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月光郁郁而未落俗》幸绪

2、第二章 我还是长大了

　　秦诵站在离她们四五步远的地方，稳了稳情绪。
　　上次与她分别，已经过了六年。
　　那天，江南下着雨雾，他站在车前，看着她远远地站在屋檐下，表情被雨雾弥漫得看不清。
　　“好久不见。”秦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只好干巴巴的说出这句。
　　宁琍看着他这一副手脚慌张的样子，又看向周梨辛，见她嘴角带着假笑 ，心中了然，拿起茶杯，低着眉眼小口小口抿。
　　“想不到在这里能遇见你呀。”
　　秦诵往前走近一步：“阿梨，你长大了。”
　　周梨辛一听笑得更假了，连说话都带上了刺一般。她说：“秦诵哥哥，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长成这样了，身高没变体重没变也没整容，性格也一样，吃不得亏，里里外外没有任何变化。倒是你。”她顿了顿，歪着头慢慢扫视着秦诵，把他看得有些尴尬了才接着说，“你结婚了吗？”
　　她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秦诵没顾得上她问这句话的意图，只回答：“没有。”他马上又接了一句：“我没有谈恋爱。”
　　“哦~”故意拉长了音调，也不知道信是没信。
　　“阿梨，我需要跟你解释一下当年的事。”
　　“解释什么，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明白。”周梨辛并不打算听。他刚刚随着父母出国的时候她也想过是不是自己家人的不对，但是很快，秦家接下去做的事情解了她的困惑。
　　秦诵看着她不在意的样子，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怎么能不清楚，她这是不想与自己说话的意思。但是他还是想再争取一次：“我和爸妈商量了，打算回国，把公司业务也慢慢转移回国内。”
　　“国内？”周梨辛拿起一旁的普洱茶喝了一口，“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们一家人不是已经放弃华国国籍了吗？这里不就是你的国内？”
　　“不是的，我还是希望能回去，当时我还不能左右我爸妈的决定......”
　　周梨辛又一次打断了他：“好了秦诵哥哥，你们家的事我可真不打算了解太多。”她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食指在杯壁摩挲。
　　“阿梨，我不是自愿做出那些事的。”
　　宁琍轻咳了一下，说：“能不能不要叫阿梨，我总感觉在叫我。”
　　周梨辛抬眼看着她笑，然后转头对秦诵说：“还是叫我一声周姑娘吧，或者随你们这边的习惯，叫周小姐。”她嗯了一会儿，说，“也行。”似乎这是极大的让步。
　　秦诵没有顺着她，还是自顾自的叫：“阿梨，我想回去。你现在还喜欢看戏吗，我每个月都要去戏院看戏，那能让我想起小时候的日子。我们回丝城，还是和以前一样，我可以带着你......”
　　“秦诵，你稍稍有点过了。”
　　说起来，打断别人说话是真的很没有礼貌，要是周知衍在这儿，回去一定要罚她了。但是秦诵这听不进去话一味只顾自己输出的方式让周梨辛真的忍不住了。
　　她把茶杯放下，磕在桌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暗含怒意的声响。
　　“你们秦家，世代为我周家家奴，一朝叛国，卖主求荣，如今还想着要衣锦还乡，荣归故里？呵，谁给你们的自信。”
　　周家六百年传承，加上周梨辛从小也是在私塾上学长大，偶尔说起话来就会带着点莫名的封建思维。一般出门见外人，她总是收敛着的，今天遇见故人，还是个有点仇的故人，她那不肯吃亏的性子忍到五句话之后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还是长大了。她默默的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
　　听到她的话，秦诵似乎被人抽了一巴掌，耳朵通红。也许是小时候他们一起上学使他产生了错觉，今天意外遇到她，听着她依旧叫着“秦诵哥哥”，好像跨越了时空，让他以为有些青梅竹马的情意在，也许还能走到一起。
　　秦诵清醒了点，微微带着点可惜的叹气：“阿梨，看来你还是生我的气。”
　　“生气？我犯不上为你生气。”周梨辛说得很是轻快。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国，如果下次我们见面是在国内，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周梨辛收起笑容，转脸对着棋盘。
　　秦诵知道这是不打算再听他说话的意思了，他转身就要走。
　　只听周梨辛用带着点嘲讽的语气说：“六年了，你们家的产业在我们国内，早就没有竞争力了。”
　　秦诵握了一下拳头，慢慢松开走出去，混入了宴会的人群中。
　　宁琍靠在靠背椅上，看着周梨辛笑：“你这脾气至今没被打，真是个奇迹。”
　　周梨辛朝着尹蕴努努嘴：“要不是担心被打，我哥才不会让阿蕴跟着我呢。”
　　“看来还有点自知之明。”
　　两人转头说起给宁琛准备生日礼物的事情。

