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门》方差

2、第二章

　　谢易是在初三那个暑假学会抽烟的，那时候他正值叛逆期，禁不住别人怂恿。他硬着头皮学了一个暑假，成功在开学之后有了烟瘾。
　　连城中学的老师查违禁品查的厉害，抽烟的学生一般都躲到实验楼的厕所。实验楼与行政楼相连，可能老师觉得学生一般不敢在这种地方干坏事，所以平时只有纪检学生偶然去巡逻一次。
　　怪就怪谢易运气太差，他烟还没点燃，厕所门就被人推开。
　　来人是一个穿着白T黑裤的男生，他个子高挑瘦削，长得白白净净，再加上袖口那刺眼的两道杠，一看就是谢易最讨厌的那种好学生。
　　男生趁他没反应过来，夺走了他夹在指尖的烟，然后低头在本子上写下了他的名字：
　　“高一三班谢易，厕所抽烟，回去找班主任吧。”
　　“我，我不是谢易。”谢易第一次抽烟被抓包，撒谎的时候有些底气不足。
　　男生抬眼看向他，眼神中似乎在说“别拿我当傻子”，语气却很淡：“你可能不清楚，但我们是一班的。”
　　谢易很少会在意同班的新同学有谁，但在那一天，他第一次深刻地记住了自己的新同学，坐在第五排靠窗位置的顾青岩。
　　因为这次抽烟事件，谢易夹着尾巴过了好几周，家里气氛才稍微缓和过来。
　　好日子没过几天，他就惊奇地发现，当初那个导致他生活如此悲惨的顾青岩，居然搬到了他家隔壁楼栋。
　　从那以后，学习好又听话的顾青岩就成了谢易妈妈每天挂在嘴边的“别人家孩子”，他也成了谢易在学校的头号敌人。
　　顾青岩平时话不多，待人接物看似温柔得体，但总给人一种淡淡的距离感。用谢易的话来说，就是装逼气质十足。
　　如果说他之前在学校最喜欢做的事是打篮球，那从某一天开始就变成了两件事：打篮球和气死顾青岩。
　　顾青岩也不是吃素的，他又是英语课代表，所以每次收英语作业时都会对谢易“特殊关照”。
　　偏偏英语又是谢易最差的一门课，每个大课间他都会因为各种问题被英语老师揪到办公室罚站，用李勉的话就是：
　　“办公室的门槛都被你踩烂了，估计英语老师养的那缸金鱼都认识你了。你就不能争气点，把作业写完交上去吗？那作业又不多。”
　　他说话的功夫，谢易刚好投进一个篮球，“不行！”
　　因为大课间的时间贡献给了英语老师，谢易只有体育课才有时间打篮球。投完几个球之后，他抹了把汗，气喘吁吁地说：“不写作业的人那么多，顾青岩就盯我一个，他就是故意整我的，我按时写作业了不就是向他屈服了吗？”
　　“但你不写作业，受折磨的不还是你自己吗？”李勉思路清晰地说。
　　谢易懒得想这么多，他只觉得每次顾青岩黑着脸，在本子上记他名字的样子看着很解气。“反正我，谢易，就算死在办公室门口，也不会写英语作业，更不会交到顾青岩手上。”
　　几个月下来，除了两个人的关系更加水火不容以外，就是期末考试，谢易的英语成绩突飞猛进。
　　家长会时，谢易妈妈听说顾青岩的“帮扶”事迹后，还握住了顾青岩妈妈的手，认真感激了半天。
　　谢易听着自己老母亲那酸掉牙的感谢话，木着脸低头踢石子。刚踢了两个，谢易妈妈就一巴掌拍上来，“愣着干嘛？快谢谢阿姨啊。”
　　“不用，就是朋友间的互帮互助，我们家青岩也有很多小毛病，也希望你多帮帮他哦。”
　　顾青岩的妈妈是舞蹈老师，长得很漂亮，笑起来时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看上去温柔和蔼，和天天装高傲的顾青岩一点也不像。
　　谢易抿了抿唇，违心地点头：“一定会的。”
　　谁知他一语成谶，下学期开学，两个人阴差阳错地成了同桌。
　　这下战火升级，两人几乎“三天一大吵，一天一小吵。”当然很多情况下都是谢易单方面的惹事，试图激怒顾青岩。
　　谢易因为篮球打得好加入了校篮球队，校队平时的日常管理是一位女体育老师和五班的体育课代表。
　　五班的体育科代表是个很热情的女生，虽然文化课成绩不行但在学校各种活动上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因为她和顾青岩都是学生会的纪检学生，所以当她向谢易要顾青岩联系方式时，他没想太多就发了过去。
　　当顾青岩得知这件事后，第一次发了火，“谢易你是不是有病？”
　　之前不论谢易怎么搞事，他都是冷漠应对，不逞口舌之快。所以被他这么一吼，谢易还愣了一下。
　　教室里人不多，但都纷纷看了过来。谢易觉得有些尴尬，梗着脖子嚷了回去道：“不就是发个电话号码吗？你至于？”
　　顾青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顿了顿，然后忍着怒气将刚扔在桌上的作业本收拾好，说道：“算了，和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我这种人？”少年人自尊心极强，几乎是一点就炸，谢易倚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冷笑道：“不就是学习好点吗？装什么高等人，大清早就亡了，这年头人可不分高低贵贱，收起你那副虚伪做作的面孔吧，我看着都....”
　　他发现顾青岩的脊背僵住了，那一刻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更难听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顾青岩额前的头发微微遮住了他的眸子，谢易只能看到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不知过了多久，顾青岩终于抬头，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淡：“组长收一下英语试卷。”
　　谢易仿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他看着顾青岩离开教室的背影，有些烦躁的薅了薅头发。
　　坐在他后面的李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过来，“谢哥，你可真猛啊，敢这样说顾青岩，你不怕他以后值日时候盯着你？”
　　谢易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怕他？没看他刚刚都怂了吗？”
　　李勉称赞了一句：“痞子就是痞子，不过你这一招真的损啊，顾青岩这段时间怕是没啥消停日子过了。”
　　谢易怔了怔，“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五班那个体委，她有个校外姐妹特喜欢顾青岩，平时有事没事地都蹲守在校门口堵他，现在得到电话怕是....”
　　谢易想起顾青岩铁青却没吭声的脸色，心头莫名地泛出一丝酸涩。
　　他一直在等顾青岩的报复，但除了听说他不堪受扰换了个手机号外，再也没有别的举动。
　　也是从那时开始，他突然厌倦了与顾青岩针锋相对的日子，顾青岩对他还是那副冷淡寡言的样子，只是不再紧盯着他不放。
　　谢易倒有点不太习惯，他甚至开始积极主动地交作业，每次交作业的声音恨不得让全班都听到，但顾青岩头也不抬，最多只是把本子随便塞进了作业堆里。
　　这种状态持续到某一天，谢易去厕所给李勉送烟被顾青岩撞到。
　　谢易以为顾青岩还会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便没遮掩地推开厕所的门，谁知他前脚刚进，自己别在身后的烟盒就被人摸走。
　　谢易和厕所内正在抽烟的三人，皆是一脸愣怔。顾青岩在红本上记上了几人的名字：“高一三班李勉等三人，厕所抽烟，回去找班主任吧。谢易...”
　　那件事后这是顾青岩第一次喊他的名字，谢易的心跳悄然加快。
　　顾青岩抬起眸子，淡然地扫了他一眼，道：“私藏违禁品，扣三分。”
　　还是熟悉的语气，谢易突然觉得心情很愉悦。
　　这几天的不痛快一扫而光，就好像，这才应该是正确的打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