鹤吃力地想。好不容易把陆江寒安顿好，他气喘吁吁地坐下，双手撑床凝望窗外血似的月。
今晚的“梦境主”——陆江寒——被他杀了，“不夜城”的月亮也就该落下了。
他叹了口气：“醒来之后又会忘记一切，这个规定不管什么时候想都会觉得很讨厌啊。”
许归鹤又扭头望向陆江寒，对方尸骨未寒地躺在床上，身下血迹逐渐晕染床单。
他闷闷地给对方扯了条毯子盖上，有些生气。
好不容易跟对方是搭档以外的关系，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用恋人的身份来逗陆江寒，下一秒就发现对方是今晚的“梦境主”。
许归鹤只能一刀把陆江寒给杀了。
真是的，今天这个夜晚玩的一点也不尽兴。
许归鹤越想越气，干脆一把把刚才给对方盖上的毯子扯过头顶。
看起来就像条裹尸布。
还挺适合他。
许归鹤幼稚地想，他报复完对方后的心情还算不错，起身准备离开房间时忽然瞧见墙上挂着的钟表时间牢牢指向十二点整。
……说起来，他已经不记得这只有在黑夜才会降临的不夜城究竟出现多久了。
这个世界，变成如今这般诡异的模样有多久了？
许归鹤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被白色糖纸包裹的软糖，拆了放嘴里。
白天没有任何人记得不夜城，可一旦到了黑夜，到了晚上十二点整，不夜城就会降临，将所有人不由分说地扯入这个诡异的世界。
从睡梦中醒来的、或是熬夜根本没睡的人们。
所有人有关不夜城的记忆在那一霎同时被唤醒。
许归鹤用手摩挲上衣昂贵的面料。这是一套裁剪得当的晚礼服，入手有着顺滑的丝绸质感。
——是不夜城每晚都会赋予所有人的全新的身份与服饰。
不夜城每晚的设定都不同，或许今晚是赛博朋克，甲是乙的爹，明晚就变成了三世纪前，乙是甲的爷。
但是，在这宛如大型角色扮演的游戏里，所有玩家的目标只有一个。
——杀死当夜的“梦境主”，当夜的不夜城就算通关。
否则，所有人被“梦境主”杀死，不夜城彻底凌驾于现实世界之上。
软糖被牙齿细细碾过，许归鹤出了房门，转身往客房方向走。
不过，只要不夜城通关，所有死在当夜里的人都会复活。
包括“梦境主”本人。
许归鹤踢着小碎步晃晃荡荡地拐了个弯。
……只可惜，每夜的“梦境主”在成为“梦境主”后都会进入六亲不认的狂化阶段，进行无差别攻击。
许归鹤称之为小学生黑化的中二期，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他嚼着糖吞下，推开房门，走到床边躺下。
房间里没有开灯。清冷的月被玻璃切割，流下的冰凉而莹白的光在他眼底流动，像一泊揉碎了的闪亮星河。
他睁着眼，双手托着脑袋，放松的表情下后背肌肉绷紧。
——这房间不对。
危险的气息是香甜的糖块散发的香气，如情人在耳边诱人的低喃。他是蛹，蚕虫在嘶嘶吐丝，他被轻柔的丝缠绵地自脚踝缠绕而上。
许归鹤的身体绷直而僵硬。
敌人在哪？不夜城还没结束？
他依旧维持着空白的表情，眼底却黑潮翻涌。
“咔哒。”
清晰一声脆响，像是断弦声，许归鹤绷紧的神经也被一下勾破。洪水决堤，蜂鸣狂奏，铺天盖地的海花里有谁在凌厉地尖叫。
——是个女人，谁？
叫声却随着浪花渐渐远去，男性低语似的嗓音像大提琴拨动的音符。他被突如而来的声音裹住，海浪在冲刷，他像是小孩吹出晶莹剔透的肥皂泡，在沉重的空气里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
那人的声音是上好的酒酿，带着一丝轻柔的嗓音裹挟着他，叫他沉溺于红酒的海里。
他像是醉了，身体很沉，意识却朦朦胧胧地放松。他在无意识地渴求对方，像是病人渴求药。那人的声音就是极好的药，而他是病人，一个重症的病人，一条涸泽的鱼。
他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他曾无数次在不夜城的夜晚听见那人的声音，高兴的、悲伤的、愤怒的、冷静的，他听过太多太多次，听到身体已经产生记忆，听到只要听见对方的声音就会下意识放松。
——陆江寒。
但是为什么？
许归鹤迷迷糊糊地想，陆江寒的低语将他不由分说地拽入混沌的深渊，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意识就已陷入了黑暗缠绵的怀抱。
他在陆江寒轻柔的低喃里沉沉睡去。
许归鹤醒了，发现自己睡姿不雅地躺在自家地板上。
木制的地板很凉，冷意透过黑色的短袖直刺皮肤，他被冻得一哆嗦，赶忙从地上站了起来。
啧，怎么是他躺在地板上了？
许归鹤不爽地搓了搓手臂，忽的顿住了。
——他为什么要说怎么是？
本来应该有人躺在地板上？是谁？
他试图去回想，但脑袋却在此刻剧烈地疼痛起来。这疼痛居然异常难忍。他左手扶上额头，闷哼了一声。
他被阻挠回忆了？
许归鹤暂时按下回忆的想法。他沉着脸走到厨房，拉开冰箱给自己倒了一玻璃杯冰酸奶。
往玻璃杯里插了根吸管，他端着杯子回了房间。
——房间的电脑是开着的。许归鹤皱了下眉。
刚才没注意到电脑开着，但他记得自己明明在睡前把电脑给关上了？