　　周知衍到达山庄的时候，宴会厅中正有主人家跳开场舞。他低调的走进会场，还没从侍者盘中拿起一杯红酒，几位CEO就已经向他走去。
　　周梨辛从屏风缝隙中看见她那一米九的大长腿帅气哥哥被人群慢慢包围，想了想还是继续在这儿摸鱼比较好，她对于管理公司事物真的不感兴趣。而且周家的几个孩子似乎早就已经做好了人生分类。
　　老大周知衍从商，老二周甫从军，老三周润墨从政，老四周齐京从医。
　　至于老幺周梨辛，她就很不乐意了。她要成为宁太太。
　　对此老幺多次反抗，比如：“我觉得我很有艺术天赋，我可以成为一名艺术家。”
　　老大：“哦？你还记得十岁的时候带你去参观卢浮宫吗。”
　　......
　　老幺：“我觉得我长得这么漂亮，能说会唱，多才多艺，要不我进娱乐圈吧？”
　　老二：“你信不信外公能打断你的腿？”
　　......
　　老幺：“我觉得我细心周到乐于助人，要不我去考公？”
　　老三：“走，跟三哥下乡去。”
　　......
　　老幺：“我觉得我......”
　　老四：“来，帮我把水仙子拿去晒一晒。”
　　......
　　有一次，周梨辛在院子里荡着三哥给她扎的秋千，开始数落他们：“你们就不能帮你们可爱美丽聪明又活泼的小妹妹规划一条清晰的人生路吗？我还小，又不经常出门，我需要你们的建议。”
　　周甫在做俯卧撑，他18岁开始的军旅生活，一直以来就是队伍家中两头跑，出去玩那都是极少见的事情，对于他这个娇气的小妹妹的职业规划，他的建议并没有什么用处。
　　周知衍看着手里的书，没有理她。他和宁琛一样大，也是从小一起上学，长大后工作交际时常在一处的好朋友，对于他来说，把唯一的大宝贝妹妹托付给好兄弟，是最让他放心的事情。更何况，宁太太哪里又是那么好当的呢。
　　周润墨刷着手机，说：“要不送你去国外和阿京一起上学？“
　　周梨辛一听，瞬间喜上眉梢，刚点头要说好，周知衍说话了：“别闹，外公不放心你。”
　　对哦，还有外公。她的外公，一位严格的小老头。
　　看着妹妹失望的样子，周知衍心软了：“毕业后你跟着我去公司吧，看看喜欢做什么，我安排人带你。”
　　周梨辛想了想，上面有人好办事，行吧。
　　所以现在，她跟着自家哥哥来了。

　　周知衍喝完一杯红酒，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他的目光逡巡四周，看见尹蕴站的屏风后有透出的光，心中了然，与友商致歉后，便走过去。
　　“哥哥，忙完啦？”周梨辛满脸笑意，一点也不为自己没出去礼貌性见人而感到自责。
　　周知衍在她身边坐下，随手拿她的杯子，喝干了完全凉掉的普洱茶，宁琍转身又给满上。
　　她脸上带着笑：“这杯茶我给知微倒的，她倒好，就刚刚做戏一般抿了一小口。”
　　知微，周梨辛的小字。
　　户口本上的名字和哥哥不一样了，小字还是顺着哥哥的中间字来取了一个。
　　“我不渴。”周梨辛的确不爱喝茶，但是外公喜欢，家里各种各样的茶叶罐罐在地下室摆了两面墙。有些茶新茶更好，有些却是越存越香的。
　　尹蕴从外面拿进来一杯果汁，就着吸管，周梨辛喝得畅快。
　　“对了哥哥，我刚刚遇见秦诵了。”
　　周知衍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她。
　　“他说，他们一家准备回国。”周梨辛对待哥哥向来是什么都要报告的。
　　“呵，回国，他们的国不是这里吗。”兄妹两经常会有一模一样的脑回路。
　　周梨辛软在椅子上，被大哥瞪了一眼，立马坐直了身体。她想了想还是问了：“我今天在书房收拾书本，不小心看到你的文件盒里面有他的照片呢。你是不是一直在查他？”
　　周知衍也不隐瞒：“咱们家在这边既然有市场，难免会与他家打交道。”
　　“所以这几年，其实你们都有见面？”
　　“那倒没有。”周知衍笑得温柔，却说着不屑的话，“他们家，下面的经理对接足够了。”
　　听上去自家没有吃亏。周梨辛心里平衡多了。