走向书桌的脚步一折去了电脑旁，许归鹤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玻璃杯放在了电脑桌上。
电脑停留在微信界面，许归鹤注意到顶上多了个群聊，显示着一条未读的消息。
——群名叫【不夜城终日豪华游】。
什么东西？
许归鹤皱着眉点进了群聊，一个ID叫不夜城专属导游的人在早上零点整发了条消息：
【还有两天。】
群聊界面显示全员禁言中，许归鹤试图点进不夜城专属导游的主页，却发现根本点不开。
他又换了手机微信尝试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但群聊设置是可以点开的，许归鹤木着一张脸把界面划到最低端，直接退出了群聊。
什么破玩意。
他退出微信，却发现手机界面也多了一个陌生的app，名字极其危险，一看就是通不过审核的那种。
——名字叫【不夜城～来玩呀～】。
封面是一座白色的山，坐落在一片血红的天。
许归鹤：……
许归鹤不想思考有关标点符号不在app取名范围内这种事。
他直接把app给删了。
许归鹤咬着吸管，面色阴郁地吸了一口冰酸奶。接连被两个莫名其妙的玩意骚扰，他的心情绝不算好。
不夜城。
他叼着吸管，垂下眼睫。
这三个字听起来……
——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许归鹤嗤了一声。他把吸管往垃圾桶一扔，一口气喝完了玻璃杯里的冰酸奶。
然后他站起身去洗了杯子放好，抓上手机和钥匙出了家门。
出去散散心好了。
将家门关上，乘着电梯下楼时，他这么想。
今天意外的是个晴天。
阳光是地上流动的金河。路边不知名的野花香气被逼出，浓缩成诱人的清甜滴落在空气里。
野草藏了刀，柔软而锐利的刃绞碎了雨后泥土潮湿的气息。盛夏的味道浓烈而霸道，许归鹤微笑着跟小区保安打了个招呼，在对方爽朗的回应声中走上了街道。
好了，一气之下出了门……现在应该去哪里呢？
许归鹤眯着眼睛在原地想了几秒，下了决定。
去超市吧。
去个球。
十分钟后，许归鹤面无表情地站在酸奶区，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冰柜的冷气凉丝丝地扑在脸上，就像此刻冷到极致的气氛。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面容清冷的青年，满脸空白。
“这位先生，我想，或许是我先拿到这瓶酸奶的？”
许归鹤有些恍惚地心想，真特么绝了。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跟一个冷美人似的冰雕子共争一瓶冰酸奶？他拿着玛丽苏剧本吗难道？
理智在他看到对面伸出手的时候就喊了停，身体却不顾理智的阻挠强行伸出了手。
甚至，在两人面面相觑时，许归鹤还无意间说出了如小孩子占据主权般幼稚的话。
完了，对面估计以为我疯了。
社死的许归鹤面无表情地想。他满脸空白地看着对面的冷美人果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心里有点想死。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冷静自恃的他居然在见到这个人后几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就跟瞅见了死对头似的心烦得要命。
真是奇了怪了。
许归鹤忍不住又看了眼站立的男人。
说实在的，人是真的好看。瑞凤眼尾微扬，淡色薄唇浅抿。稀有的紫色瞳孔像沉浮着破碎星河的夜，淬了一水的冷光。
他比自己要高近半个头，垂着眼看过来时面容清冷更甚。
但是不知为何，许归鹤硬是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些许阴沉来。
他吁了口气，刚想开口挽救自己的幼稚发言，身后忽的一阵劲风袭来，紧接着是女人惊恐的尖叫、溅上小臂的温热触感。
以及被拉住的左手腕，前倾的身体扑入一缕极淡的桔梗冷香。
“小心。”
落满了雪的嗓音。脑后覆上的手强势地将自己压入对方的怀里，大脑宕机了一瞬后许归鹤猛然抬头。
世界似乎在霎时暗了下来。空气变暗了，自己也变暗了。世界的色彩变成了单调的黑白灰，唯有对方低垂的深紫瞳孔仍淬满了冷光。
像揉碎了的星河。
那一瞬间许归鹤想起来很多。那紫色瞳孔望来的眼神是他记忆魔盒的钥匙，他打开了它，于是铺天盖地的全是纷乱杂糅的记忆。
——那些记忆里全是他。
许归鹤动了动唇，吐出几个字来：“……陆江寒？”
陆江寒扣住他后脑勺的手用了力。没命中人的攻击砸在冰柜里，爆了的牛奶咕噜噜地流着。
他低头看着许归鹤，深紫的眸里荡开些许笑意，仿佛轻巧的石子砸碎平静的湖面，霎时便鲜活了起来。
“我在。”
他笑着说。
“许归鹤，我终于在现实世界见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夜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